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奇怪的問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奇怪的問題
回去的路上,長述什麽話都沒有說。
雖然他平時話就挺少的,但是池清漪總覺得今日的他有點格外的不太對勁。
池清漪試探地說道:“你......是遇到什麽心事了嗎?跟我說說吧,一個人憋在心裏對身體也不好。”
長述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自從見到那個居管事之後,他心中就莫名生出了一種煩躁之感,壓得他難以呼吸。
這種感覺和他平時遇到居心叵測之人時那種強烈的預感有些像,但又有些不太像,所以他一時間也難以區分。
但既然池清漪都這麽問了,他不想瞞她,便說道:“居管事,讓我感覺不舒服。”
“哦......嗯?”
池清漪本以為他會說些別的,沒想到讓他不開心的理由竟是這個。
“可是你不才剛見到他一面嗎?這也能看出來嗎?”
長述抿嘴。
确實,這種強烈又直接的直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見他這樣,池清漪若有所思,随即正色道:“我知道了,我以後離他遠些就是了。”
此話一出,長述忽然覺得自己剛剛那種被東西壓着的感覺不見了,一時間他只覺得天朗日清,似乎連空氣中的風都帶了一絲甜意。
“好像也沒那麽壞。”
池清漪微怔。
這是什麽意思?
天選之子的嗅覺,啊不,感覺也有失靈的時候?
居管事畢竟是負責她日常任務的人,既然長述說他沒那麽壞,還是沒必要與他的關系搞得太僵。
思及此,池清漪擡起雙手,胳膊微曲,抱在頭上,随意道:“那就不遠離咯。”
她的本意是沒必要在這上面浪費太多的心思,但不知這句話被長述理解成什麽了,只見他眉頭快速皺了起來,說道:“好像還挺壞的。”
池清漪:......
池清漪:?
池清漪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長述,心道這不染凡塵的小師弟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這會兒是在演哪出呢?
于是微微側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這個反常的少年,想要看出一點端倪來。
長述此刻也被自己這種不受控制的心緒攪得心神不寧,他努力壓下自己心中的煩躁,一本正經地說道:“總之,你不要跟他走太近,小心被騙。”
池清漪不理解,但池清漪答應:“好好好,我答應你。反正咱們在這裏也待不了多久,我想跟他多呆一會兒也沒那個機會啊。”
不知道這句話是哪裏刺激到了長述,池清漪忽覺周身氣壓驟降,空氣仿佛要凝結成能實質。
“你還好吧?”
池清漪小心翼翼地問道。
“無礙。”
其實長述的心中也是一團亂麻。
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心中總是有種陌生的滋味?
這種感覺不算強烈,只是有點癢癢的。
他早已習慣了古井無波的生活,這種小小的變化此刻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沉靜的湖泊一般,動靜雖不算大,但格外突兀。
二人就這麽各懷心思地回到了醫道院,臨別時,池清漪還特意問道:“真的沒問題嗎?那今天晚上?”
“正常進行就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池清漪松了口氣。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她也選擇相信他。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池清漪離開的背影,長述久久未能能回神。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遭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地從外面回來,人聲嘈雜,卻沒有一句能夠走入他的內心。
他在心裏不斷重複着池清漪的那句“跟我說說吧”。
這句話好像有魔力一般,可以讓他壓下心中那種怪異的不适感。
可以跟她說說嗎?什麽都可以嗎?
**
“可以啊,你想知道什麽?”池清漪望着眼前的女孩,柔聲說道。
就在她剛回到寝室不久,那個之前讓她印象深刻的凡人女孩就緊接着走了進來。
看到池清漪一個人坐在那裏閉目養神,便悄然走到她的身旁,小聲問她能不能跟她講講修士的事情。
對于女孩的主動搭話,池清漪當然很意外。之前她總是一個人呆着,池清漪還以為她不喜歡與人相處。
不過她依然很樂意幫助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
女孩得到肯定的答複,眼中迸發出閃閃的光芒。
她不自覺地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衣袖,瞧瞧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情況,見周圍只有零星幾個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沒有人注意這邊的情況,這才鼓起勇氣小聲問道:“修士都有三條命嗎?”
