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Part 63 【夜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Part 63 【夜話】
幾顆色澤鮮紅、個頭可觀的草莓靜靜擺置在青色陶碗裏。一旁放着一瓶喝光的冰牛奶玻璃瓶,瓶身內側均勻地淌着乳白色的滑痕。這兩樣東西擺在黑色的餐盤上,餐盤被放在榻榻米上,就在我伸手能夠到的位置。
我惬意地趴在軟墊上翻看着《青學網球部合影集》。屋內暖黃色的燈光落在那些舊照片上,把一張張少年的笑臉染上了一層懷舊的柔光,讓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彎起嘴角。
“咚咚——”門框上傳來了輕微的敲擊聲。
我疑惑地起身,摁開門鎖,随後拉開襖。門外如我所料地站着越前,他像是泡完湯後有一會兒了,墨綠色的發尾還帶着一點微潮的濕氣,披着旅館的羽織,神色淡然地站在臺階下,略微擡眼瞥了我一眼。不知是因為昨晚那些“過于特別”的相處,還是因為此刻夜深人靜……我一時間既覺得能接受他深夜到訪,又多少懷揣着一絲不安和緊張,這種情緒實在複雜得難以梳理。
“進來吧。”我側身讓開通道。他簡短地應了一聲,直截了當地脫鞋進了屋。我關上門,順手摁下了門鎖。
“唔,你還在看相冊。”越前一眼便發現了榻榻米上攤開的合影集,在面前坐下,淡淡地陳述。
我也幾步走過去重新坐下,自然地伸手從陶碗裏遞了一顆草莓給他:“嗯~我很早就想看了,之前不知道有這個。”我本意是讓他用手接過自己吃,沒想到他看了看面前的草莓,又瞟了我一眼,之後直接湊近,張嘴,含走,兩口咬掉了果肉。喂喂……這麽自然的嗎。他吃了草莓,簡單地應了一聲,目光也随之落在那本相冊上。
“唔~這張是關東大賽那會兒吧,大石前輩手受傷了,治療完就趕緊去到現場給桃城前輩和英二前輩加油呢~啊……這是比賽完的合照,越前當時替補上場,打得也很痛快呢~”我自顧自地指着照片說道,想到哪裏說到哪裏。我知道我在暴露自己……也許,差不多了……
越前沒作聲,但我感覺到他投過來的目光,起了細微的變化。我選擇裝沒看見,抿了抿嘴,繼續指着下一張——那一張剛好是手冢決定去德國治療手臂前,大石提議爬山,那天在山上觀景臺衆人的合照:“這個,國光哥哥要去德國療傷,可能參加不了全國大賽,你們當時應該挺受打擊的吧……大石前輩想得總是很周到,提議大家一起去爬山看日出。越前和桃城前輩本來還不想去呢~”說到這兒我沒忍住彎了彎嘴角,“不過後來還是妥協了,因為發現大家都去了。越前喜歡青學的前輩們,大概就是因為這些溫馨的小事吧~”
我下意識地停頓了下來,像是在為某段對話制造一個自然的缺口。
越前接住了。我沒去看他,卻能感覺身側的氣息凝了一瞬,随即聽見他淡然的,疑惑的聲音:“……你,為什麽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越前,”我無聲地放慢了呼吸,咽下一口唾沫後,直起身子,盡量用平和的語氣開口,“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可能你聽完會覺得很難接受,但是我實在不想再隐瞞下去了。唔……你聽完之後有怎樣的看法,我都接受。所以還請,不要對此産生壓力……”我側過頭沒去看他。想坦白了。這種心情也許無意識地在我心裏存在有一陣子了。
他沉默了幾秒。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一種“似乎從未見過我以如此認真的口吻訴說某件事”的感覺。片刻後,他沉沉地應了一聲:“……嗯。”
“你還記得,我們在跡部家,草坪上,展開的對話嗎?你說,好奇怪,為什麽我說話像是認識你們很久的樣子。”我在聽到他的回應後,不經意間放松了一些。
“嗯,記得。”他的回答依然淡定。
“後來,你應該有過很多次類似的感覺吧。但我估計你也無法清晰描述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麽,加上你确實不太愛追問,所以……大概算是順其自然了。”
