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喝Fanta的男孩】

Part 4 【喝Fanta的男孩】

翌日早晨。越前家。

“喲~青少年，這麽早是要上哪兒去啊？”越前南次郎一邊看報紙一邊吃早餐，瞧着越前龍馬吃完早飯就準備離桌便不自覺調侃道。

龍崎菜菜子剛替越前龍馬收拾完餐具，便對越前南次郎嚴厲道：“叔叔！你又在吃早餐的時候看報紙了！真是的！”一邊說一邊上前莫收，然後意料之中發現他看得并不是報紙，而是黃色雜志。

南次郎一驚，回過神來時手上已經空無一物，而這個時候龍馬已經去到玄關處換鞋，準備離開了。“喂喂，怎麽可以不回答老爹的話呢？青少年。”

“去張辰店裏換網線。”龍馬站起身，扯扯帽檐，彎腰拿上球拍夾在身側，一邊說一邊已經拉開了門，“我出門了。”

果然還是不适應。盡管伯父伯母的柔軟大床睡着那麽舒服，可一整晚都難以入睡，直到淩晨三四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早上七點半，鬧鐘又将我無情叫醒。

也許身為當事人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大清早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形象有多糟糕。想進衛生間方便一下，剛拉開門，就看到站在洗漱鏡前正在洗臉的不二小熊。

我愣了愣，在完全沒有回過神來的情況下，說了句：“哦，不二，早啊。”然後像是什麽也沒意識到似的，轉身把衛生間的門關上了，渾渾噩噩地往房間走。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睡意在下一秒蕩然無存。天哪，我都乾了什麽！意識到這一切之後，我加快了回屋的腳步。我叫他“不二”——我居然只喊了“不二”兩個字！平時明明都是叫“不二前輩”的……他一定會察覺到，一定會的。然後，他會怎麽想？

回到房間，我把門關上，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決定扔掉這些無聊的想法，換好衣服，站在鏡前整理好着裝。下樓！

“啊……松雪，我用完了。”剛準備下樓，小熊就從衛生間出來了，臉上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微笑。

“呃，好的，我這就去。”我臨時改變方向，迅速鑽進衛生間，留下身後似乎有些疑惑的小熊站在原地。

重新下樓回到客廳，發現裕太和小熊都已經坐在桌前了。兩人面前擺着的是正經的日式早餐，唯獨我的面前放着一大袋吐司面包、一杯鮮牛奶，以及一罐已經擰開了蓋子的草莓醬，一把小刀斜斜地插在裏面。

“老哥說你剛來日本，可能吃不慣日式早餐，所以才囑咐我準備了這個。”正在吃早飯的裕太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轉頭對我說道。

我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小熊。他臉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呵呵，我憑直覺買了吐司和果醬。就是不知道松雪你喜歡什麽口味的。”

憑直覺？那還真是準得可怕啊。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謝謝不二前輩。在那邊的時候，我的早餐就是這個。”

“呵呵，是嗎？那真是幸運呢。”

我從袋裏拿出兩片吐司，用小刀舀出果醬，均勻地抹在面包片上，一邊抹，一邊想找點話題：“嗯……不二前輩和裕太，今天有什麽安排嗎？”說完喝了口牛奶。

“網球校隊的經理組織練習，我一會兒就得走。”裕太已經吃完了早飯，把碗筷放到竈臺上，看樣子挺趕時間。放下後他便徑直回了屋，只丢下一句話，“老哥，洗碗先拜托你了。我得快點出門，不然觀月又要說我了。”

我微微一愣，把目光收回來：“那，不二前輩呢？”

“我準備去郊外的照相館存一下照片。”

“嗯？存照片？前輩的爺爺開的照相館？”說完我就後悔了——正常人誰這麽猜啊？我故作鎮定的往嘴裏扔了一小塊面包。

“呃……是的。松雪怎麽知道？”他臉上露出一個稍顯驚訝的表情——但眼睛依然是眯成一條縫的。

就是啊，我怎麽知道呢？随口說出來想确認一下，結果……“啊，我随口說的。還真是這樣啊？哈……哈哈……好巧……”我趕緊乾笑了幾聲，“那，存什麽照片呀？”——快轉移話題。

