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日期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三日期限
身形高大如林松,劍眉斂目而不茍言笑。
池清漪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裏見過他了。
沒錯,他便是剛入陣時池清漪碰到的,和那個少女一起離開的男人。
沒想到他居然就是奎沙國的當朝太子,邬景同。
長述顯然也認出了他,兩人默契地沒有言語。
他的身邊圍滿了近身服侍的随侍,路過武道院時路面都要震上三分。
身旁有小聲的議論聲響起:“你們說,太子殿下此行所為何事啊?”
“那還用說嗎?太子殿下向來與居家關系匪淺,昨日內院裏遭了賊,可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太子殿下肯定是要前來慰問一番的呀。”
另一個人一臉揶揄:“要我說,慰問是假,借機前來探望居家大小姐是真吧。”
正欲轉身離開的池清漪在聽到這句話時一個頓步,又拉着長述繞了回來。
嗯,繼續聽牆角。
“說來也奇怪,居家大少爺是太子殿下的伴讀,居玥沅又是居珩霄的嫡親妹妹,往日裏三人的關系最為親近。可近日裏我卻時常聽到傳聞,說太子殿下最近每次來居府去的都是二公子的院子裏呢。”
“哎?不是說太子殿下心悅居府大小姐嗎......”
此人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潘管事嚴肅的聲音:“都擠在這裏做什麽呢?太子殿下也是你們可以随意議論的嗎?”
衆人回頭,便看到潘管事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不知何時起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身後。
方才還在講小話的人撇撇嘴,小聲嘟囔道:“有什麽不能議論的,我們又不是奎沙國的人......”
但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們現在還要靠着居家過活,暫且還不能跟居府的人鬧得太難看。
“走吧,乾活去,今日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人群淅淅瀝瀝地散去,池清漪也跟着長述隐秘在人群中。
午後的時間過得飛快,池清漪重複着昨日的活計,不覺間竟已到了酉時。
池清漪剛把今日的藥草遞到居懷瑾的手中,灼虞園的門口忽地湧入了一批兇神惡煞的府兵。
“三日期限已到,我等現奉命前來帶首批未能如期完成任務的人出府。”
他們不由分說地将整個大門團團包圍,不給任何人趁亂出逃的機會。
說到“出府”時被刻意拉長的尾音讓池清漪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麽三日,不是說好了七日嗎?”
衆人被他的話弄得滿頭霧水,一時間竟呆楞在了原地。
府兵瞧着衆人無措的模樣,冷笑道:“二公子吩咐的一直都是三日,何來七日一說?”
原來是居珩霖的人。
看來居府內亂不淺啊。
池清漪在一旁默默觀察着形勢。她和長述并非第一批入府之人,此事暫時還不會波及到他們身上。
有人歡喜有人憂,擺放灼虞草的方桌旁,有人慶幸道:“三日也好,不就是每日壹佰株灼虞草嗎,我早就完成了,如今期限縮短了,正好能讓我早日進入內院。”
看着府兵得意的模樣,池清漪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一旁向方桌迫近的府兵聽到這句話後,竟陰恻恻地笑道;“誰說是看每日的數目了?二公子定的,可是三日七百株。”
“什麽?!!”
方才還幻想能夠早日進入居府內院的女孩險些沒有站穩而摔了下去。
她不可置信地說道:“可是入府時,潘管事說的是給我們七日的時間啊......”
“潘管事?”
府兵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兀自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指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好似沒有聽清一般。
“哪來的什麽潘管事?
真是可笑,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整個居府竟是一個小小管事就可說的算了。
你們聽說過嗎?”
“沒有啊。”
說罷,幾個府兵便笑成了一團。
“我是說了不算,但我所轉達的,全都是老爺的意思。”
潘管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女孩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慌忙地跑到她的身側。
“潘管事,你可算來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上有老下有小,走投無路了才前來居府讨生活,潘管事,我不能被趕出去啊。”
潘管事罕見地給了女孩一個安撫的眼神,随即對着眼前的府兵冷聲道:“給他們七日時間,是老爺的意思,難不成二少爺是要越過老爺直接掌管居府嗎?”
她的話并沒有起到多少威懾的作用,對方同樣态度強硬地說道:“你應該知道二公子背後是誰吧?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不管二公子與誰交好,居府的事永遠都是老爺說了算,難道二公子是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來與老爺作對嗎?