“什麽?”
池清漪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孩子從哪聽來的這種無稽之談?
女孩有些緊張,但還是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修士是不是真的有三條命啊?是不是無論受了什麽傷,只要還有其他命沒有死掉,就永遠不會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時,要不是池清漪耳力驚人,還真不一定能聽清她在說些什麽。
池清漪的第一反應是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人這麽诓騙這個天真無知的小女孩,真是遭天譴的。
但看着女孩期待的眼神,她又覺得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于是池清漪默默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該怎麽解釋這個誤會,随後委婉道:“修士雖然可以修煉,但本質上還是和凡人一樣,都是肉體凡胎,所以......”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見眼前的女孩像是聽到了什麽讓人難以接受的噩耗一般,眼裏的光逐漸褪了下來。
她極力掩飾着自己內心的絕望,聲音顫抖着說道:“所以修士受傷了,也會真的死掉,對嗎?”
就算她年少老成,就算她相比于同齡人更加懂得如何收斂自己的情緒,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這句話明顯戳到了她的痛處,這讓池清漪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嗯,不過修士常年鍛體,體質也會有所加強,因此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她的安慰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只見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她自顧自地小聲嘟囔起來。
池清漪似乎聽到了什麽“姐姐”、“暫時”之類的話,但并沒有聽清她具體都說了些什麽。
重拾希望之後,女孩朝她道了聲謝,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說了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我叫池魚,你呢?”
女孩的離開的步伐頓了頓,随即轉身對着池清漪說道:“我叫沈微凝。”
“好,那咱們以後就是朋友啦,有什麽事你都可以來找我。”
整個醫道院裏的凡人并不算多,有些修士難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輕視這些凡人,因此池清漪不免有些擔心沈微凝。
這種內斂又有些奇怪的小女孩最是容易成為別人擠兌的對象。
她想幫幫她。
沈微凝的睫毛微顫,有些難以置信地望了望池清漪遞來的笑容。
良久後,她輕聲說道:“好。”
随後又道:“謝謝你。”
池清漪并沒有聽清這句“謝謝”,但從沈微凝的口型中她不難看出這個女孩接受了她的善意。
沈微凝最後是腳尖微踮着離開的,看着她比之前略顯輕快的步伐,池清漪失笑:“到底還是個孩子嘛......”
**
入夜,池清漪默默數着時間,等着衆人入睡。
外面的風聲伴随着樹葉的沙沙聲不斷傳入池清漪的耳中,她偶爾還能聽到外面不遠處有幾只狗在來回吠叫。
女孩們均勻的呼吸聲逐漸響起,池清漪估摸着大家應該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她微微起身環顧四周,卻看見沈微凝正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裏,定定地望着她面前的牆壁。
池清漪這邊的動靜并不算大,因此并沒有驚動她。
【這是想家了?】
這麽小年紀就獨自出來謀生,應該會感到孤獨吧。
池清漪今晚和長述有約,要出去打探一下居府的地形,不宜驚動他人,打草驚蛇,因此就這麽靜靜地等着沈微凝自己入睡。
“姐姐......”
池清漪似乎又在沈微凝的口中聽到了“姐姐”二字。
【原來是想姐姐了。】
會想起沈微凝白天的話,池清漪心中生出些許猜測。
難道她口中的“姐姐”也是一名修士?
她們走散了嗎?
還沒等池清漪想明白,那邊的沈微凝突然有了動作。
她蹑手蹑腳地推開身上的被子,翻身走下了床。
池清漪連忙躺下來以免被發現。
黑暗中的腳步聲格外清晰,池清漪聽到了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音,不久後,腳步聲漸遠。
【她要去做什麽?】
池清漪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了三聲及其緩慢的敲擊聲。
聲音很輕,并不會破壞夜晚的寧靜。
是她和長述的暗號。
來不及多想,池清漪悄悄挪到窗邊,縱身躍了出去。
長述依舊身穿一襲黑袍等在屋頂,與周身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萬象宗特有的步法賦予了他踏雪無痕的本領,此刻的他就像一陣清風,所到之處,只影不留。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