小熊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是日常拍的照片。我一直随身帶着一個小相機，呵呵，就是為了随時取景。”他頓了頓，“那，松雪你呢？今天有什麽事要辦嗎？”

“唔……不知道呢。也許會去買點開學要用的東西吧。”我應了一聲，又趕緊補道，“那，不二前輩吃過早飯就出門吧，別的留下我來收拾就好。”

他愣了愣，随即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笑：“呵呵，沒關系。不會耽誤時間的。”

……

最終，還是我先出門離開了。盡管小熊有些擔心我會走錯路——畢竟初來乍到，找不到方向也很正常。但在我向他信誓旦旦地做了保證之後，他終于還是同意了。

文具商店……好像有點麻煩。我慢慢走向市區，一路上努力記着來時的路。不過話說回來，日本的街道，人真的挺少。走了好久也只看到一兩個人，看着也像是附近住宅裏的居民。

又拐過一個彎，面前是一個坡度較大的下坡路。左右兩邊漸漸有了林立的店鋪，但因為沒什麽人，走起來還是覺得怪冷清的。安靜的市區街道上，偶爾有一兩輛汽車飛馳而過，留下的呼嘯聲在耳邊回蕩許久。

運動用品店、拉面館、壽司店、五金店……我繼續順着坡往下走，想看看有沒有文具店的蹤影。走着走着，忽然從左前方兩幢樓之間的小巷道裏，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戴着一頂白色網球帽，身穿紅色運動外套和白色運動短褲，右手夾着網球拍，左手插在褲袋裏，酷酷地走了出來。他注意到前方有人，便本能地放慢了腳步，偏了偏腦袋，看向我這邊。

“越前？”我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不過，從這裏走出來，莫非他家就在這附近……

琥珀色的瞳孔如一池清水，毫無波瀾。他看着我頓了頓，那雙貓眼睜大了些，像是突然想起來的樣子：“哦——是在美國的那個。”說着語氣又恢複了平淡。

是是是，我當時好像确實沒來得及告訴他我的名字，真是難為他還記得我的樣子。我在心底念叨着，對他點了點頭：“是的，是我。”

“有什麽事嗎？”他淡淡地問。

“啊，也沒什麽。就是這附近有文具店嗎？”這家夥問得這麽直白，我也只好開門見山了。否則照我這麽慢悠悠地走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碰到一家。

越前稍微想了想：“下一個路口左轉有一家。”說着，他擡手指了指左邊的方向。

“哦～原來不遠。那個……你往哪邊？”

他邁開步伐向左走去，用行動回答了我。我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兩人不急不緩，一路無話。走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自動販賣機前時，越前停住了腳步。

與此同時，在我們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對面某家便利商店裏，走出一個紅發男生。

“哎？那不是小不點兒嗎？他怎麽……女孩子？喲西，莫非是在約會nya？真看不出來～好！跟上去看看！”紅發男生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躲到某根電線杆後面，靈動的大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對街的兩個身影。

越前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尾巴”，略微擡頭看了看飲料品種，伸手點了點那聽百年不變的葡萄味Fanta。只聽“咚”的一聲，飲料就落到了出貨口。

“嗯，你往前路口左轉就能看到文具店了。拜拜。”他彎腰拾起那聽Fanta，起身丢下這句話，便往反方向走去。

啊嘞？原來走這邊只是為了買飲料？

我應了一聲，便朝文具店的方向走去。不料剛走沒多遠，那個紅發男生就竄了出來。

“小不點兒～”忽然從後面伸出一雙手，狠狠将越前圈住，“你不是在約會nya？怎麽那個女孩子先走了啊？還是說你們已經約在哪個地方碰面了？”

“啊……菊丸前輩，你怎麽……”某人貌似很艱難地把那雙手從自己肩上扯下來，“在這兒啊？”

“我啊？剛從便利店出來，去買牙膏，昨天用完了。哎呀，不說我——吶，小不點兒，回答我的問題嘛。”菊丸英二湊近某人，那雙黑眼睛變得锃亮。

越前有點無語：“什麽約會啊？你在說什麽啊，前輩。”這種時候遇到好奇心爆棚的菊丸英二令越前倍感無奈。

“就是剛才那個女孩呀？不是約會的話，那你在這兒乾嘛？”英二一邊用手指了指女生離開的方向，一邊理直氣壯地追問。

越前習慣性地拉了拉帽檐，無奈地吐出一口氣：“我是出來換網線的。”

