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Part 61 【夜色将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Part 61 【夜色将近】
臨近地獄谷,空氣裏那股硫磺氣息愈發濃郁。好在風中飄落的雪粒像天然的濾網,勉強壓住了那股過于刺鼻的氣味,不至于讓人難以忍受。偶有狂風掃過谷口,堆積的雪塵便被高高揚起,漫天飛卷,連近處的步道都被迷蒙成了一片灰白。好在山風來得快去得也快,風停之後,只剩下細碎的雪粒輕盈飄落,視野又重新變得開闊起來,遠處依舊萦繞着的蒸騰的熱氣。
隊伍在大石的帶領下,沿着蜿蜒的木質步道深入谷內,手冢與乾緊随其側,其他人則稀稀落落地跟在後方。步道兩側,裸露的火山岩被深淺不一的白雪覆蓋,那些經年累月形成的礦物質痕跡,在雪層下隐約透出黃綠與金褐色的色澤,在地表蜿蜒成細小的溪流狀。大大小小的蒸汽泉眼四散分布,氤氲的熱氣不斷升騰,彙成了谷中揮之不去的硫磺氣息。
“啊……這種步行環游方式,手冢你應該挺喜歡的吧……”大石有些忐忑刻意地找着話聊,剛剛木步道的一處轉折,他回頭看向隊伍後方的大家時,目光再次掃到最末端的兩人,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今晨的畫面,糾結了一上午要不要和手冢講。
手冢注意到大石的反常,用沉穩平常的聲音問道,“大石,你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說。”乾走在兩人身後,不動聲色地快了兩步。
大石一驚,看了看木步道圍欄下方的積雪,最後掙紮了下,“呼……其實是,越前和松雪的事,啊……我糾結了一早上……覺得還是應該和你說,畢竟你是松雪的兄長。”乾的鏡片悄無聲息的反光,他安靜的從背包裏掏出了筆記本和記錄筆。
“……我知道。”手冢冷聲回答。大石又是滿臉錯愕,他轉過頭去看了看手冢的表情,好吧,幾乎沒有表情,但眼裏神色也不知是慣有的淡定還是冷冽。
“你知道?啊?可是……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今天早上在過道接水的時候,看到了越前……從松雪房裏出來……”
手冢的橢圓鏡片不可思議的反光了,他沉默着沒有說話。乾在兩人未注意到的情況下,飛快的用筆在紙上寫着什麽——“劃掉”越前龍馬0%戀愛成功率。“更正”和松雪彌已有戀愛事實,進度尚待觀察。
“喂喂……手冢,呃,這個事我覺得,他們還小,萬一……萬一有什麽不合适的舉動,那就……我去和越前講,他肯定不理的,所以……手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手冢在沉默中似乎又恢複常态,他斜睨了一眼大石,輕嘆了口氣,“大石,辛苦你了。”說完也沒有做明确回應,一副終止該話題的樣子。
乾收回筆記本和筆,适時的沉穩開口道,“大石,我想手冢已經懂你的意思了。而且,越前和松雪都不是魯莽的人,他們會有分寸的。”
大石皺起眉頭一臉沉思樣,他轉頭看了看隊伍末端——松雪正舉起相機對準遠處某個泉眼,越前站在她身側,替她撐着傘,傘面微微傾向她那邊。大石看了幾秒,心裏某根弦忽然松了一下——他原先的擔心,也許真的是想多了吧。
“唔,越前,你以前有見過這麽大的雪嗎?”我的目光從泉眼蒸汽轉到了越前臉上。他神色淡然地望着景觀,搖了搖頭,“沒,我和你一樣,也是第一次看這種大範圍的落雪。”說着他輕輕瞥了我一眼。我聽了這話,垂了垂目光,和我一樣嗎。
“感覺,白天看這個地方好像有點單一。”越前淡淡地評價道。我不禁一愣,“單一嗎?也是……一條木步道走到裏面,好像是,鐵泉池?那裏就算盡頭了。”我想了想,地獄谷好像還有個什麽景觀來着……
“晚上好像有個鬼火之路哎~到時候可以再來看看。”走在前面的桃城好像聽見了我們的對話,滿不在乎地加入進來。他雙手抱着後腦勺,一邊說話一邊放慢腳步和我們齊平。
“鬼?什麽鬼?”海堂滿臉緊張的轉過頭來。啊啦,這算是觸發被動了嗎?
