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水滴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水滴墜
将葉大夫送走之後,居氏夫婦久久未能平靜。
“菩薩保佑,真是菩薩保佑我兒啊......”
居玥沅雖也十分欣喜,但她還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爹爹,娘親,其實我此番前來,是有要事來與你們商量。”
“有什麽事情,能比你的身體更重要啊?”居和光笑眯眯地問道。
他的身前留着一撮胡須,說話間活像一座倒立的小山在上下搖動。
在居玥沅的示意下,李嬷嬷帶着下人離開了正堂。
現在屋內只留下了池清漪、長述、居玥沅以及居氏夫婦。
見居玥沅如此,居和光不禁也跟着正色起來:“怎麽了沅兒?什麽事情這般正式?”
自家女兒從小被他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般悉心呵護長大,居和光還從未見過她露出如此神色。
“女兒昨日在灼虞園收了兩名醫師。”
說着,池清漪和長述向前一步,朝着居氏夫婦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提到灼虞園,居和光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昨日灼虞園動靜鬧得那麽大,居和光早已有所耳聞。
居珩霖有不軌之心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了,他怎能不知?
實際上,朝堂之上的風波不比居府少。這些年來,朝堂世風日下,風氣早已不複往昔。居和光因不願與其他貪官污吏同流合污而得罪了太多人,這群人平日裏便對他明嘲暗諷,現在又有了昝和的撐腰,居珩霖的從中作梗,他的處境更是如履薄冰。
但這些事他不願說與家中妻女聽,更不願讓這個自小體弱多病的女兒操心,于是故作輕松地說到:“如此也好,小女身子孱弱,還要勞煩兩位大夫多費心了。”
說着,他又轉向了居玥沅,語氣中有些許試探:“你二哥,他沒去找你麻煩吧?”
“未曾。”
居和光覺得自己這個家主做到這個份上着實窩囊,但為了不讓女兒多心,他必須佯裝無事:“昨日之事你不必擔心,是我和你二哥沒有事先說好,外院風大,以後還是少些走動吧。”
“女兒知道,此次前來,其實是有一事想讓爹爹幫忙。”
“你們想去書房?”
聽到三人的請求,居和光一臉錯愕。
居玥沅撒嬌道:“沒錯,我記得我兒時在爹爹書房的銀杏樹下見到過一株藍色的小花,二位醫師說那小花可能對我的病情有利,所以想進去看看,可不可以嘛爹爹~”
她搖晃着居和光的胳膊,想要征求對方的同意。
要在平時,居和光哪裏招架得住女兒這般撒嬌?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辦法派人去取。
但這一次不知怎得,他的面色确實一臉的凝重。
“此事不妥。”
居玥沅不依:“為什麽?”
“方才葉大夫說了,你的病情已有好轉,藥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會派人去置辦。況且書房危險......”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居和光立刻止住了話頭,但還是被池清漪聽出了不對勁。
“不過是我們自己家的書房而已,有何危險?”
“我說危險就是危險,為父都是為你好,莫要耍小性子胡鬧!”
見父親如此決絕,居玥沅急得滿臉通紅,竟又犯起了咳疾。
一旁的居夫人看不下去了,一把把居玥沅摟入懷中,對着居和光嗔道:“不行就不行嘛,說話這麽兇作甚?都吓到我們家沅兒了!沅兒乖,想要什麽跟娘親講,娘親去給你弄,啊。”
見此情形,居和光也不自覺心軟起來。但一想到書房裏面藏的到底是什麽,他又不得不狠下心來,走到一旁不再看他們。
雙方一時僵持不下。
看到這裏,池清漪大概明白過來了。
這居家家主一定是知道些什麽,所以才堅決不讓自家女兒靠近書房。
“居大人。”
聲音從背後傳來,居和光緩緩轉過身來,看向方才那個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女孩。
女孩雖身穿一身粗布麻衣,盤的發髻也十分普通,但那與生俱來的靈透卻讓居和光覺得她絕非等閑之輩。
“前些日子悟真真人來貴府為居小姐診治過一段時日,便一直記挂着居府的厚愛,聽聞晚輩要來居家,特囑咐晚輩代他向您和夫人問好。”
悟真真人在居府遇害一事應當只有昝和及其親信知曉,池清漪這麽說是為了試探居和光的立場。
若他面上顯現出半分不自在的神色,那池清漪便會立刻出手将在場的這幾人擊暈,并清除自己和長述來過的痕跡。
但如果沒有,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居和光便是個可以結盟的盟友。
聽到悟真真人的名諱,居和光的臉色明顯緩和許多。
“原來是悟真道長的同道,失敬,失敬。那日道長走得匆忙,我還沒有來得及當面感謝道長這些時日對于小女的照顧,不知道長現下如何?”
