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

分院

甫一入府，二人便看到賀泉林正在一旁等候，除此之外旁邊還站着一個侍女。

看清了來人，賀泉林立刻開心地湊了上來：“我就說你們肯定能順利入府的！我的眼光不會錯！”

侍女低眉站在一旁，并無其他動作，似乎除了引路，她再無其他什麽要做的事。

包括寝食，包括喜怒。

“僥幸進來，只希望以後不辜負府裏的信任。”

“哎~小魚兒你可真是謙虛了！我一看你就命數不凡，将來一定是要乾大事業的！”

賀泉林這聲“哎”拉得老長，長得好像能夠通過聲音拉着幾人來到那虛無缥缈的未來，讓衆人親眼瞧瞧他口中的“不凡”。

池清漪笑了，她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面前這個僅與她說過幾句話的青年會對她有如此大的信心。

她也不掃他的興，只是抱拳承過這份善意：“那便借你吉言了。”

二人交談的這段時間，門外又陸續進來幾人。

池清漪一眼便注意到了其中一個看着沉默寡言的凡人姑娘。

女孩看着年齡很小，應當只是剛剛及笄的年紀。

尋常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都是正處在對什麽都感到好奇的時候，她卻并不主動與任何人交談，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眼眸低垂，透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安靜。

除她之外，和池清漪一同入府的這批人之中，便再無其他凡人了。

侍女見人數差不多了，這才稍稍擡起眉梢，向衆人開口說道：“諸位請随我來吧。”

整個居府極大，池清漪一行人跟着侍女七拐八拐着才來到了一處院落當中的空地之中。

期間池清漪雖看似目不斜視，卻一直在用餘光默默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諸位請在此等候片刻，随後會有不同的管事來帶領大家前去各自相應的院落。”

侍女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竟未發出一絲聲響。

身為慕名而來投奔居府的游士，池清漪等人此刻的身份有些特殊。既算不得真正的居家人，也不算徹底與居家無關，因此被安排的院落也只是處于居府最外圍的偏院。

一路下來池清漪也意料之內地沒有看到悟真真人口中的書房等地。

收回思緒，她開始細細打量起自己被帶到的這個院子。只見院子空曠，并無過多陳設。在院落北側靠近正廳的位置設有三張桌子，上面分別擺放有“文”、“武”、“醫”的标識。

池清漪立刻會意，這居府應是把此次招徕的人大致分為了三組，而這三組人應該會被分致不同的院落。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鐘院落便進來了三個管事模樣的女子。

幾人身穿青色服制，頭戴眉勒，眉眼之中盡顯精乾。

她們穿過衆人走到桌子旁邊，随後其中一位看着是幾人頭目的女子朗聲說道：“呦呦鹿鳴，食野之萍。各位君子遠道而來，我府必是掃榻相迎。

然自先帝登基以來，便崇尚節儉、節用裕民，承蒙先帝照拂，我府自然也應如此，不敢鋪張浪費，有愧于先帝聖恩。

因此縱使有心為諸位所有賢德之士提供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沒有這個能力。

為不讓珍珠蒙塵于世，我府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今各位入府，将會根據自身所長前往各自對應的院落，進入為期七日的考核期。我府會根據諸位的才能為諸位量身制作考題，若諸位能夠在七日之內順利完成考核，便可留下，我府自會以貴客之禮相待。

若諸位與我府無緣，未能達成考核所需的要求，便只能另尋高就了，介時我府會為離開者奉上一份薄禮，以感謝諸位的拳拳之心。

當然，在這考核期間，若有人因各中原因需要提前離開，也可去尋各院的管事姑姑，領了對應的禮金便可以自行離開了。”

她的話音像一顆石子擲入湖中，瞬時掀起驚濤駭浪。

衆人皆是沒有想到居府會如此大方，居然還特意為所有落選之人準備了禮金。

賀泉林用胳膊碰了碰池清漪，啧啧贊嘆：“以前在修真界的時候就聽聞東胤國的京寧元家富可敵國，沒想到在奎沙國這個小小的凡人國度裏，還有居家這麽大氣的家族。

照她這麽說，無論有沒有通過考核，只要來了便可以得到好處啊！這一趟來得可真值！”

池清漪點頭敷衍着，心裏卻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風渚城各世家被昝和以及奎沙國皇室控制，以招攬賢士為由召集散布在奎沙國各方的修士，那麽便不可能輕易放這些修士離開。

所以剛剛那管事姑姑所說的“離開”就絕非她口中那麽簡單。

只怕是離開為假，被拉去獻祭為真。

如此一來，只怕這為期七日的考核肯定是沒有那麽好通過的了。

只是不知在這整件事情當中，居府扮演的，究竟是主動效力的角色，還是被人牽絲引線的傀儡？

若是前者，池清漪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但如果是後者，那便說明對于修士獻祭一事，居家應是不知情或者持反對意見的，那麽她便可利用這一點，策反居家一族，拆毀陣法，并借居家在朝堂之力對抗昝和一脈。

