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燭陰禁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燭陰禁地
根據池知棠所言,她便是池家家主當年拼命護送前往下界的孩童之一。這亦在池清漪意料之內。
來到下界之後,池知棠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重回上界的方法。
許是由于池家血脈的緣故,她找到了此處。
另一塊玄古玉石已被九天宮的人封印之至燭陰禁地,也就是如今的池家冢。沒了玄古玉石的支撐,守一門久而久之便會徹底失去開啓的可能。
池知棠這才以自身為餌,将自己封印在這一方小天地之中,每日以自己的精氣滋養守一門,只待有朝一日有人能夠找到重啓守一門的法子,徹底将守一門打開。
“九天宮?”
池清漪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沒錯,”池知棠說道,“在我兒時的記憶之中,上界共分為兩個陣營,其中一個便以九天宮為首。他們認為從下界飛升而來的修士搶占了他們的修煉資源,是‘異族’,所以對下界之人兵馬相向,還竊取了玄古玉石,斷送了之後所有下界修士的飛升之路。
另一方則以池家、何家與居家為首,反抗他們的惡行,一直以來都被九天宮的走狗們視為上界的叛徒,他們也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池家樹大招風,第一個遭受了他們的毒手......”
池知棠說到這裏不再言語。
池家滅門一世這麽多年以來都是她心中的一塊傷疤,出不去也抹不清平。
“母親......”
池知棠看着眼前這個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少女。幾百年過去了,她也已然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
“無礙。”池知棠穩了穩混亂的心緒。
池清漪忽然想起昝和,他們似乎來自一個叫四煞教的組織。
“母親可曾聽聞過四煞教?”她問。
池知棠仔細回憶一番,終于在記憶的角落中拾取了與之相關的碎片:“這似乎是上界的一個邪教,在我離開上界之前都還不成氣候,為何突然提到它?”
池清漪将其與奎沙國勾結的罪行一一告知于她,池知棠大為震撼:“下界一直被九天宮視為自己所有,他們怎敢這樣做?”
人的野心是會不斷膨脹的,四煞教在這幾百年間迅速擴大,胃口自然也會随之擴大。
但回想起斬月離開前慌張的眼神,池清漪猜測以他們現在的勢力還不足以與九天宮正面抗衡。
他們定是擔心自己此行會被九天宮的人發現,這才匆匆離去。
沒想到這九天宮就無意中幫助了下界之人。池清漪的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不過都是狗咬狗罷了。
“如今你們已經找到了打開守一門的法子,但如若沒有另一塊真正的玄古玉石,守一門還是會自動關閉。”池知棠擡手拭去即将落下的淚水,強行讓自己的心情平複。
池清漪想到她方才所說的燭陰禁地:“那我們現在即可前往燭陰禁地,将另一塊玄古玉石帶出來。”
這麽多年以來,昆元宗都在為了另一塊玄古玉石而奔波。如今既已知曉了它的下落,池清漪一刻也不願耽擱。
“且慢,”池知棠将她叫住,“燭陰禁地在池家被滅門之後形成,聚集着池氏所有冤屈與不甘,因此常年陰風不止,極為陰寒。縱是九天宮那些教主也不敢輕易前往,你們......”
“放心吧母親,女兒知曉其中利害。只是那玄古玉石關乎整個下界修士的畢生追求,我不得不去。”池清漪向母親投去一個安心的笑容,“況且,我也想去原來的池家看一看......”
“清漪是池氏之女,池家的冤魂不會加害于她的。”
熟悉的聲音從守一門後傳來,衆人回眸,發現來人竟是海邕。
“阿邕......”池知棠的眼神微閃,竟有些心虛。
“池知棠,你好狠的心,竟将我獨自抛在下界數百年。”海邕手捂心口,俨然一副被辜負了的模樣。
然而池知棠與他相處這麽多時日,自然一眼便能看破他的僞裝。
果然,緊接着衆人就看到方才還一臉悲痛的海邕忽然話鋒一轉,露出得意的神情:“但你要知道,我們的契約還在一天,我們之間的聯系就不會斷。我會循着氣味一點一點找到你。”
他晃了晃手臂,露出那塊藍色的漩渦印記。
契約?
池清漪茫然地望向母親。
電光火石之間,她終于知道自己為何看那印記如此眼熟了。
她曾在母親的手臂上看到過相同的圖騰!
莫非這海邕竟是母親的契約獸?
