正文
第6章 第 6 章 輕啓雙唇低聲呢喃:“童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第 6 章 輕啓雙唇低聲呢喃:“童養……
隔壁家小孩剛從溪邊洗衣服回來,路過葉母和那中年婦女聊天的地方。
盆裏裝着洗好的衣服,臉盆很大,他兩只手端着,走得很慢。褲腿濕了大半截,貼在細瘦的小腿上。
中年婦女戳了戳葉母,示意她看。
小孩看到葉母和那中年婦女,腳步頓了頓,往路邊讓了讓,低下頭,想從她們旁邊繞過去。
葉母見到他,中午被葉簡壓下去的怒火又沖上來。
她快步走過去,一手揪住小男孩的耳朵,語氣不善地說:“我跟你說,你以後離我家喜娣遠一點,聽到沒有?”
小孩被她揪得歪了身子,洗衣盆在手裏晃了晃,差點脫手。他趕緊穩住,沒有叫,只是騰出一只手去掰葉母的手。
只是葉母常年乾農活,那手勁,哪是他這個營養不良的小孩掰得動的?
葉簡擡眼見到的便是這副畫面。
血壓瞬間飙到了頭頂。
她剛想着以後要對葉母溫和一點。
溫和個屁。
“媽!”
她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握住葉母的手腕,拇指扣在她腕關節處,稍稍用力一捏。
葉母手腕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葉簡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後。
“你乾什麽?”葉母瞪她。
“你才乾什麽!”也不理會身旁還有葉母的朋友,葉簡的聲音比葉母還大,氣的胸膛劇烈起伏。
剛醒來那天見到光頭幾人上門讨債打砸她都沒這麽生氣。
有事說事,有困難解決困難,這是葉簡為人處世的原則,也是她穿越後一直在執行的理念。
穿越到90年,很多事情颠覆了她的三觀。
這時候的人們做事粗魯暴力,好像你如果不表現兇一點,你就要被人踩在腳下。
弱肉強食,這是時代造就的。
葉簡不認同,卻也改變不了。
因有葉喜娣的記憶在,加上她的性格使然,她很努力去适應了。
但她無法忍受身邊最親的人也是這樣的做派。
一個寡婦受盡生活的壓迫與摧殘,反手卻來欺負一個剛失去親人的孤兒。
這無論在哪個時代,葉簡都看不過去。
“我揪他耳朵怎麽了?我在教他離你遠點!”葉母指着她身後,“你看看你,從病好了就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往他跟前湊。他是誰啊?他跟你有關系嗎?你拿雞蛋給他吃,拿番薯給他送,你倒是大方,我們自己都快沒飯吃了!”
“那也不能動手打人。”
“我哪裏打人?我揪他耳朵算什麽打人?”葉母越說越氣,“你怎麽回事?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女兒!”
成年人揪着小孩的耳朵說威脅的話,即使不是真正打在身上也是霸淩了!
葉簡不想和她多扯。
至少不是現在。
但葉母不罷休了,“先別走,你給我說清楚,我什麽時候打人?”她上前扯了一下小孩,“你跟她說,我什麽時候打你?”
葉簡伸手又擋了回去。
小孩緊閉雙唇,耳朵通紅,臉色卻發白,強烈的襯托下,更顯得他此時的恐懼與無助。
旁邊那中年婦女見狀,趕緊上來打圓場。
“哎呀,都別吵了,孩子還小呢。”她走到葉簡身後,看了看那小孩,忽然啧啧兩聲,“喲,這孩子長得是真俊,白白淨淨的,跟咱們村裏的孩子不一樣,倒像大城市裏養出來的。”
她說着,伸手想去摸小孩的臉。
小孩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中年婦女也不惱,收回手,戲谑地朝葉母擠擠眼:“桂蘭啊,你乾脆收他當個童養媳得了。反正你只有喜娣一個女兒,又不再找,讓他們給你養老。這孩子小是小了點,但養幾年就大了嘛。長這麽好看,不虧。”
聽到這話,葉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下意識想回頭看一眼那小孩,但硬生生忍住了。
葉母也被這話驚了一下,随即罵罵咧咧起來:“你胡說什麽呢!我收他當童養媳?我圖什麽?”
她嫌棄地看着小孩:“他一沒錢,二沒爹沒娘沒親戚,一家子死絕了,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我家喜娣嫁給他,喝西北風去啊?再說了,他一個來歷不明的雜種,估計八字不好才被賣了,誰沾上誰倒黴。我把喜娣嫁給他?我怕我閨女死得比我早!”
“媽!你夠了!”