東京市近郊。盤山公路旁，不二照相館。

不二周助推開門走進相館時，爺爺不二明言正在為一個小妹妹拍照。身後披着紅色的幕布，看樣子是在拍證件照。

周助沒有先過去打招呼，而是站在窄窄的通道上，笑眼彎彎地看着兩面牆上貼着的照片。都市風景、文化習俗、山川河流，還有花草動物……目不暇接，應有盡有。

“來啦，周助？”不二明言和藹的聲音傳了過來，伴随着輕微的腳步聲。周助轉身看向他——爺爺雖然上了年紀，但行動起來依然十分靈活，大概是因為心态開朗吧。這家照相館是爺爺經營的，周助五六歲的時候就已經開立了。

“嗯，是啊。我來替換點照片，順便幫幫忙。”周助走過去，接過不二明言正準備修整的照片。與此同時，在這兒照相的那個小妹妹也走了過來，目光不停地往周助臉上瞄。

“哈哈～這滿牆的照片可都是你照的啊，相館你也費了不少心。快開學了吧？”不二明言走到通道上站定，笑呵呵地看着牆上的照片。自家孫子喜愛拍照，他是知道的。

周助剪裁好照片，裝進紙袋裏，遞到臺前的小妹妹手中。他溫柔的微笑讓小姑娘看得有些發愣，只聽她小聲念道：“嗯……下次還要來這兒照相，看大哥哥。”她遞出幾枚硬幣，然後轉身就跑出了相館。

“嗯，是的，後天開學。所以我今天過來看看。”周助走到不二明言身邊，目光也投向滿牆的照片。

“好吧。來，把照片給我，換新的咯。”

在文具店買了幾本筆記本、幾杆水性筆便出來了。街上已經沒有某人的影子，大概是已經回去了吧——雖然我仍然不知道他出來是乾嘛的。

那麽，現在就直接回家了嗎？哎？！等等，我好像沒鑰匙！對對對，今早上出門的時候壓根兒沒向小熊和裕太提及鑰匙的事啊。松雪彌，你怎麽這麽馬虎啊……

我一邊沮喪地走着，一邊想：就算是回去也進不了門吧？我停在一根電線杆前，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幾聲“啪嗒、啪嗒”的聲響，從右上方傳來。我下意識地擡頭看去，便注意到右邊有一塊石刻的标志——街頭網球場。标志的左側，是一道長長的階梯，一直向上延伸。

哎？這裏就是街頭網球場？那個屢次在TV動畫裏出現的地方？

疑問裏摻着好奇。那“啪啪”的聲音，原來是網球……場上應該有人在比賽吧？反正現在也回不去，家裏肯定沒人，誰也聯系不上——上去看看吧。

随着那很有節奏的擊球聲越來越近，果然看見球場上正有一隊人馬在練習。出乎意料的是，是橘杏和伊武深司。

看樣子确實是在練習。這樣的情況下沒看到神尾明，不禁覺得有點奇怪呢。我一邊想着，一邊走到場側供休息的長椅上坐下，安靜地看他們打球。

說起來，印象裏小杏和桃城是打過球的，而且，打得還不錯～這樣看來，現在她和伊武對打能有來有回，就不太奇怪了。

等等，伊武這……超級柔和的慢速削球，還有和外旋發球不相上下的側旋發球。我注意着伊武的姿勢——唔……上下旋轉球？這不是讓越前手臂麻痹的那一招嗎？他對小杏用這個？

“啪。”小杏手裏的拍子脫了手，真真掉在地上。

“小杏……”伊武往網前走了幾步，“雖然我知道你想提高球技，才讓我用這個上下旋轉球。可是你一定會感覺到手臂麻痹的，除非像越前那樣的二刀流，不然不會有成效。而且一會兒神尾那家夥來了，萬一知道這樣，一定會怪我打這種球。不行，我得先告訴他內幕……”