“海堂~就是那個鬼啊。”英二也聽見了,非常刻意地擺出了“滿臉陰森”的詭異表情。海堂頓時一副被吓到的樣子,但他好像很快就發現了在一旁竊笑的桃城,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十分不爽地轉過頭去,不再搭理。
“鬼火之路啊……哦對,想起了是這個。”我喃喃自語道。一旁的越前左右看了看,目光望向木步道邊緣,“啊,是那個。”我順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下去——一路上都有這種矮矮的圓形燈筒,像蠟燭一樣。“嗯~原來如此。不知道晚上亮燈好不好看~”
“大概,比較陰森吧。”越前輕聲說道。
“嗯?陰森?”
“唔,到時候看了應該就知道了。”
“嘛……不知道晚上大家要不要出來……”如果提前泡溫泉的話,再出室外感覺好麻煩。
越前沒回話,我正奇怪,便朝他看了過去,卻發現他正微眯起雙眼,有點既無語又無奈的樣子,看着我,目光停留好幾秒。我随即反應過來,心裏瞬間緊張了,“我……我知道了……”說完我便轉開了目光,心跳又控制不住的快了半拍。
“……笨蛋。”他湊近我耳朵,小聲說。
地獄谷的行程确實比預計要短。一行人原路折返,又在谷口側面的湯澤神社逗留了片刻。我在神社前的鳥居駐足,目光卻落向了對面商鋪角落裏立着的幾臺“大頭貼”照相亭。唔,好有千禧年街頭設施的感覺……那泛着金屬光澤的外殼,正是十幾歲女生最無法抗拒的時代産物。
“大石——我們去上面的棕熊牧場看看啊——”剛從神社裏蹦出來的英二,隔着幾層石階就朝大石喊道。
“英二,等等,我看看時間。”大石停下腳步掏出行程表,确認了一下路線,“棕熊牧場要往前走,還要坐纜車上去,不過時間上看着還行。”
“嗯?現在還不到兩點,大石前輩為什麽這麽擔心時間啊。”桃城一臉疑惑地抓了抓頭發。
乾适時地推了推眼鏡,給出了一如既往的數據科普:“北海道的天黑得很早。今天的日落時間,是下午四點四十。”
“真的假的?那不是五點就完全天黑了nya?”英二滿臉不可置信地縮了縮脖子。
“是的呢。”河村腼腆地跟着點頭,“我們家進北海道的食材時,送貨的師傅有時候也會提到,這裏的冬天下午一過四點,天就暗得像傍晚一樣。”
“那我們得快點了啊~得快點了喲~”桃城撸了一把頭發,信誓旦旦地打起了精神。
于是,一行人的腳步在岔路口一轉,開始朝着棕熊牧場的方向進發。旅行大概就是這樣,尤其是“自由行”,你很難預料下一步的風景,但走着走着,驚喜自然就會出現。
就在大家剛穿過馬路時,飄了一整個上午的雪,竟在此時悄悄停了。灰藍色的雲層被幾縷日光刺破,午後的陽光順着雲隙稀稀疏疏地傾灑下來,落在泛着濕意的柏油路面上,那種冬日裏難得的明媚感,就這樣輕飄飄地籠上了心頭。
在棕熊牧場搭乘上行纜車排隊時,我又一次感慨此行的幸運——同行的游客很少很少。除了我們這行人,前面就等了兩趟纜車的功夫。
紅色纜車繞着中轉器緩緩旋轉。我看着手冢、大石、海堂、乾上了一輛,穩穩升空走了。
緊接着,河村、小熊也在桃城、英二的嘻嘻哈哈裏擠進了一輛。纜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英二還趴在玻璃窗上朝我擠眉弄眼地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嗯?我回過神時,發現最後一輛纜車面前,只剩下了我和越前。對哦……纜車限定人數四人,但不對……喂喂,怎麽有種被他們無形間刻意安排的感覺?
