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天宮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九天宮敗
燭陰禁地內,周遭的風如刀片般不斷湧向池清漪和長述二人,但二人并未停下腳步。
下界所有人畢生追求的信仰還落在他們的肩上,他們一刻也不敢停留。
許是因為體內流淌着池氏血脈,池清漪雖身上有多處被狂風擦破,寸步難行,但還尚有一絲餘力對抗秘境內四處橫生的心魔。
反觀長述,他的情況便沒有這麽好了。
只見他眉頭緊鎖,眼尾泛紅。澄澈的眼神中罕見地多出了痛苦與掙紮。
顯然是受到了心魔的蠱惑。
“阿述......”
她緊了緊握着長述的手,用自己的靈氣驅散着空氣中源源不斷的邪風。
【留下來吧,留下來吧......】
【哥哥姐姐,我好痛啊......】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
【你們是誰?為什麽要來到此處?】
心魔的聲音還在繼續,池清漪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呼喚着長述的名字,讓他的意識不至于被徹底拉入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她每喚一次,長述的眼神便清明一次,握着她的手也會緊上幾分。
終于,在不知喚了多少次、緊了多少分之後,二人終于在一處廢墟之上看到了玄古玉石的身影。
“太好了,我們終于找到玄古玉石了!”
池清漪大喜,快步走向前去,伸出雙手想要觸碰眼前這個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夢境的石頭。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觸到玄古玉石之際,眼前的玄古玉石卻瞬間化為了虛像,消失在了二人的眼前。
“!!”
池清漪一驚,環顧四周,卻發現玄古玉石不知在何時起竟又出現在了另一個方向。
她和長述對視,二人決定從兩個方向不斷靠近,将它包圍。
“抓到你了!”
池清漪向前一撲,眼看着就要将玄古玉石收入囊中,可它的身形一閃,竟又一次憑空消失。
看着再次出現在另一方的玄古玉石,池清漪意識到自己這是被耍了。
“可惡......”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捆仙繩,再次向玄古玉石迫近。
許是感受到了捆仙繩的威壓,這一次玄古玉石并沒有像之前兩次那般呆呆地定在原處,而是身形一抖,直直向遠離池清漪的方向跑去。
然而為時已晚,池清漪已然靠近。
她一手握住捆仙繩尾端,一手将前端的捆仙繩扔出。
玄古玉石見已經躲不過了,周身忽然迸發出金色的光芒,電光石火間,捆仙繩與光芒相撞,竟摩擦出陣陣火花。
池清漪手持着捆仙繩,自然也被這火花擊中。
她的雙手被燙出道道紅痕,不出一會便滲出鮮紅的血液。
池清漪顧不得手中的傷痛,乘勝追擊,想要将玄古玉石一舉拿下。
而此時長述也已經頂着邪風來到了玄古玉石的另一側。
就在二人即将将玄古玉石逼至角落時,異變突生。
池清漪手中的鮮血順着手臂滴落至腳下的土地之上,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起來,方才還呼嘯不止的狂風也停歇下來。
整個燭陰禁地安靜得落針可聞。
見此情形,玄古玉石也徹底放棄了掙紮,任由池清漪将其握在了手中。
“拿到了!”
池清漪望向遠方。
她知道,這是族人感受到了她的氣息。
“我一定會報仇雪恨,還池家一個公道的!”她的目光格外堅定,好似高原上常年不化的積雪。
**
甫一踏出燭陰禁地,池清漪二人便瞧見了熟悉的身影。
是賀泉林。
他還是如同三人初見那般,身着金色衣袍,随意不拘的模樣好似永遠都不會變。
他的身後跟着成千上萬個修士,他們身着盔甲,顯然是有備而來。
見到他們出來,賀泉林連忙向前走去:“你們可算是出來了,玄古玉石都拿到了嗎?”
池清漪一滞,看向他身後的人們,随後明白過來:“嗯。”
“九天宮在上界作惡多年,這麽多年來,他們欺壓下界飛升而來的修士,排擠所有反抗他們的世家,這些賬,也該算算了。”
池清漪點頭。
她沒有問眼前的這些人都誰,他們又為何會提前等在此處。
只知所見之人,皆為同袍。
池清漪将玄古玉石交予長述:“你先将它交給母親。”
“那你呢?”
