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怪不得你

第54章 第 54 章 “怪不得你

時間過得很快, 一眨眼，中考、高考都結束了。

考完第二天，周曉峰和林大軍便帶着一份資料過來。

兩人坐在角落座位, 對資料勾勾劃劃、嘀嘀咕咕了半天。

最後周曉峰洩氣地扔了筆，靠在牆上, “我就知道我考不好。”

“我覺得難度挺大的，也許大家都不好。”林大軍猶豫地說道。

“不用安慰我了, 我自己什麽樣我知道。”周曉峰坐直了身體，“你怎麽樣？二本穩嗎？”

林大軍撓撓頭，“嗯, 我估的分超過去年二本線三十分, 不出意外, 應該可以。”

好友考不好, 他心裏也挺不好受的，就怕刺激到他。

周曉峰卻沒在意, “那應該穩了, 你想好報什麽專業了嗎？”

“想好了。”

聞言周曉峰又嘆了口氣, “我還不知道我要乾嘛。現在這個成績二本肯定上不了，去上大專吧，我感覺沒啥意思, 還得和老頭要錢。”

林大軍：“可是學總要上的吧, 不上學你要做什麽？”

周曉峰沒回答, 他就是不知道才煩惱。

中考是一道分水嶺, 學得好的上中專、五年專，或者像林大軍去了一中，也有機會沖一下本科。

其他人就沒那麽幸運了，要麽普高上不了, 直接去打工；要麽就像他一樣，雖然也上了高中，但教學質量以及學習氛圍和一中天差地別，能考四百分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昭昭，現在初一的已經報名9人，初二的14人了。”

周曉峰和林大軍扭頭看向另一張桌子，陳昭昭和李毅鵬也拿着筆在寫什麽。

一個對着書，在紙上不停地計算着，一個拿着個本子，畫着表格，好像是在登記什麽。

“你們在做什麽？”

周曉峰和林大軍好奇地湊過去。

昭昭眼睛都沒擡，繼續做着題。李毅鵬擡頭朝他們倆嘿嘿一笑：“我們在做生意。”

“什麽生意？”周曉峰和林大軍對視一眼，更加好奇了。

“昭昭想趁着暑假開培訓班，我們班的同學介紹了他們的親戚來報名。現在總的報名23人了。”

“培訓班？那是什麽？”

李毅鵬想了想，說：“就是給學生上課。昭昭學習好，在學校經常給同學們講課，他們有進步，就幫親戚小孩報名。”

周曉峰也是鎮中的，聽說過初中部押題卷的事，學校買了複印機，他們高三也是受益者。

“你要靠這個賺錢？培訓費一人多少？”

“兩百。”

第一次知道還能這樣賺錢的兩人就被培訓費吓了一跳。

“這麽貴？”兩人異口同聲說。

周曉峰連忙在昭昭旁邊坐下來，林大軍在對面李毅鵬旁坐下。

“你在做什麽題？”周曉峰歪頭看了一下昭昭手上的那本書封面，初一金榜什麽，不懂。他又看向李毅鵬：“兩百上幾節課？有人願意嗎？”

“怎麽不願意？昭昭講題厲害是我們公認的。你看，已經二十多人報了。”李毅鵬将本子推到他面前，“昭昭計劃好了，上午上初一的數學和英語，下午上初二的，總共上二十天。”

葉簡将鹵肉切丁爆炒後蓋上鍋蓋炖煮，聽到這話，也走了過來。

“昭昭要開補習班？”

昭昭聽到她的聲音，擡頭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赧然：“嗯，我想趁着暑假賺學費。”

葉簡看着李毅鵬的本子，兩個表格分初一初二，姓名登記得很清楚：“人數不少了，你打算在哪裏上課？”

“在我家，我們二樓客廳很大，很少有人上去，客人來都在一樓。”

“黑板課桌這些呢？”

“黑板林老師家有小的，我和他們借好了，課桌李毅鵬家有。”

李毅鵬也忙不疊點頭：“對，我家很多，我爸的飯店關了，剩很多在家裏。”

看來他都考慮好了。

葉簡朝他們露出一個笑：“那加油！”

周曉峰看着連年齡比他小的人都開始賺錢了，更加喪氣了。

“怎麽一個個都比我厲害！讓不讓人活了？”