他沒作聲,像是默認。
我感覺自己可以去看他了,于是轉過身去,正面對着他。他發現我轉了過來,便也擡眼瞥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除去常見的淡然,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收回目光,問:“你還想知道嗎,那種感覺的來源。”
“……你可以繼續說。”他眼裏開始帶着一點審視和探尋的意味。我看着那眼神,不自覺咬了咬嘴唇,閉眼定了定神:“我其實,不是松雪彌。或者說,靈魂認知上不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這句話,随即微眯起雙眼,臉上浮現出一抹冷漠而不可思議的荒謬,“……哈?”這反應挺在我意料之中的。我看了他一眼後便轉開目光,知道不管是誰都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誰知他突然身子前傾,目光依舊淡然地朝我靠近。一時間他身上那股洗浴後淡淡的皂香直直竄進我的鼻息。我不禁一怔,下意識往後撤了一點,他卻沒停下,還在緩慢靠近。我睜大了眼睛,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終于他在我面前停了下來——距離近得嘴唇都快要挨上的位置。琥珀色的眼睛淡定無比地看了我好一會兒。
我沒忍住有些慌神地問:“你……你乾嘛……”
他退了回去,像是剛剛什麽都未發生一般:“沒什麽,确認一下。”語氣輕巧簡單,“所以,然後呢。”
我又是一呆:“然後?唔……我說完了吧。我其實不算是你們這裏的人……雖然我也解釋不通,剛來的時候一頭霧水,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
“……還有誰知道嗎?”他沉默着像是在思考,輕聲問道。
我搖搖頭,十分坦然:“沒有,目前只告訴了你一個人。至于其他人,也沒必要知道。”這是事實,誰會沒事乾把這種離奇事件大肆宣傳。
“……那,你會離開?”他聽了我的回答,眼裏好像閃過一絲暧昧不明的情緒,随即帶着幾分不确定,試探地問。
他……我愣了愣,還是搖頭,依舊坦誠:“我也不知道呢……就像我來這裏,不知道原因一樣。可能,超自然現象吧,充滿了未知數……”說着不自覺垂下眼簾。
“……這樣。”他淡淡的回答,語氣很輕,聽起來像是在嘗試理解我剛剛說的那些話。我本能地悄悄望了他一眼,他表情倒是依舊很淡然。唔……這麽輕巧麽。
“嗯……就是這樣,這應該是我想說的全部內容了。唔……你,什麽看法?”雖然他并沒有別的動作,可我想,他大概多少還是……
“……讓我想想。”說着他站起身,朝旁邊走了幾步。不得不承認,有一抹不安在慢慢爬上心頭。我強制自己壓下那種感覺,輕輕應了一聲。
過了幾分鐘。越前突然又盤腿坐了下來,動作依然很随意的樣子。他單手輕輕撐着下巴,目光淡定地看着我,說:“嗯~我要不要去聯系科研院?把你帶過去,他們應該對你很感興趣。”
喂喂……
我短暫地面癱了一下,略微語塞。這就是他想了一會兒得出的結論?我微眯起雙眼:“你認真的?”其實我多少感覺到了——他能這麽說,大概是代表他已經接受我說的話了……
“你說呢。”他眼裏帶着一種看起來像是經過思考後、腦子相當清醒的乾淨純粹。當然,還有一絲戲谑。
我不由得沉沉呼出一口氣:“……真不愧是你,這種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呢。”心裏那塊石頭,慢慢落了地。
“嘛……因為太過離奇,所以怎樣的回答都不太合适的感覺。”他淡然篤定地說,“但是,你還在這裏,我只能确認這個,不是嗎。”
這就是擅長“課題分離”的越前式思維嗎……我在心底默默感慨。他說的很對。可我……我想了一下,猶豫地說:“……話是這麽說沒錯。那……我們……”我其實不确定我想問什麽,甚至剛說出口,就覺得這話不應該問的。乾嘛呢?你想知道什麽?你不是什麽準備都做好了嗎?