以她現在的身份，恐怕是難以靠近居家家主的。

池清漪忽又想起剛剛在居府門口之時，賀泉林所說的話。

居家嫡庶之間關系緊張，悟真真人之前在居家密室裏見到的是居二公子居珩霖，那麽那個在朝堂上存在感極低的居家大公子應該便不是昝和一派。

只是作為太子伴讀，他當真會什麽都不知曉嗎？

看來要尋個機會去探一探這居家大公子的立場了。

如是想着，池清漪忽然發現周遭的人群開始動了起來。

原是在她剛剛思索的時候大家已經開始按照自己所擅之物分別站到相應的桌子前面了。

池清漪剛要走到對應“醫”的桌子跟前，卻被賀泉林一把拉住：“哎，你們先別走啊，我是傀儡師，這些桌子沒一個是我擅長的怎麽辦啊？”

池清漪這才想起他傀儡師的身份好像是他們這一批人之中獨一份的存在。

“你身份比較特殊，應該去哪都可以吧。”

後來還是賀泉林去找了剛剛說話的管事，得到的答案跟池清漪所說一致。

他自诩和池清漪、長述三人情比金堅，早已不可分開，因此自請跟着來到了醫道院。

池清漪倒是無所謂，這個賀泉林雖有些自來熟，卻也不惹人厭煩，況且他打探消息還是有一手的，與之交好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還有一點，池清漪不得不承認，那便是每每看着他跳脫的模樣，總會讓她不自覺想起顧兒。

不知道師父他們如今在陣外如何了？

**

負責醫道院的管事是一個看起來有些乾瘦的女人，約莫三十來歲的樣子。

她的眉毛濃密，放松時眉毛微擰，眼眶突出，似在怒目，又似在警戒。

跟池清漪一同入醫道院的人中不少都暗自叫苦，心道自己怎得就被分給了這麽個不好相與的人管着。

“我姓潘，你們可以叫我潘管事。現在在你們兩側是你們的寝室，按男左女右分配，男女不可混寝。

呆會你們進屋，會在床鋪上看見一張地圖，上面是你們這幾日可以活動的範圍，其餘地方禁止踏入半步。

除此之外還有你們這幾日需要遵守的規矩。

現在府外還有人未有入府，你們可以先行前往各自的寝室熟悉環境，待到申時所有人齊全了，便可來到此處領取你們接下來七日需要完成的任務。”

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任何客套，潘管事就這麽直截了當地将衆人都暫時安頓了下來，與方才那位管事的行為作風完全不同。

池清漪倒是覺得挺好的，這樣的人雖看似不近人情，但只要不做錯事犯了什麽規矩，便不必擔心被她難為。

與長述、賀泉林告別之後，池清漪獨自來到了右手邊的廂房。

廂房裏沿東西方向橫着幾張大通鋪，不少女孩已經坐在了其中幾處較好的位置，應是比池清漪她們先幾批入的府。

一些修士剛剛還礙于潘管事在場而未能發作，見此場景，紛紛開始抱怨：“這居府真是欺人太甚，我們是來投奔居府的，又不是過來與人為奴為婢的，好歹還有一技所長，怎得竟将我們随便安排在了這種地方！”

“就是啊，我們之中好多都是修士，他們怎敢這麽對我們？”

在一些修士的眼中，他們出身就比那些不能修煉的凡人要尊貴一些，語氣中不免帶着幾分傲氣。

對于這些埋怨的話語，池清漪只當沒有聽見。

她默默挑了個靠近窗戶的位置，準備好好研究一下方才那位潘管事所說的地圖。

“借過。”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是和池清漪一同入府的那個凡人女孩。

這倒是池清漪第一次聽到她說話。

她年紀這麽小，居然擅長醫術嗎？

和在外面時一樣，女孩看樣子并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她挑了個角落裏的位置，就開始收拾自己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袱了。

女孩的包袱有些舊了，最外面的布料被洗得有些發白，卻依然顯得一塵不染。

池清漪默默收回視線，拿起自己床鋪上的那張地圖。

“居府外院地圖殘卷？”

池清漪挑眉。

果然，想要拿到居府完整地圖不會那麽容易。

從地圖上來看，池清漪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居府東南角的納賢居，專門為此次招攬人才所用。

文曲院、武道院、醫道院三院緊緊相依，旁邊是一處公用膳房。

這就是他們日常起居的全部場所。

往西走，是一處專門用來種植灼虞草的院落。

居家靠灼虞草起家，世代憑借灼虞草在朝中立足，因此即便他們在府外已有專門用來種植灼虞草的田地，也會特意在府中設有一片灼虞園。

一是出于飲水思源的虔誠之心，二來則是為了方便居家人能夠更加方便地感受到每年各時令對于當年灼虞草長勢的影響，并培育出更加順應天時的異種。

此次居家特意将這片土地繪制到地圖上，想來是與考核有關了。

放下地圖，池清漪又大致掃了一下床鋪上另外一本小冊子，上面無外乎就是講的他們這幾日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什麽，有哪些地方可以去、那些地方卻萬不可踏足。

池清漪記性極好，随便看了幾眼便立刻牢記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