也許是棕熊牧場的特色,纜車左側靠窗處安靜地擺着一只造型憨厚的棕熊布偶,大概是給獨自乘坐纜車的乘客準備的,聊以消解孤獨吧。
纜車脫離地面後,車身輕微地搖晃了一下。我好像刻意地把目光避開了越前,只是側過頭望着窗外的景色。他坐在我對面,也把腦袋轉向窗外,狀若無意地看着風景。但越過帽檐的陰影,隐約能瞥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映着窗外的光影。
纜車緩緩上升。腳下是遍地白雪的防雪落葉松林,樹乾筆直,一列列錯落林立,望遠了看,整座山體仿佛被覆蓋了一層粗粝的深色描邊。遠處,漸漸散開的雲層縫隙裏,絢麗的太陽光柱破雲而下,直直投在林間雪地上,形成了清晰而柔軟的丁達爾效應,煞是好看。
小小的纜車空間裏,只剩下纜繩滾過金屬輪的機械轟鳴,以及兩個人幾乎重疊的呼吸。明明上纜車前都好好的,可一旦被框進這樣逼仄的密閉空間,那種微妙的不自在便從心底悄然漫上來。我在車窗玻璃的反光裏偷偷瞥了一眼越前,卻發現他正好也在看玻璃裏的我。
視線在倒影中相撞,兩人同時移開了目光。
“……安靜過頭了。”越前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在纜車轟隆聲裏卻格外清晰。
“啊……嗯。”我猝不及防地愣了愣,目光還在窗外,指尖卻下意識攥緊了衣擺。
“……你,在緊張什麽。”他的語氣帶着一絲遲疑,不太确定。我咽了口唾沫,頓時有些慌亂地辯解道,“沒,沒有啊。越前還不是……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沒想到會是我倆單獨乘一輛纜車吧……”說着說着,聲音反倒慢慢鎮定了下來,心裏湧上一股奇怪的情緒。
他似乎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看樣子,前輩們應該是完全确認了。”他擡頭看了看我,“我過來了。”話音剛落,他起身坐到了我旁邊的座位,纜車頓時小幅度地晃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擡手抓住了他身側的椅背。
“……會不會重心不穩……”我猶豫地小聲說。
“不會。小問題。”他淡然地卻很篤定地回了一句,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随即又道,“好像還是這樣比較好。”我意識到他是在說,兩個人并排坐着的角度。我不自在地應了一聲,胸腔裏的呼吸不知怎的有些急促起來。
我默不作聲地偏過頭,卻感覺到右側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臉上。我低下頭,埋頭假裝在整理衣擺,直到他微微偏過身,靠近——右側臉頰傳來一陣極其溫熱的柔軟觸感,只停了一瞬。
我怔怔地擡頭看他,他卻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早上先這樣的。”
“……真是……這種事也要平等嗎?”我聽着自己的聲音,竟然出奇地淡定下來,帶着一絲無奈的吐槽。
他輕輕瞥了我一眼:“嗯,當然。”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你比我多三次。”話音剛落,我立刻傻了——不是……我在順着他說些什麽啊……我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在他眼神尚未出現明顯變化之前,飛快地轉過頭去,“……呃。我什麽也沒說。你什麽也沒聽到。”自顧自地定下結論。
身側的溫度無聲地靠近了。他的呼吸慢慢停在了我的耳畔,我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張開了所有毛孔。
“晚了。我聽到了,而且記住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理所當然。我心裏一顫,連耳朵尖都騰地熱了起來。