“一切照舊。”他像是在我提問前就已經考慮過了一樣,所以當我問起時,他想也沒想就無比從容地說了出來。
我瞬間擡頭看向了他。他的目光原本看向別處,像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側眼平靜地看着我:“既然是不确定的事,多想也沒有意義。你之前,不也尊崇過類似的想法。”
我愣了愣:“哈?”不太确定他說的是什麽時候。
越前移開目光:“……書店那次,是因為這件事才會一反常态的吧。雖然我不知道契機。”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有些驚訝。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和往常一樣,絲毫沒有變化,但還是讓我心裏泛起一絲漣漪。我感覺淚腺開始慢慢發酸……
“看電影的時候,你突然情緒低落。大概也是……唔,是害怕嗎。”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記起當時,語氣裏透着一抹……
眼淚悄無聲息地在眼眶裏慢慢彙聚……我沒想到他都記得,他總是很淡然地闡述着某些事,我便以為,自己表現得可能也沒那麽明顯,他應該不會往心裏去。然而事實告訴我,不是的。他都在默默關注着,像是知道我不方便說,便一直沒有去追問。我短暫地沉默了一陣,随後盡可能保持清晰平靜的聲音:“……嗯。”
承認。
話音剛落,他就伸手把我輕輕抱住,兩手交錯在我後背,貼得緊緊的。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語氣柔和,似乎帶了一點不知是擔憂還是心疼的感覺,說道,“這種事,你可以早點告訴我的。”
我愣了一下,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我雙手環在他的腰側,把頭埋進他肩膀的衣料裏,強忍喉嚨裏漫出的酸澀之意,“可這種事,我也不确定越前什麽時候才算是想了解……我想,不管是誰,可能都會因此深感困擾吧,我不想……”盡管不确定,也不想他為此感到為難呢。
“……你不是向來都很了解我嗎,這種時候反而不确定了。”他在我耳側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聽出來了,他真的在表達他從未展示過的“心疼”。這讓我難受極了,我忍不住地掉眼淚,深呼吸着又試圖去緩和情緒,“……那哪能一樣。”
“……那你現在知道了。但凡是你的事情,我都會想要了解。”又是那種淡然地卻相當認真的語氣。我有些哽咽,沒想到坦白會換來他這麽明确的回答,心裏那股難受不安,因為這句話而慢慢地被沖淡……
我沒說話,緩了一下,他倒也沒催促我,輕輕撫了撫我的後背。過了一小會兒,我感覺好多了,便緩緩從他肩上擡起頭,帶着一點哭過的濃濃的鼻音,小聲說,“……謝謝。”
越前松開我,雙手握着我的肩膀後撤一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平靜柔和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随即發現他擡手,自然地替我拭去眼角和面龐尚未乾淨的淚痕。
“又被你看到了……”感覺心裏沒那麽難受,呼吸開始趨于平靜,便想試着緩和下氣氛。我伸手往自己臉上扒拉了幾下,帶着輕巧的語氣說道。随即目光又看到了越前肩側被洇濕的浴衣布料,有點小尴尬,“……你的衣服被我弄髒了……”
“沒事。”淡然簡單的回答。他側了下身子,伸手從陶碗裏拾了一顆草莓,遞到我嘴邊,目光柔和無奈地看着我。我抿了抿嘴,伸手接過,小口咬着果肉,嗯?北海道的草莓果然不一般,甜滋滋的,帶着一點點微酸的回甘。