他拿過昭昭手邊的一本書，“昭昭，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我也給學生上課？”

說着翻了翻書，看完滿頭問號。

“這是什麽書？我怎麽看不懂。”

昭昭看了一眼他拿的書，“那是給尖子生培優的，比壓軸題還難。”

他和書店老板借了幾本書來看，剛剛在紙上計算，就是要看這道題完整做下來需要多少個步驟和難點。

他要從中選出比較符合當下學生需求的。

太難的題學生做不動，中考也不考，講了白搭，太簡單又不符合現在報名的尖子生的水平。

他的培訓班定位是年級前一百名，有心要沖一把中專或師範的學生。

到目前為止，來報名的也是這樣的。

周曉峰默默将書合上，放回原處，起身回到之前的桌子上，翻着自己帶來的資料。

半晌，他仰頭嚎了一下：“世界那麽大，沒一樣我能做的嗎？”

其他人：“……”

店裏很安靜，回應他的只有葉簡做菜的聲音。

葉簡抄完一個菜，裝完盤後，突然對他說：“你要不要跟着我乾？”

所有人皆轉頭看向她。

葉簡臉上表情很平淡，仿佛她說的事情很小很平常，像跟他們談論天氣一樣。

她不知道，在場的人也不清楚，就是她這一副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很松弛、很有把握的樣子，才讓人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

周曉峰呼吸停頓了一秒，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葉簡舀了一瓢水到鐵鍋裏清洗，說道：“跟我學做菜，當廚師，以後你也可以開飯店。”

“我……能行嗎？”周曉峰見過葉簡做菜的樣子，動作迅速、行雲流水，甚至有一些美感，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一看就是大廚級別的。

他能像她那樣學好嗎？

葉簡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你讀書時想的是争第一嗎？”

周曉峰搖頭。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要當食神，把下廚當打球一樣學就好。”

洗完鍋，葉家又用鐵勺舀了油進去，開始新一輪的做菜流程。

她動作看起來十分輕松，周曉峰忍不住走到她身邊。

“做菜首先是步驟、食材搞清楚，就算你不會，按照菜譜一步一步做，也不會差到哪裏。火候和調料是關鍵，就跟排列組合似的，火候、下調味料的時間稍有變化，食物的口感和味道就變了。”

不光做飯，練功也是這個道理。新手最難的就是記動作和招式順序，招式練熟後自由組合連招，實戰就能随機應變。

見他過來，葉簡就邊做邊給他講解。

她講解語速不急不緩，每一個操作都和他講清并解釋原理。

和小時候練武時，師父教她一樣。

她在武館長大，小時候是師父教她。後來她長大繼承武館，變成她教別人。

小朋友的理解力弱，大部分教練都是只教動作，讓小孩做标準就可以。

但是她師父很耐心，會想辦法用容易聽懂并好記的語言描繪給小孩聽。

葉簡在這種環境下慢慢變得和他師父一樣。

包括性子。

所以從十幾歲就一直有人說她少年老成，整天和她師父一樣，沉悶無聊，嘴上一大堆道理。

葉簡不在意他人的評價，只要不傷害別人，她也沒必要逼迫自己改變。

她講得很清楚，聽起來不費勁，周曉峰不知不覺跟着她的講解和動作，看完了她做一道菜。

更奇怪的是，他一點抵觸都沒有。

周曉峰從沒想過當要廚師。

小時候他爸和他說過，等他長大，狀元樓給他繼承、當大老板。

後來他爸娶了後媽，又生了個兒子，這話就再沒提過。加上如今兩人鬧得不和，他一向對狀元樓避之不及。

可今天葉簡提出他可以學廚藝，他竟一點都不會不高興。

葉簡說的話，總是讓人不知不覺聽進去。

不過，他還是對自己不自信：“我能先學看看嗎？”

“可以，接下來你每天早點來，我下廚時你看着學。”

