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踩藥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踩藥渣
悟渡宗,整個下界最為神秘的宗門。
數萬年前,籍籍無名的悟渡宗驟然現身于下界。剛一誕世,裏面就已經坐滿了身穿素色僧袍的僧人,每日坐在佛前誦經修行。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根脈所系,又為何存在,仿佛一夜之間,這批人就憑空出現在了這天地之間。
修真界的佛修本就不多,像這般規模龐大而又無跡可尋的佛宗更是讓人聞所未聞。
一時間,悟渡宗的現世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佛門慈悲,渡人渡己,可悟渡宗的佛修卻大關佛門,回絕了所有慕名前來拜訪的修士,只一心在自己的宗門內禮佛誦經,不問世事。
久而久之,這個橫空出世的宗門就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就算再度提起,人們的态度也由之前的新奇變為了輕蔑。
如今居和光卻說,他手上的水滴墜竟是悟度宗的人主動給他的,這着實讓池清漪百思不得其解。
“大人可還記得把此物給你的人是什麽摸樣?他又為何要将此物贈于你?”
居和光作思考狀,最終只是搖頭:“太多年過去了,我只記得那位高僧好像身穿玄衣,手中拿着一串佛珠。其餘的......我便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這種打扮太過尋常,池清漪一時也無法确定那人究竟是誰。
“無妨,此物确實有辟邪清心之效,居大人好生收着罷。”
在座的五人中,只有居夫人切實地受到了攝魂的影響,兩人的對話聽得她一頭霧水。
“你們在說什麽呢?什麽邪陣,妖術,我怎麽一個字都聽不明白呢?”
居和光沖着池清漪緩緩搖頭。
對于普通人來說,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顯然此事他并不像把自家夫人牽扯進來。
“夫人,我忽然想起府中近日新來了一批丫鬟,夫人快去清點一下吧。”
“好吧。”
看着居夫人逐漸遠去的背影,池清漪問道:“不用同居夫人解釋一下嗎?”
“她會忘記關于邪陣的所有事情的。”
池清漪了然,想來這也是攝魂的作用。
“不知居大人可有辦法帶我們進入書房,将邪陣拆毀?”
居和光嘆了嘆氣,說道:“進書房好說,只是如今他們增派了大批的人手看守着那裏,想要避開那些守衛找到邪陣的入口、拆毀邪陣,恐怕并非一件易事。”
“無妨,只要能讓我們光明正大地走進去,其他的問題都好說。”
**
身穿丫鬟、小厮服飾的池清漪和長述跟着居和光來到書房踩點了一番後,便回到了随雲齋內。
邪陣複雜,又有昝和時刻監視,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甫一回院,幾人便碰上幾個丫鬟歡天喜地的端着湯藥走入內室。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方才照着葉大夫的吩咐給您熬了新的湯藥,您趕快喝下吧!”
居玥沅笑着端過白瓷碗,對池清漪解釋道:“這是春歸,我的貼身丫鬟,從小與我一起長大。”
春歸笑眯眯地說着,露出的兩顆小虎牙格外可愛:“葉大夫說小姐的病好了許多,現在院中的下人正都羅着要去外面踩藥渣呢!”
“踩藥渣?”
池清漪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居玥沅将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并沒有立刻接過下人遞來的蜜餞:“這是我們這的一個民間習俗。将給病中之人熬藥所剩下的藥渣倒在路口,供來來往往的路人踩踏,寓意踏穢祛疾,沉疴盡愈。”
“原是如此。”池清漪點頭。
“奴婢這次一定要把藥渣倒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叫他們把藥渣狠狠踩上一踩,讓小姐的病徹底痊愈!”
雖說這種民間的習俗并沒有什麽切實的依據,但看着春歸充滿希冀的表情,池清漪只覺得心中升起一陣暖意。
“我們也去瞧瞧這熱鬧吧。”
左右現下也沒有旁的事情要做,池清漪拉着長述就要往外走。
“藥渣污穢,二位貴人莫要染了病氣!”
居玥沅出口想要阻攔,卻被池清漪笑着回道:“哪裏就這般金貴了?別人踩得,我們也踩得,走啦。”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出了門,只留居玥沅在原處,嘴角噙着未能淡下的笑意。
另一邊,池清漪和長述跟着春歸等人一路來到了府外,幾人卻并沒有選擇将藥渣直接倒出來。
他們沿着大街七拐八拐,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我說春歸,我們還要走多遠啊?”
“就快到啦,倒藥渣一定要找個人多的地方,這樣效果才靈驗呢!”
“那我們要去哪裏呢?”