吃掉草莓,我突然想起了什麽,擡頭看了看窗外。沒想到雪還是鵝毛般大,簌簌地從風中飄落,窗框底部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我回頭對越前說:“好像,有點晚了哎……你回去吧。”好吧,這話說出口的同時,心裏也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失落……
他聽了這話,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随後低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無比自然,又帶着一點少年任性的口吻說道,“……今晚,我決定住你這兒了。”一邊說着,一邊在手機上編輯着什麽。
“哎?不……別吧,會不會不太好……”我一臉錯愕,本能地湊過去看他在做什麽。
短訊界面——“桃城學長,我不回屋了。”已發送。
他從容地擡頭看着我,眼裏帶着輕巧地調侃,打趣着說,“嗯~?你不是對我挺放心的嗎。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嘴角也配合着揚起一絲輕笑。
我一時語塞,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麽卻發現找不到詞彙。然後就看到他起身走向了壁櫃,開始從裏面抱出被褥,床褥等睡覺用品。
“……狡猾的越小前。”我無奈地吐槽,随後也走過去幫忙,鋪床。其實心裏多少知道,他可能是不太放心得下我,所以才……
天花板上那盞主照明燈已經被關掉了,屋內一角——一盞用紙面做燈罩的木質臺燈散發着朦胧而溫和的光暈。我伸手準備把臺燈挪到地面已經鋪好的床邊,擡起的瞬間還是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此刻已經躺在被窩裏的某人,正輕微起身仰頭看着我,表情相當淡然。
這家夥……還真是……雖然我知道他的體貼用意,可臨到這一步,還是難以平和應對。我默默呼出一口氣,算了算了,別想了。伸手把臺燈挪到床邊,然後我從右側掀開被子直直躺下,幾乎有些刻意的兩手撚起被子蓋住了大半張臉,只剩一張眼睛還在外面,眨巴着望向天花板。
越前在一旁看了我幾秒,随後也躺下,他想了想,帶着一點隐隐約約不自在的語氣說,“……唔,你要是介意的話,我也可以……”
“啊……沒……我沒有介意……”我幾乎是立刻選擇了回答,雖然越是這麽說,越是難以避免的害羞了起來。真奇怪,昨晚上明明都沒有這麽緊張啊喂,此刻心裏心跳快如擂鼓,我感覺那動靜都要被他聽見了一般。我側過腦袋快速呼吸幾口,以維持自己的淡定,然後想着找補一句,“嘛……只是,除開昨晚,還是頭一次和異性躺一張床上呢……”乾笑幾聲。
“……你這話說得好像誰不是一樣。”略顯無語的吐糟。
我瞄了一眼正平躺着,同樣目視天花板的越前,這句話讓我不自覺彎了彎嘴角,那陣緊張感頃刻間慢慢散去。我沒忍住多看了幾秒——臺燈柔和的光暈灑落在他頭頂,稍稍染了一些在他臉上。我咽了口唾沫,收了收神。
他輕輕瞥了我一眼,随後問,“你在想什麽。”
我把被子從臉上推開,自然地搭在身前,搖了搖頭,“倒沒想什麽。就是……唔,話說,你心裏應該,多多少少會不安吧……好吧,我只是覺得,如果是我的話,聽到這種事,大概是的。”內心莫名安定下來,開啓了話匣子。
“……還好。因為,你還好好的在我面前。而且,”他頓了頓,“相比不安,你說出來會好受許多吧。”從容理解的語氣。
我抿了抿嘴,在暗處眨了眨眼睛,“嗯……這是肯定的,畢竟,換做是誰長時間揣着一個秘密,都很難堅持呢。”說着,像是一種感嘆。
越前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麽,随後問,“你……我在美國遇到的,已經是你了?”嗯?話題跳得好快。