-

接下來周曉峰還真天天來店裏報道。

葉簡還沒做菜時，他就幫葉母洗菜、搬東西。

完全沒有一點來白學的姿态。

經過幾天的學習，有空葉簡就讓他上手炒一些簡單的，完了自己吃。

他天賦竟還不錯，沒有系統的加持，也能幾天就看起來動作自然流暢。

就是複雜的調味還不太懂。像鹵肉飯的澆頭需要多道工序，每次調味料加的都不一樣，他就看不太懂。

葉簡讓他先從簡單的練起。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中考分在幾人的忙碌中出來了。

總分640，昭昭考了638。

兩分扣在語文上。

全鎮中的學生及家長都震驚了。

在語文老師說了“以他的能力滿分也有可能，那兩分估計是多人閱卷，有老師扣了作文分”這句話後，所有人更是對他驚嘆不已。

初三（1）班對此早見怪不怪了，他們看到他的分數，心中都浮現“果然如此”的想法。

同班三年，他全科滿分都考過不止一次了。要是哪天哪科被扣多了，他們才要覺得奇怪。

中考成績出來，班主任吳老師和年級長就忙着統計分數。看着比去年中專線上線人數多出一倍多的學生，兩位老師幾乎熱淚盈眶。

線還沒切，但他們基本可以确定，今年上線學生數至少是去年的兩倍。

這是他們帶出的最多的一屆，今年獎金肯定多不少。

這消息很快傳出鎮中，鎮上不少初中的家長連忙打聽到底是多少，今年怎麽做到的？

他們想知道輪到自家孩子時，還能不能也這樣。

當聽說今年成績這麽好，是因為鎮中第一的陳昭昭同學幫忙出押題卷，還給快班上課，這才有了現在的成績後，這些人全沸騰了。

紛紛詢問認識的人陳昭昭家在哪裏，以他們孩子的成績能不能給上上課。

很快，李毅鵬家的電話都被打爆了。

他分數不高，沒上去年錄取線，但這結果反而讓他松了一口氣，因為他又可以和陳昭昭一起上學了。

他在家接了兩天的電話，名單記了好幾頁。

到店裏時，他忍不住和昭昭抱怨，“我這兩天聽電話聽得耳朵要起繭了，你們什麽時候裝電話？”

看葉簡店裏熱鬧的程度應該賺了不少錢才對，怎麽連電話都舍不得裝？李毅鵬暗自腹诽。

昭昭看了葉簡一眼，答道：“葉簡自有她的打算。”

他們住的和開店的，都是租的。下半年他要去一中了，葉簡……

不知道她有何安排，還是說……沒有安排？

成績出來後，短短三天，昭昭的兩個補習班人數就從25人增加到61人，初一的學生23人，初二的38人。

一開始考慮到李毅鵬的客廳小，容納不下太多人，超過15人時，昭昭就讓李毅鵬拒絕。

但家長們不放棄，不僅在電話裏好說歹說，更有甚者直接拎着東西上門。

不管昭昭和李毅鵬怎麽解釋，家長們都聽不進去。

以前上線難度大，沒希望時他們倒是過一天是一天，全看孩子的天賦和運氣。

如今聽說有人原本不怎麽樣，後來靠着第一的同學輔導講題考上了中專，家長們怎麽還坐得住。

中專哎，那是什麽概念，全縣一萬一的考生裏面只有不到八百個學生能上。

去年鎮中才考了13人，而今年達到去年最低錄取線的學生就超過三十人了。

鎮中初中部自成立以來，沒有一次超過20人的。

最後是家長幫忙解決了問題。

有個家長是鎮中小學老師，他知道陳昭昭，那個農村上來的跳級生。

他當場拍板，“人多不怕，我幫你去借教室。”

不知道他怎麽說的，沒兩天，中心小學就同意借教室給昭昭。

那個家長完全沒有當老師的架子，他笑呵呵地對昭昭說：“我跟校長說，當年的天才要回校開班，為組織輸送優質生源。他當場就答應了。”

中心小學的校長昭昭和李毅鵬雖然接觸不多，但印象中，他剛正不阿、公私分明，有這麽好說話？

這位家長面對他們的疑問，笑得更歡了：“呵呵……校長是我親哥。他侄子要補課，他怎麽也要答應。”

昭昭和李毅鵬：“……”