池清漪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滅門之仇,我要第一個去報。”
長述點頭:“好,我随後便來。”
一旁的賀泉林看着二人的互動,調侃道:“好了,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倆就別這般難舍難分了。”
池清漪沒有理會他口吻中的玩味,來到那群身着盔甲的修士面前:“諸位,晚輩乃池氏當年遺留在下界的血脈。當年九天宮滅池氏一門之仇,晚輩畢生不忘。今日幸得諸位相伴,重聚于此,便是要掀翻這塵封百年的舊事,讨回池氏滿門血染的公道!還所有無辜受牽連之人一個公道!”
她的話音剛落,瞬間及其人群中無數之人回應。
聲勢浩蕩,捍天半尺。
**
“不......不好了!門外突然多了一大批人,說是要讨伐九天宮,還當年池氏一個公道。宮門已經攔不住了!”
九天宮內,門童顫顫巍巍來到主殿之內,向首座之人禀報着外面的情況。
班遂放下手中的酒盞,眯了眯眼:“哦?一群蝼蟻也敢來九天宮造次?”
他一揮衣袖,消失在了大殿之內。
待門頭再次擡頭,殿內早已沒了宮主的身影。
“宮主?”
他小聲開口,可換來的卻是一根冰冷的箭矢插入他的胸膛。
“沒用的廢物!”
**
九天宮外,班遂看着身穿盔甲的衆人,陰冷道:“諸位是要與九天宮為敵嗎?”
賀泉林第一個出聲:“少廢話!這些年來你們九天宮的惡行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裏,今日我們便要還所有無辜受辱之人一個公道,也洗去當年池家的冤屈!”
班遂目光掃過賀泉林,最終落在了池清漪的身上。
此女身上的氣息怎得如此熟悉?
“就憑你們?”
話音剛落,宮門外又出現此起彼伏的聲音:“還有我們!”
池清漪循聲望去,發現來者正是下界的各方大能。
先前由于守一門緊閉,他們無法飛升上界。
如今玄古玉石歸為,他們終于能夠引渡雷劫,來到此處。
“下界苦九天宮多年矣!你們九天宮口口聲聲為了捍衛上界之人的利益、維護修真界的公平才封死守一門,但自古以來,下界之人渡劫飛升都是自己的權利,你們又有何權力改變?截斷下界飛升的機會,又有何公平可言?”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九天宮內,其中有些是自小便看着池清漪長大的長輩,有些是池清漪陌生的面孔,但他們此刻無一例外地都團結在了一起,共同聲讨着九天宮的惡行。
山門外的人越來越多,班遂逐漸變了臉色。
盡管九天宮的人修為高,但奈何下界人數衆多。他們各個義憤填膺,大有一副拼死也要血洗九天宮的架勢。
氣氛一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就在這時,池清漪看見班遂的手中似乎多出了什麽東西。
“快抓住他,他要跑!”
她的話一下便點醒了在場的衆人,他們蜂擁而上,将班遂及其親信團團包圍。
九天宮其他人姍姍來遲,看着被圍堵在衆人中央的班遂,一時間竟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
池清漪面露嘲諷:“宮主被圍,你們就這般冷眼旁觀。這便是你們九天宮的道義嗎?”
九天宮因利而聚,自然沒人會真正地願意冒着生命的危險去維護這個道貌岸然的宮主。
“你們......你們很好。”班遂咬牙道,不知究竟是對池清漪等人還是對九天宮的弟子。
然而此刻再說什麽都無濟于事了,上界以賀家為首的勢力以及下界之人紛紛暴起,朝着班遂及其親信襲來。
不少九天宮弟子企圖趁亂逃離,但皆被堵截在九天宮的大門。
九天宮,敗了。
夕陽罩盡着眼前的生靈塗炭,池清漪的內心并沒有預想中大仇得報的快感。
她的心中升起一絲茫然。
如果當真是為了上界的所有修士,也許班遂的所作所為依舊會為上界的許多人所稱頌。
可如此一來,這世間之事,究竟孰為善,又孰為惡呢?
她又該當如何評判呢?
長述不知從何是起來到了她的身旁。
他輕輕牽起池清漪略顯無措的雙手,以一種極為堅定的語氣說道:“遵循自己的內心即可。”
池清漪的瞳孔微縮。
遵從自己的內心即可。
世間萬物看待這個世界自有其各自的視角,她能做的,只能是站在自己的這一方天地之中,堅持着自己的初衷,始終與自己站在一起。
無需判斷,只需感悟,只需去做。
這便是她自己的道。
與人為敵便與人為敵,這并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立場不同,僅此而已。
“還有我。”長述道。
池清漪一頓,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疑惑。
“我也會始終和你站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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