見他沒有絲毫心虛之色,池清漪心中大致有了猜想:“悟真真人如今很好,只是那日他突有急事,還未來得及與大人碰面便先行離開,一直心懷愧疚。”
“無妨,道長既然還有其他事情在身,我們也不便多留。道長以後若能得空,還請一定要多來寒舍坐坐。”
“那是自然。聽聞風渚城內近日設壇祭天,福澤百姓,悟真真人一直很感興趣,想要親自前來觀瞻一番呢。”
“這......”
一提到祭壇,居和光剛剛緩和的神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池清漪佯裝不知地問道:“怎麽了,居大人?”
居和光欲言又止,站在原處直嘆氣,一副萬分糾結的模樣。
長述緊接着配合道:“是居府不歡迎我們,還是說這祭壇和貴府的書房一樣,另有隐情?”
居和光的眼睛倐地瞪大,不可置信地望向池清漪二人。
“你們,你們......”
他的嘴巴半張着,半天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池清漪和長述也不着急,靜靜地等候他自己将真相說出來。
良久後,才聽到居和光緩緩吐出幾個字來:“你們都知道了?”
池清漪點頭:“只是不知道我們知道的,和居大人知道的,是否相同。”
許是因為悟真真人的緣故,居和光不再對衆人設防。
“說到底,這都是我們居家作出的孽啊......”
他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幾人跟前,開始回憶起那段往事。
原來昝和并非橫空出世,他是居珩霖從義莊帶回來的修士,平日裏居珩霖待他極為恭敬。
居和光雖及其厭惡居珩霖的生母,但這些年居珩霖在義莊受的苦他都看在眼裏。居和光将他接回府後便一直想方設法地彌補他。
昝和便是在居家的極力推薦下進入了朝堂,得到了皇室的重用。
“我本以為這樣便可以稍稍彌補自己身為父親犯下的過錯,卻沒有想到會因此釀出更大的禍患。”
進入朝堂後,昝和不知以什麽方法很快便得到了奎沙國皇帝的重用,官至中書令,一時間風頭無兩。
朝中雖時有質疑,但最終都被皇帝強行壓下。昝和就這麽成為了奎沙朝堂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甚至就連奎沙國皇帝平日裏都對他畢恭畢敬。
“此人一定是使用了什麽妖術,才讓皇上聽他的話,做出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每每提到昝和的名字,居和光的眼裏總會閃現出徹骨的恨意,恨不得親手将對方挫骨揚灰。
“所以築造邪陣從頭到尾都是昝和一人的主意,奎沙國皇室只是幫兇?”
居和光驚訝地望向池清漪,随後釋然道:“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池清漪點頭。
“後續的事,你們應該也都知道了。昝和在居府書房布設邪陣,以外面祭壇上的人命為祭品獻祭邪陣,還借用妖術掩人耳目,讓其他人都誤以為那只是一個用來祈福安歲的普通祭壇。”
“只是有一事不知居大人可否為我解答一二。昝和使用攝魂術将風渚城的所有人都蒙在了鼓裏,為何卻獨獨沒有騙過你呢?難道是因為他們認為你是居珩霖的血親,所以沒有必要瞞着你?”
居和光搖頭苦笑:“非也。居珩霖一心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又怎麽會把我當作自己人呢?”
說着,他又從懷中拿出了水滴模樣的挂牌遞到了衆人跟前。
池清漪湊近一瞧,原是枚水滴墜。
這墜子上尖下圓,像佛祖掉落的一滴淚水,無棱無角,只剩慈悲。牌子中間刻有各式各樣的池清漪看不明白的經文,而經文之上,赫然出現的竟是悟渡宗的圖騰。
“數載之前,我曾有幸遇到一名高僧。高僧以此物相贈,囑我随身攜帶,可保我清心明辨,不被邪佞所惑。我本以為這只是一個避除讒言的普通法器,誰料前些時日,自打我見到昝和之後,此物便一直隐隐發熱,想來便是它為我擋下了此災。”居和光回憶道。
原來是悟渡宗出手了。
只不過,他們不是從來不主動過問世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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