還好……纜車要到了。我看着前面中轉站的影子,心裏這麽想到。于是我狀若無意地豎起食指,一邊朝他眨了眨眼睛,一邊指了指前面。他看了過去,立馬懂了我的意思,于是我很快便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無可奈何的不爽。這個發現使我緊張的心跳得以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奸計得逞”的從容感。
我帶着一絲大概未被察覺的笑,從纜車裏下來,手冢、大石他們正在出口等着我和越前,英二依舊一臉燦爛的笑容,朝我擠眉弄眼。我微皺起眉頭無奈地看着他,同時一旁的桃城也一臉刻意的笑着。呼……
順着林間的雪路往前走,轉過一段下坡的彎道,視野豁然開朗——棕熊牧場到了。
比起地獄谷那種硫磺彌漫的原始地貌,這裏多了一分人工打理過的規整。寬闊的平地被厚重的白雪覆蓋,圍欄邊緣拉着一道結了薄冰的鐵絲網。幾只體型碩大的棕熊正散落在場地中央,黑褐色的皮毛在雪地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厚重,像是幾團會移動的深色岩石。
空氣裏的硫磺味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積雪濾過的乾淨冷冽,吸進肺裏有輕微的刺痛感。
英二幾乎是用跑的,第一個沖到了投喂區的欄杆前,緊随其後的是桃城,很意外的是海堂也加快了步伐,故作淡定地跟了過去。
“哇——它們怎麽都躺着不動啊?快起來快起來!”他從兜裏掏出幾枚硬幣,塞進欄杆旁的自動售賣機裏,咔嗒一聲,掉出來一袋淺黃色的熊餅乾。桃城也湊了過去,一邊拆包裝袋,一邊往鐵絲網外丢了一小塊。餅乾落在雪地上,一只原本趴着打盹的棕熊慢慢擡起頭,發出低沉的鼻音,邁着笨重的步伐緩緩走了過來。雪地上頓時留下了幾串深深淺淺的熊掌印。
那只熊在餅乾前停住了腳步,用寬大的熊掌扒拉了一下雪,然後在旁邊轉了個圈。那姿态既笨拙,又莫名帶着一種憨厚讨好的意味。
“它在讨食!”英二興奮地喊道,“真的像網上說的一樣,會招手呢!”
“啊,英二前輩!熊看着果然有種天然的呆感啊!”桃城附和。
大石站在不遠處,手裏緊緊攥着路線圖,一邊警惕地叮囑:“英二,阿桃!手不要伸得太靠前啊!”
不二笑眯眯地站在旁邊,似乎對這種畫面感到非常有趣。海堂則站在圍欄一側,面無表情地望着那些龐然大物,腳步始終穩穩停在安全距離內。乾和河村淡定地看着。手冢和大石在另一側低聲交談着,大概是在核對等會兒回旅館的時間。
我站在投喂區邊緣,低頭看着那些被踩碎的餅乾屑落在雪地裏。冷風從山坡另一邊毫無遮擋地吹過來,鑽進了領口,我不自覺地把圍巾攏了攏。越前從一旁走了過來,他手裏拿着一袋熊食餅乾,遞到我面前時,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看着餅乾愣了愣,随即朝他露出一個輕淺的微笑,“謝謝。”感覺,心裏總是會被他這些細小的舉動,給弄得一片柔軟……
“唔,不知道‘巨熊回擊’是不是來源于此呢~”我往圍欄內一只棕熊身前投擲了一塊餅乾,忽然産生了這個問題。那只棕熊漫不經心地用鼻子嗅了嗅,再用爪子把餅乾扒拉進嘴裏。
“……也許是吧。可以去問問不二前輩。”越前說這話時,語氣依舊淡然。我沒多想,第一時間感覺不二可能真的知道?于是我想當然地點了點頭,“嗯~他有可能真的知道,去問問……”說着我便準備往那邊走幾步,因為大家倒也不是離得很遠。
這時我就感覺到手腕被拽住了,連帶着身旁那人的氣息都變得,古怪起來。我聽到他用略微不爽地語調說着,“……你還真的要去。”話裏透着一絲埋怨。我轉頭看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寫滿了不耐。我這才意識到,這家夥故意框我呢,不過我沒接住,倒把他自己給弄郁悶了。
我看他這副別扭的樣子,沒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去握了握他起先拉我手腕的那只手,随後朝他稍微靠近小聲說,“……逗你噠,我沒想去問。”距離靠近後,讓我心裏産生一種沖動,一種如果此刻只有我倆,我會毫不猶豫親吻他的沖動……畢竟,他別扭的樣子實在……
“真的?”他斜睨了我一眼。
我沖他眨眨眼睛,肯定地點點頭,“那是當然,唔,這種問題有什麽好問的,對吧~”說罷,我又從他手裏拿取一塊熊食,假裝淡定自然的抛到圍欄裏。
“……切。”身旁傳來好像依舊未能信服的聲音。