春歸想了想,指着南邊的方向說道:“就去那邊的小河旁邊吧,那裏比較靠近市集,過往的人比較多。”
“合着你們剛剛也還沒想好到底要去哪裏啊?”
“哎呀,小姐的病好得突然,我們事先也沒有準備嘛。”
想來也是,如果不是賀泉林突然良心發現,恐怕居玥沅的病這輩子也見不到好轉。
來到小河岸,春歸找了塊空地便将帶來的藥渣全都鋪了開來。
“佛祖保佑,一定要讓小姐的病快點好起來,信女願意一生不嫁,服侍在小姐身旁。”
春歸将雙手合十,放至面前,低聲呢喃着。
這裏的行人似是已經見慣了這種事情,皆是面不改色地從藥渣上走了過去。
祈願結束,春歸将雙手放下:“二位貴人也可以在心中許下願望,這樣黴氣就可以和病氣一起被踩走啦。”
“好,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該許點什麽願望!”
池清漪的心願并不算多。
一願自己愛的人都可以平安順遂,喜樂無虞。
二願他們可以早日破解邪陣,還下界一個太平安寧。
三嘛,則是希望自己可以早日飛升上界,一雪池家滅門之恨。
心中的願望既已許下,池清漪睜開眼睛偷偷瞄向一旁的長述。
本以為像他這種人應該不會信這種祈願禔禱的說法,不料此刻他竟也像其他人一般閉上了雙眼,許下了自己的願望。
長述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池清漪那雙好奇的眼睛。
本以為池清漪會問他都許了什麽願望,但她只是拉着他走到了藥渣上面:“來,把這些藥渣當成你讨厭的人,狠狠地踐踏他們吧!”
長述失笑,他一向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哪有什麽讨厭的人呢?
池清漪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摸了摸鼻子轉而說道:“或者把它們當成天下所有宵小狂徒,把他們都踩死!”
長述覺得這個說法可行,于是踩上了藥渣,跟着池清漪一起替天行道。
“老爺小姐最痛恨那些不義的小人了,我也來!”
小姐厭惡的人就是春歸最讨厭的人,她當即提着裙擺加入了陣營。
街道上多了幾個嫉惡如仇的俠士,本就喧鬧的大街變得更加嘈雜起來,場面一片歡騰。
不知是不是日頭将河水照得太過搖曳,映射在每個人的眼睛裏,池清漪只覺得大家的眸子都變得亮晶晶的。
這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湧起一種想法。
如果能讓天下人的臉上永遠都挂着這樣一種純粹的笑容,她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
雖九死,猶未悔。
等到大家全部停下來,春歸這才仔仔細細地将地上的藥渣全部收集起來,幾個人打道回府。
路過曉月樓時,正巧碰到一名風塵仆仆的青年從裏面走了出來。
“大公子?”春歸叫到。
青年本只是腳步搖晃地虛扶着牆往前走,身邊并沒有跟着一個小厮,被春歸這麽一喊,這才注意到他們一行人:“春歸?你們為何會在這?”
池清漪這才這道原來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居家大公子,居珩霄。
來到居家這麽些時日,無論是在外院還是內院,池清漪從來都是只聽說過這個名字,而沒有真正見到本人。
像旁人打聽,別人也只說大公子公務繁忙,經常在外面不回府中。
這一次,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只出現在傳聞中的人。
為什麽放着好好的居家不呆,他要跑到這曉月樓裏過夜?
和池清漪想象的模樣并不相同,居珩霄整個人極為瘦削,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贅肉,顯得虛弱又無力。
“今日大小姐的病情突然有了好轉,葉大夫給小姐配了副新的藥方,奴婢們剛把小姐喝剩下的藥渣端出來踩藥渣呢。”
聽到居玥沅的身子見好,居珩霄原本盡顯疲憊的臉上終于添了幾分氣色:“果真如此嗎?我如今正準備回府,跟你們一起去瞧瞧沅兒吧。”
這時,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池清漪和長述的身上。
見他面露遲疑,春歸連忙解釋道:“這二位是随雲齋新來的兩位醫師,池魚和池述。”
居珩霄朝着二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回去的路上,居珩霄的話并不算多,只是春歸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向他說着府中進來發生的一些事情。
并不是因為他有多麽看不起這些奴婢,不願意同他們多說幾句話。
相反,無論春歸與他講些什麽,他都回微笑回應。
只是池清漪瞧着這笑容實在有些太過牽強。
沒錯,他實在是太虛弱了,虛弱到仿佛只要再多說幾句話他就會當場倒下。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