我不經意間愣了愣,想着他可能開始回想一些事情:“呃,雖然有點煞風景,不過我還是想感嘆一句……你居然記得嗎。”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對,我的意思是,即使後來在青學重逢,我也不認為有被他記得,不過當時确實對此不怎麽在意就是了。
“……”再次地,我眼角餘光感覺他略微無語地看了看我。
我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立即正經回答道,“是我,那個時候我剛剛接受自己在這裏的事實。呼……看到你的時候別提有多驚訝了~”
“所以你真的,認識我們很久了。”他淡淡地念道,又像是某種不大确定的,複述。
“呃……對,唔,你可以理解成,腦袋裏自然而然有了一些記憶吧……”嘛,總不能直說你們只是單純的“紙片人”,這未免太打擊人了,堅決不要。
“……是嗎。感覺是個不太好讓人信服的說法哦。”依舊直白輕巧地吐糟質疑。
“嘛……你就想象自己去了一個看上去很熟悉,但實際并沒去過的地方,那裏的走廊,房間,通道位置你都很神奇的了解知道,但不好解釋為什麽知道……”好吧,這番說辭說起來連我自己都感覺愈發不可信。
“知道了。”他忽然轉過身來,側躺着面向我,這個動作像是打斷了我的胡言亂語,他目光平靜地看着我,繼續說,“總之,事實就是在我認識你之前,你已經認識我們了。對吧。”
我又是一愣,沖他眨了眨眼睛,“呃……嗯,是這樣的。你,介意嗎。”
他沒有回答我這句介不介意,反倒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口中微帶點尋思地說,“這樣的話很多事就說的通了……難怪有時候我感覺你的目光,像是在進行……某種類似觀察的舉動。這種感覺剛開始真是怪怪的。”
“啊……抱歉,看到你們,實在是情不自禁。”我又沒忍住說了一句真話,是啊,來到這裏一直以“觀察者”自居呢,不得不說很多時候看到些什麽,會自然産生一種“原來還能這樣”“真有意思”的感覺。
“介意不介意的,不重要了吧。你也告訴我緣由了。”他目光自然垂落在面前的白色枕頭上,那表情像是又在想些什麽,忽地,擡眼看我,“不過,你……是不是有個本來的年紀?”他突然這麽一問,瞬間使我措手不及。
“哎?什,什麽意思。”年紀?他怎麽突然想到這個,難道……難道是已經察覺到我比他大……嗎……不對啊,他怎麽會知道……嘶……
越前微微朝我湊近了些,眯着眼一臉探尋地樣子,“我說,你是不是,比我年長。”相當肯定地語氣。好奇怪啊,乾嘛突然問到這個。我下意識抿住了嘴巴,第一時間卻想的是,他是不是不接受姐弟什麽的,或者讨厭什麽的,好吧,我腦子裏怎麽全是這種問題?
“……嗯?”他又離我近了些,一副追問到底的架勢。
我本能地往後縮了縮,目光心虛地四下掃了掃,口中遲疑地問,“呃……你很在意這個嗎。”當然,我以為他是那個意思。
“嗯。”喂喂,要不要回答得這麽果斷啊……
“好吧,我說,是的……确實比你年長,一些呢。唔,你是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可以什麽,可以不再打擾……嗎……說完這話我便下意識轉開了目光,開始想着是否會聽到一些排斥的話語。
越前聽到我承認這個說法後,并沒有什麽奇怪的反應,反倒又回到了淡然的狀态,他看着我,略微不自在地說,“……所以你真的在拿,看待小孩子的眼光,看我。”啊,是種比昨晚被我無意調侃時,更認栽的感覺呢……
“哈……”我徹底呆滞,原來不是說那個嗎……回過神來又覺得這事,是不是多少令他感覺受到打擊了,于是試圖找補,“唔,也,也不是一直如此的,剛剛開始的時候算是,算是有吧,後來就……”話一出口我就覺得不對,我不應該直接否認嗎。
“後來是多久。”他淡淡地看着我,表情裏透成一點若有似無的……埋怨?