好好想清楚,你們的命究竟是握在誰的手裏的。”
最後一句話顯然讓府兵産生了猶豫。
他看了看方桌旁的衆人,又看了看半步不讓的潘管事,眼神忽然一變,咬了咬牙還是說道:“二公子說了,此事辦好了重重有賞,兄弟們給我上!”
看着府兵們愈發空洞的眼神,池清漪心中一沉。
他們是被操控了。
“慢着!”
池清漪再也忍無可忍。
她知道自己現在出聲阻攔的話極有可能會被居珩霖記恨上,但昔日祭壇的慘狀歷歷在目,她實在無法做到眼睜睜看着眼前這些鮮活的生命去送死。
府兵看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女,不屑道:“呦,哪裏冒出來的小村姑,是來送死的嗎?”
長述這時已經趕至池清漪的身邊,一副戒備的模樣,随時準備開陣。
看着二人緊緊靠在一起,一名府兵眼底泛起森森冷意:“你們,是要與我作對嗎?”
池清漪知道眼前的人已經被徹底被居珩霖控制。
她眸光微凝,面上絲毫沒有懼色:“久聞居府廉明公正,居大人更是愛民如子,如今居府卻行這出爾反爾之事,難道就不怕寒了黎明百姓之心嗎?”
她在賭,賭此事過後昝和不會去管居府在百姓中的形象,賭居家以後還要在奎沙國立足。
果然,居珩霖遲疑了一刻。
趁着這片刻的遲疑,池清漪繼續說道:“之前都是下人沒有傳達清楚居大人和二少爺的吩咐,這才弄出了現在的岔子。不如我們各退一步,從今日起把日期改為三日,之前的任務全都作廢,如何?”
居珩霖透過府兵的眼睛注視着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小姑娘,半晌後,冷笑道:“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就憑她是真心實意地為居府着想,而非為了一己私利。”
輕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衆人循聲望去,只見門口的府兵早已自動列隊站在兩側,為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女讓路。
少女身穿桃粉色齊胸襦裙,身上挂着數不清的首飾與配飾,其中胸前挂着的銀色長命鎖最是惹人注目。
池清漪一眼便認出了她就是當日和邬景同一同出現在郊外的女子。
昨夜出現在醫道院的李嬷嬷緊随其後,焦聲道:“大小姐,您走慢些!莫要惹了風寒!”
府兵們的眼神在居玥沅進來的一剎那變得清明起來,方才還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被恭謹替代。
“大小姐。”
一路的急行讓居玥沅的臉微微漲紅,額間也滲出綿密的汗珠,但她卻無暇去管。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說出的話卻異常堅定:“前因後果我已大致知曉,此事就聽這位姑娘的,你們快把人放了。”
“這......”
府兵面面相觑,抓人是二公子的意思,但眼前這位可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他們實在不敢得罪。
李嬷嬷斜睨着眼前這群猶豫不定的府兵,厲聲道:“大小姐說話是不管用了嗎?”
“今日的事我自然會親自去和二哥說,斷不會讓你們收到受到牽連,你們都退下吧。”
居玥沅都這麽說了,府兵們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得紛紛拱手告退,留下其他人在園內面面相觑。
良久後,一聲怒吼在人群中響起。
“老子不乾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句話猶如巨浪拍打在岩石之上,瞬間驚奇陣陣回響。
“就是啊,居府出爾反爾,真是欺人太甚!”
“與其在這裏等着被那群不講道理的府兵趕走,倒不如我們現在就走!”
有的人慣是會欺軟怕硬的,他們見居玥沅似是個好說話的主,也不管她現在還留在園子裏,大聲嚷嚷着對居府的不滿。
此時憤怒伴着不可能完成的重任已經壓過了他們的理智,不少人當即放下手中的夥計,一齊朝着居府大門走去。
池清漪忽然就明白居珩霖為何這麽輕易就答應了她的請求了。
他故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本是為了以此來刺激更多人主動離府,自投羅網。
而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自然就不在意所謂的任務期限到底是三日還是七日了。
看着衆人紛紛按着居珩霖的詭計行動,池清漪下意識想要出聲制止。
可她的手臂卻忽然被一只冰涼的手緊緊按住。
“不可。”
看着池清漪緊皺的眉頭,居玥沅緩緩搖頭。
這一刻,池清漪忽然覺得眼前孱弱的少女也許知道些什麽。
“我的院裏還缺兩名醫師,你們随我回去吧。”
池清漪和長述對視一眼,答應了她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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