葉簡這一聲,把葉母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她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
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她上前一把搶過葉母手中的簍子。
轉身就走。
因為動作太快,差點撞上呆在那裏的小孩。
葉簡側身與他擦肩而過,沒有看他,臉色陰沉地回家了。
她知道葉母沒文化,粗鄙不堪。她以為她能忍,能适應這種處處受限,環境亂七八糟的年代。
但今天經過這一茬,她才知道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
如果不改變葉母,那麽她們母女倆很難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她可以給她養老送終,但她做不到每天忍受她這麽多臭毛病。
當着中年婦女的面,葉母被葉簡甩臉色,她十分生氣,卻也沒再罵罵咧咧。
只說了句:“真是翅膀硬了!我的話也不聽了。”
于是她瞪了一眼小孩,也跟着回去了。
中年婦女見她走了,也拿了自己的東西回家。
小孩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們一個個離開。
溪邊的風吹過來,把他褲腿上濕透的那截吹得更涼。
他若有所思,想着剛才那個中年婦女說的話。
輕啓雙唇低聲呢喃:“童養媳?”
這個詞在農村是女孩專屬,但他被人這麽說,卻一點都不惱火,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新奇的說法。
端着沉甸甸的盆,小孩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動了動,讓自己手沒那麽酸。
他也擡腳往回走,稚嫩的小臉上,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裏,多了一絲亮光。
精致的小臉,越發明亮。
-
葉簡回到家裏,把簍子往竈臺一放,開始煮雞蛋。
葉母跟在後腳回來,嘴裏還在念叨:“你說你,當着外人的面給我甩臉子,你讓我以後怎麽見人?那個雜種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為了他跟你親媽吵……”
葉簡不理她,自顧自做事。
見她不回應,葉母自覺無趣,頭一甩,進屋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生氣,死丫頭,越來越不聽話了!
眼一瞥,看到桌上放着一盤炒豆腐。
葉母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裏。
嚼了兩下,她驚喜得眼睛都瞪大了。
豆腐還能這麽香。
她又吃了好幾個,簡直欲罷不能。
很快,一盤子豆腐減少了一半。
葉母忍着想繼續夾的手,不舍地吞下最後一口。
怪不得女兒說要去擺攤賣豆腐,這麽好吃的豆腐肯定有人買!
看來帝祖老爺那幾天教了她很多東西。
葉母很是激動,心想,女兒有這個手藝,以後可以擺攤賺錢,甚至可以開店當老板,那她們母女倆不就發了。
到時候賺到錢還了債,還能跟着女兒去鎮上,甚至縣裏,看誰還會看不起她?
葉母一個人越想越激動,越想越高興。
于是出去外面,想和葉簡說點什麽。
但看到葉簡沉着的臉色,她又退縮了。
葉簡用鐵勺翻着鹵水裏的雞蛋,頭也不擡,說道:“煮飯。”
葉母想也沒想,便聽從地乾起活來。
又聽葉簡說:“以後飯多煮一份,讓隔壁過來吃。”
聞言葉母震驚地看着她:“你不是瘋了吧?我們家米都要沒了,給那個雜種吃,我們吃什麽?”
葉簡本就沒有消氣,一聽到“雜種”兩個字,怒火又噌噌往上冒,她一腳踢斷旁邊的木凳,“你再罵一句,以後看誰給你養老!”
葉母哆嗦着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扔下手裏煮飯的鐵鍋,頭也不回地走進屋,門砰地一下關起來。
而葉簡說出那句話後,也愣住了。
葉母最怕的就是以後沒人養老送終。
或者說,農村人都怕這個。
葉喜娣名字叫這個,也是因為他們想生兒子,想要以後老有所依。隔壁老頭窮困潦倒都要花一筆大錢也要買個男孩回來……
還有其他種種家長裏短……
看着用力關閉的門,葉簡自知說話重了。
她放下勺子,走到門邊。
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門進去。
葉母坐在床上,見她進來,轉身用背對着她。
葉簡看到她快速用手在臉上抹了一下。
“媽,”葉簡叫道,“對不起。”
葉母沒應。
葉簡拉過一把凳子坐下。
不管葉母有沒有在聽,她将她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我會養你。剛才是我不對,我說錯話了。不管我有沒有嫁人,我是你女兒,養你是天經地義的。也不用說什麽我是女兒,嫁出去是別人家的話。這輩子不管我在哪裏,我都是你生的,身上留着你的血。如果你不怕麻煩,以後就跟着我,我到哪,你到哪。只要我活着,我一定好好給你養老送終。”
葉母還是沒說話,但葉簡看到她肩膀微微顫抖。
葉簡很想和她說,她來自未來,來自2025年,很多女孩獨立自強,不需要依靠別人就能回報父母,給父母養老。
但這些話說出來葉母估計不僅不相信,還更擔心她瘋了。
于是她只能又都推給帝祖老爺。
“為什麽我生病昏迷這麽多天,因為帝祖老爺在夢裏告訴我,他之所以選中我,是因為他看到你的辛苦和勞累,也看到我的潛力,他覺得我不比任何一個男的差。”
“事實證明,你看我現在會武術,會做菜,會擺攤賺錢,這個村幾個男生在我這個年紀能這麽厲害?”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管你,也不用擔心我們欠的債,今年我一定會賺錢把債還了,然後帶你離開這裏,去外面賺更多的錢。”
這時,葉母擡手抹了好幾把臉,轉頭紅着眼眶看向葉簡:“你說真的?”