“後來,後來就是……”我一邊說一邊在腦海裏仔細地回想,快速地想了一圈也沒有确切答案,于是,“大概是,當你突然開始問我‘在想什麽或者看什麽’的時候吧……好吧,我也不确定具體的時間或事件。抱歉……”我有些鴕鳥地稍微埋了埋頭,真沒想到,越前确實意外的在意這個話題呢……
回應我的是一陣沉默,我正想擡眼看他的表情,就發現他用手輕輕捏住了我的下巴,指腹扣開了我的嘴唇,下一秒眼前覆上一片黑影後,我就感覺他的唇貼了上來。他吻得很果斷,半張着嘴濕熱地吮吻着,我的唇珠還有下唇。和吻一并發生的,還有他身體靠了過來,另一只手從被子裏攬住了我。我不知道他在剛剛那句話後想了什麽,但此時此刻,他深情親吻地過程裏我總感覺像是,在傾瀉着內心某種已然滿溢的情感。
無法,或者不習慣言語表達,所以行動能更明确的“傾訴”……
由于空間的特殊性,我心跳即使爆表,腦子也難得的保持着一絲理性,忍住沒有去回應他,只想着去接住這無聲傳達的情感。我本能地張嘴換氣又被他捕捉到,立刻感覺大腦缺氧般懵懵地……
片刻過後,他帶着一絲喘息從我這兒撤開,琥珀色的目光隐約有點不自在,卻又很炙熱地看着我。我有些迷離地深呼吸一口氣,輕聲問他,“……你還好嗎。”我感覺他其實有些不對勁,雖然我說不上來為什麽。
越前聽了我的話,沉沉呼出一口氣,他閉眼定了定神的樣子,随後伸手把我抱住,聲音從我頭頂略微沙啞地傳來,“嗯,我沒事。”淡定地口吻,也讓我立馬放心。好吧,他似乎安定了,我卻多少還在想剛剛的事情,于是把頭傾靠着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說,“嘛……你剛剛問到年紀,我還以為是在意,我比你大這種事……”
“這種事怎麽了嗎。”聽起來像是完全沒想過,很無感的樣子。
“呃,沒什麽。當我沒說。”好吧,這反倒使我有些尴尬。
“……哦。不在意。這種事并沒什麽所謂吧。”沒想到他話鋒一轉,相當坦然地又作了回答。好吧,聽到這個答複,心裏瞬間漾開一層層欣喜的漣漪。我輕輕應了一聲。
他抱着我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沒有說話,夜裏的時間好像忽然流逝得很慢,像是誰都不願意就這麽睡去。
“最開始,你有很害怕嗎。”他忽然淡淡地問道。
我稍微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其實都還好,我這種性格蠻能接受的,畢竟即使不想接受,也由不得我,對吧,”我頓了頓,“而且,我知道,你們都是很好的人。”是的,來到這裏前和來到這裏後,這個印象一直都沒有變過。很多時候都是因為這一點,而使我倍感安心。
“……哦,是嗎。嗯……”他輕輕地回應着我,聽上去像某種确認得到了安妥的答複一般。“唔,那你會有刻意藏着自己的時候嗎,我是說……”其實他會這麽問,蠻出乎我意料的。他今晚,好像說了不少話……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大概,很少吧。多數時間都是不經意的。不過,面對父母長輩是肯定會的。嘛~其實那天你聽到我和手冢前輩講電話不太自然,也是因為這個,因為我啊,完全不知道這對表兄妹之前是怎麽相處的呢……”想着,可能,也許可以說這種“心裏話”了吧……
“……這樣,”他像是有所理解,“唔,在我面前,有嗎。是自然的嗎。”嗯?略微在意的,不自在的語氣。
“越前嗎,這麽一想,似乎完全沒有呢,嗯,毫無壓力~”我說到這兒又不自覺揚起了嘴角,感覺他在認真聽着,于是我接着說,“可能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你并不會特別刻意的去看我,只是以一種安靜的方式待在我旁邊,做你自己的事情,但很奇特的是,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問一句,怎麽了。有時候,感覺越前就像有超能力一樣……”我笑着又頓了頓,感覺抱着我的這個人,氣息又一次不自在了,“開個玩笑~總之,和印象中一樣,在越前面前,會感覺很自然,很舒适。”我用相當坦誠肯定地語氣說道。
“……哦。”某種極其不自然又試圖掩飾的語調。
我好奇的擡頭看他,果然看到了一臉的別扭和不自在,以及那眼眸裏已慢慢浮現的一絲困意,心下了然,我輕巧地笑着說道,“嗯~不好意思了。”
他沉默着別過頭去,閉了閉眼,“……可以睡覺了。”看得出來他确實是困了,畢竟昨晚上沒睡好,不過這話在這會兒說出來更像是為了避開我的打趣。
我目光柔軟的看着他,“嗯嗯~睡覺吧,哦,對了。14歲,生日快樂。”說着我伸手摁掉了臺燈的開關,随後自然地把頭再次埋到他肩側,另外用手環住了他。他抱着我的手好像頓了頓,随後用頭輕輕蹭了蹭我,之後便再無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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