真正見識到伊武的碎碎念了，好吧……

小杏明顯已經習慣了伊武這樣，無奈地皺了皺眉，甩了甩右手，用左手撿起球拍，走了過來：“休息，休息會兒。”于是場上就只看到伊武一個人低頭繼續……

“手臂很麻吧？”我看着她把球拍裝進網球包裏，淡淡地問了一句。

“啊……你也看出來啦？”她有點驚訝，起身很自然地在我旁邊這張長椅上坐下。她确實是個很好相處的女生——性格開朗大方，而且很随和。

我漫不經心地勾起一個淺笑：“看出一點點罷了。一直接那種球，手部肌肉會麻痹的。”說着，目光落向伊武那邊。

喂喂，你這算是“無我境界”嗎？

“呵呵，別介意，我朋友他就是這樣。”小杏開朗的笑了笑，語氣裏帶着點歉意。

我搖搖頭，表示并不介意。

“唔……你是來看別人打網球的？”她打量了一下我的着裝，又看了看我手裏拎着的便利店小袋子。

“嗯，碰巧路過這兒。沒帶鑰匙，暫時回不去。”我有些無奈地回答。

“哦～這樣啊。那你住這附近？怎麽以前都沒見過你。”

“嗯，算是吧。我之前在國外，昨天剛過來，所以你沒見過我。”

“昨天剛來的？”她有些驚訝，“那你的日語，說得這麽标準？”

我輕松地笑了笑：“謝謝。來這邊是想看望一個人，不過不巧，他不在，去德國了。”說到這兒，腦海裏浮現出手冢國光的樣子——不知道他在德國發展得怎麽樣呢？

“唔～這樣啊。”小杏笑着看向我，“對了，我叫橘杏。交個朋友吧？”

我點點頭：“好啊。我叫松雪彌。”頓了頓，又問道，“話說，你常在這兒打網球嗎？”

“是啊，現在假期也差不多結束了，想盡可能地多提高一下球技。”她點了點頭，臉上一直挂着自信的微笑，“對了，你是要常住這邊嗎？那你準備讀哪所學校呢？”

我愣了愣，随後不假思索地回答：“嗯～青春學園。因為那兒有認識的人在。”

“青學呀？”她用手指點了點下巴，想了想，“唔……青學的網球部，很強呢。呵呵，我是不動峰的，今年開學就是三年級了。”她頓了頓，“哎？剛才聽你說我朋友打出的那個上下旋轉球——你會網球嗎？”

“……啊……”我遲疑了一下。這麽說起來，球拍也沒有帶過來，孤零零地被遺忘在了美國。現在的我只是“我”，雖然有松雪彌這個代名詞，但畢竟不像他們，對這項運動有着特別的情感。“不會。不太會。只是看過一些罷了。”說完，我抱歉地笑了笑。

她眨了眨眼：“……唔～好吧。那要去買點喝的嗎？”

“嗯，好啊。”我起身，和小杏一起走向上來時立在臺階旁的那個自動販賣機。話說這東西還真是和印象中一樣，頻繁地出現在大街小巷。

“怦——”飲料落入槽內的聲音。

“你也喜歡喝Fanta？”小杏彎腰拿起機器裏的七喜，随口問了我一句。

我眨了眨眼，目光看向手裏的Fanta。這麽說起來……“嗯，還行吧。怎麽了？你好像有點奇怪。”

“啊～沒什麽。突然想起認識的一個朋友，也喜歡喝這個，而且每次遇見他，都有見他喝Fanta。”她笑着回答，轉身準備邁上臺階。

我走到她身邊去。這次剛上到球場，就聽到一些人聲，往前一看，是神尾明。我就知道這種場合他是不可能不出現的。

“嘛～神尾那家夥來啦～小彌，你先去椅子上坐坐，我等等就過來。”說完，小杏就跑了過去。看樣子，神尾明正在和伊武兩人争着什麽。

我獨自走到剛才那張長椅上坐下，拉開飲料拉環。目光從場上的三人移到手裏的Fanta上，擡手喝了一口。那味道像是某種摻了香精的起泡酒——這樣的味道，除了那個家夥，還有誰會這麽喜歡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