看來在這種鄉鎮，連平時大公無私的校長也要妥協于親戚間的人情世故。

有了教室，昭昭的補習班開得很順利。

一直到開班前一天，都還有人報名。

開課那天，初一的學生數達到33人，初二的竟超過了50人。

他和書店老板協商，按六折價購買了他店裏的教輔。

書店開了大半年，第一次有這麽大的單，給昭昭拿書時嘴巴咧得快到耳根。

昭昭選擇的教輔是名師彙編的重難點詳解搭配題型訓練的昂貴教輔，打完折一本要四塊多，數英兩科共180本，花了七百多。

李毅鵬作為助理，幫忙接待家長和組織學生，也坐在後排上了一天的課。

下午初二的課結束後，李毅鵬感慨道：“以前讀書時沒發現，原來我們坐的桌子椅子那麽矮啊！”

為防止初中生對學校做出不好的事情，比如破壞公共物品，中心小學給他們安排了一間一樓的，距離校門口最近的教室。

一樓，基本都是低年級教室。

第一天的課很順利，雖然一天下來很辛苦，但初一初二的學生們對這位傳說般存在的學長很是信服。

特別是上完課後，幾乎所有人都對他發自肺腑的崇拜。

昭昭從小學就給同學講奧數題，數學對他來說是拿手活，再複雜的題目到了他手上，他都能拆解成學生平時經常遇到的考點講解，讓學生知道，難題是由多個考點組合起來的綜合題，只要多練多思考多總結，很容易找到竅門的。

至于英語，鄉下孩子最怕英語這種燙嘴又讓人眼花缭亂的語言類科目了。

沒有語言環境，更沒有靜下心背誦的習慣。最重要的是老師們連發音都不對，每天上課學生都聽得稀裏糊塗，絲毫找不到讀英語的感覺。

會讀的一開始就讀上去了，不會讀還沒耐心的，到了後面英語通常都是拉分大頭。

慶幸的是中考不考聽力，不然這些學生死的更慘。

昭昭上初中時，葉簡就買了一個收音機給他。不知道他從哪裏知道的，居然讓他調到了講英語的頻道。

他有空就聽收音機裏的人講話，久了居然讓他聽懂了大半。

他一口英式發音聽起來和英語老師們那既夾着普通話又夾着本地話的發音完全不同，搭配着他山泉般澄澈又細膩圓潤的嗓音，學生們聽得入神。

原來标準的英語聽起來是這樣的啊！

上課第一天，家長們帶着鈔票來交錢。

這時候百元大鈔在鄉鎮流通的并不多，大部分是十元、二十元的比較多。

那位幫忙借教室的老師幫着李毅鵬一起，将錢收好又整理好。

昭昭原是想用租的方式給這位老師租金，但人家說是學校免費借的，他不能收，最後昭昭把這位老師兒子的學費給免了。

這天晚上，昭昭背着書包回到葉簡店裏。

他在櫃臺後，将書包打開給葉簡看。

周曉峰還沒回去，眼尖瞥見了，羨慕得眼眶發紅。

真是“眼紅”具象化了。

他嘟着下唇，語氣發酸地對葉簡說：“怪不得你這麽疼他，原來他才是賺錢最厲害的。”

葉簡在幫昭昭整理錢，想也不想地回道：“他賺不賺錢我照樣疼他，怎麽，你不服？”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昭昭飛快地擡眼看了她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廓發紅。

周曉峰被怼也不生氣，趴在櫃臺上看他們數。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最終數完，“一萬七千二。”

“嗯，早上李毅鵬和老師幫我數過，也是這個數。”

“老師？”

“幫我借教室的那位。”

“那他會不會說出去？”葉簡突然有些擔心。

他一個孩子，一天內就收入了一萬多，會不會有人多想。

昭昭看向她，道：“我不知道，但是就算他不說，其他家長知道了人數，也能計算出來。”

也是。

葉簡想了一下，叮囑他：“那你來回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在學校也要小心，有事不要硬上，找門衛或值班的老師。”

“好。”

周曉峰在一旁聽不進去了：“啧，他這麽大了，你還當他是小孩。”

“他才14歲，不是小孩是什麽？”

看着身高快追上自己的昭昭，而已經十九歲的周曉峰：“……”

看他賺了那麽多錢，他真忘了這點。

就在幾人為昭昭賺到那麽多錢又歡喜又驚嘆的時候，店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