池清漪被自己的猜測吓了一跳。
只是靈獸只有過了神階以後才能幻化成人形,這海邕在下界當了這麽多年知府都從未被人發現過真實身份,他的本體究竟是什麽?
雲玄真人終于記起了當年的事情,指着海邕有些震驚:“你是......你是那頭玄脊鲮?”
海邕揮手:“當年如此僞裝,不過是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北海巨魚,鲲。”
“鲲?!”
果真是神獸!
海邕見池清漪如此震驚,轉而對着她笑道:“怎麽?這般驚訝,你的玄谶甲沒有告訴過你嗎?”
安靜躺在池清漪儲物袋裏裝死的玄谶甲忽然打了個激靈。
怎麽感覺有人在蛐蛐它?
池清漪知道現在不是找它算帳的時候。
她掠過海邕吊兒郎當的表情,轉而面向母親。
海邕雖說話有些不着調,但有一點他說得對。
她說到底也是池家的子孫,池家的那些冤魂不會拿她怎麽樣的。
“母親,你便放心讓我前去吧。”
池知棠知曉勸不動她,輕嘆一聲:“罷了,你也是時候去見見他們了。”
“我也去。”
一直沉默的長述忽然開口。
衆人迅速朝他這邊看去。
池知棠這才注意到這個從方才開始便一言不發的少年。
少年身着玄衣,一頭烏黑的長發高高束起,同他本人一般再無旁的修飾。
乾淨,純粹,這是池知棠對他的第一印象。
“阿述,此行兇險,你并非池氏血脈,不可冒險。”池清漪制止。
上界之人尚且都不敢涉足,他一個還未渡劫的下界陣法師怎可輕易涉險?
“我願意。”
“什麽?”池清漪有些沒有聽清。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願意陪你一同前往。”
池清漪啞然。
她的心髒猛然跳動,連帶着想要反駁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池知棠終于認出了眼前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幾百年過去了,他還是一點都沒變。
不,還是有一些變化的,至少對清漪......
池知棠對子女從不講求什麽父母之命,教媒妁之言。
小輩之間的事情,便有他們自己解決去吧。
想當年,她年輕之時......
**
池清漪最終沒有拗過長述,二人最終決定一起前往燭陰禁地。
臨行前,看着母親再次踏入陣法之中,再次陷入漫無邊際的等待之中,池清漪忍不住輕吟:“母親......”
池知棠回首莞爾,安慰她道:“幾百年我都等下來了,怎得還缺這幾日了?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莫要傷了自己。”
“嗯!”
長述體質特殊,因此無需渡劫便可随意穿梭于上下界之中。
但雲玄真人不同。
自己看着長大的徒兒要獨自前去涉險,雲玄真人自然十分擔憂:“為師如今還不能前往上界,你們萬自珍重。”
“好,師父!”
看着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池知棠道:“你不跟着過去?”
她雖未有表明自己這句話是對誰說的,但海邕當即了然:“我過去,他們會有所察覺的。”
鲲是神獸,縱是在上界也是十分罕見。
神獸現世,必定會引發巨變。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過得好嗎?”
海邕一笑:“好得不得了。混了個雁歸城知府的位置,每天簡直不要太輕松。”
池知棠卻看出了他不羁的表面之下,隐藏着的情義與擔當。
雁歸城臨近冥霧海,而冥霧海又封印着無數池家人的魂魄。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不言而喻。
“海邕,謝謝你......”
“......”
**
池清漪和長述在池知棠的指引下來到了燭陰禁地之外。
許是因為池氏冤魂的存在,即使站在禁地外面,池清漪也覺似有陣陣陰風朝他們刮來。
陰風刺骨,即使是最上乘的防禦法器也無法抵禦。
她是水靈根,與旁人相比更加不懼嚴寒。況且她是池家的後代,這些陰風對她的傷害自然要小上許多。
可她都尚且如此難以忍受,長述呢?
池清漪偏頭看向一旁的長述,只見他立于冷風之中,發絲微動,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要不,還是我自己進去吧?”池清漪試探。
長述卻伸手執起她的左手:“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他的語氣中竟夾雜着幾分懇求。
自從池氏被滅門之後,此處便徹底荒廢下來。
平頭百姓紛紛遷走,生怕被九天宮的人遷怒。
現下二人周圍唯剩彼此。
池清漪的心中松動:“好。”
我們一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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