棕熊牧場沿着雪路往上走,有一處熊展覽館。我們一行人從室外的凜冽寒氣中走進室內,最後順着階梯走到了頂層的觀景臺。
視野在踏上平臺的一瞬間忽然變得極其開闊——對面,巨大的俱多樂火山安靜地沉睡在暮色裏。寬闊圓潤的火山口被白雪覆蓋,周身矗立着稀疏的防雪松林,遠遠望去,那些細密的深色枝丫像一層鐵鏽色的輕紗,輕薄地籠在巨大的白色山體上。
我從包裏拿出相機,摁下開關,将取景框對準了俱多樂火山的輪廓。對焦完成,我摁下了快門。
相紙緩緩吐出,我趕緊把它塞進大衣內側,貼着裏衣的胸口放着。越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對這套操作已經習以為常了——畢竟在地獄谷拍了一路,溫度太低不加處理的話,這種相紙很容易變成一張廢片。
過了大約十幾秒,估摸着溫度夠熱了,我把照片從衣服裏抽出來。膠片特有的色彩把俱多樂火山口定格在方寸之間,帶着一點複古的柔和感。
我把它舉到越前面前,他順依我的目光,視線落在照片上,朝我輕輕點了點頭。表情還是那份慣有的淡然,可我總覺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好像正藏着一點別的情緒,只是沒來得及說出口。
回程的纜車,我和越前依舊被心照不宣地安排在了一起。但比起上山時的緊繃,這次我坦然了許多——因為那之後我心裏的悸動就一直處于揮之不去的狀态。
不遠處,夕陽正将遠處的山頭燒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餘晖落在雪地上,泛起一層近乎粉色的光暈。淺淺的暖色灑在越前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平時的棱角,透出一種難得的恬靜感。我側着眼悄悄打量他——和我的坦然相比,他反倒像是還在介意些什麽,眉間微松,連他自己大概也說不太清那種別扭的滋味。
“吶,越前……”我輕聲喊他,他的目光看了過來,“你好像,還是會在意不二前輩?”我試探着問。他別開目光,“……沒有。”短暫的一頓,那語氣怎麽看都像是在嘴硬。
“唔,是不是其實清楚我和不二前輩沒什麽,但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比較在意?”我緊盯着他的表情。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裏跟自己确認了什麽,随後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我大概能懂那種感覺。終于,我想我确實忍不住了……我朝他傾過身,伸手輕輕撥了一下他帽檐的邊緣,随即吻住了他的唇。閉眼的瞬間,我瞥見他眼裏一閃而過的訝異,随即,他的手掌輕輕覆上了我的肩,身子朝我微傾了過來,回應了我唇上的力度。
肌膚相觸的瞬間,我心裏漫開一陣滿溢的安心感,不知道他是否也是如此。他自然地微微啓唇,輕輕含住了我的下唇,慢慢地,極輕地抿着。我不由自主用手攥了下他的衣服。随後就感覺到,他帶着一點試探般的吮吻着。我能感覺到,他生澀的動作裏,仿佛藏着某種忍耐了許久、終于得到舒展的慰藉與安然。我也毫無保留地回應着他,呼吸漸漸變得紊亂……
沒過多久,他輕輕從我唇上撤離。琥珀色的眼底分明還帶着一絲來不及藏起的留戀,右手輕輕托着我的臉頰,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我略微發熱的唇角摩挲,聲音帶着些許低沉的鼻音:“……下山纜車的時間,太短了。”
我有些喘息地望着他,留意到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瞬間明白了他話裏的深意。我沒有接話,只是把微燙的臉頰埋進他肩側的衣料裏。他順勢擡起手,輕輕撫了撫我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安撫我亂作一團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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