葉簡重重點頭:“真的!”
面對葉簡嚴肅認真的神情,葉母反而不好意思了,不敢再對上她的眼睛。
她躲躲閃閃地說:“也不用一直帶着我,你要是嫁人了,我哪能真的跟着去。你只要在我老了,給我一點生活費,等我死了,給我摔盆磕頭捧照片就好。”
葉簡無奈:“媽,說那個乾嘛!這時候你不嫌晦氣了?”
“人死了都要經歷的,晦氣什麽?你要是每天這麽氣我,我看我也快了。”
見她說話又有力氣,葉簡松了口氣,這一茬總算過了。
不過,還有個問題。
“媽,有件事,你得改。”
“什麽事?”
“你揪一個十歲小孩的耳朵。”
“我那是為他好!讓他知道分寸,別天天往你跟前湊——”
“你當着別人的面罵他雜種,罵他克死全家。”葉簡靜靜地盯着葉母。
“那本來就是事實!他爺爺買他來沒幾年就死了,他那個瘋子爹也死了,不是克死是什麽?”葉母被看得越來越小聲。
“他爸本來就是瘋子,”葉簡的聲音依舊很平靜,“他爺爺是他爸發瘋砍死的,他爸又是自己掉河裏淹死的。他一個十歲的孩子,親眼看着他爸殺了他爺爺,然後又看着他爸死。”
說到這裏,葉簡停了一下,她有些不忍心再說,但今天這事必須要和葉母說清楚。
“你有沒有想過,他一個孩子,看到這些,會是什麽感受?”
這些事,換成一個成年人,都不一定能鎮定面對,更何況他才十歲。
葉母張了張嘴,卻沒不知道要說什麽。
“你覺得他克死全家。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是那個最想讓家裏人活着的人?”
屋子裏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雞突然叫了一聲,驚醒了屋裏的兩人。
葉母移開視線,嘟囔道:“那跟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我家的事。”
“跟你沒關系。”葉簡重複了一遍,聲音裏終于帶上了一點情緒,“對,跟你沒關系。但是你揪他耳朵,你罵他雜種,你當着別人的面說他克死全家。那這些事,就跟你有關系。”
“好了好了,以後我不說了,也不罵他了。”葉母自知理虧,不想再和她繼續這個話題。
葉簡繼續說:“以後讓他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我會努力賺錢,不會讓你們餓肚子的。”
說完轉身要出去。
葉母聽完她的話,愣了愣,“啊,真要養他啊?”她提高聲音:“你不會真要收他當童養媳吧?”
葉簡嘴角抽了抽,不想和她多說。
農村人的思想,真不單純。
她不過是看到他,想起一些事情。
前世她也是孤兒,出生就被扔在孤兒院門口。但後來孤兒院資金不足,面臨倒閉,院長媽媽費盡心思,到處募捐或拉關系,只為了院裏的孩子有個依靠。
後來她被師父領養了。
師父說領養她不是當女兒對待的,而是他希望她能傳承他的武術。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然兩人不是父女相稱,葉簡卻一直當他是父親。
院長是母親,師父是父親。
在那個時空裏,是這兩人給了她一個容所,一門立足的手藝。
即使後來他們早早逝去,但是他們帶給她的溫暖,足以讓葉簡有勇氣面對孤獨的人生。
因為她會把他們的希望與愛繼續傳承下去。
這是她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她想起前世師父說過的話。
“我們學功夫,不是用來欺負人,也不是為自己争榮譽。”
“而是用來保護我們想保護的人。”
“即使如今科技發達,國家太平,但俠義之心,始終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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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簡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隔壁出來做飯的男孩。
他又在給矮爐生火,搞得到處是黑煙。
他站在爐邊,面對着這邊,也不知道葉母剛才喊的那一聲他有沒有聽到。
葉簡想了下,繞過雞圈走了過去。
在他面前停下,“以後,你就跟着我們一起吃飯吧。”
想了想又說:“不白給你吃,你每天幫忙喂喂雞,我若是擺攤,你打下手。”
男孩仰着頭看她,嘴巴微張。因為生火,他臉頰蹭上了兩抹黑灰。
饒是如此,也絲毫不掩蓋他白皙粉嫩的肌膚,甚至因為有了這點襯托,更顯得他五官精致。
見他不回答,葉簡低頭看滾着濃煙的矮爐,“還是說你要每天自己生火做飯?”
男孩反應過來,朝她燦爛一笑:“好!我會好好乾活,絕對不白吃你們的。還有,我算數很厲害,我以後可以幫你算賬。”
看着他的笑容,葉簡愣了愣神,随即也跟着一笑。
小屁孩,算賬誰不會,還需要用得上他?
作者有話說:
葉簡:小屁孩~
陳昭昭:童養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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