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要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要人
時間轉眼便迫近了申時。
此時的太陽已有了落山之勢,日頭不似午間那般毒辣。
池清漪收拾好床榻,在鋪上坐了一會兒,便起身來到了院內。
潘管事已站在原先的位置等候。
【還挺準時。】池清漪如是想。
她四處張望一圈,發現長述與賀泉林也剛走出屋站定不久。
恰好此時賀泉林也看向此處,見到池清漪,還朝她熱情地揮了揮手。
“小魚兒,我們在這!”
池清漪一笑,朝之走去。
“怎麽樣,還習慣嗎?”
賀泉林的一身行頭看着不凡,想來家世應當不會差到哪去。
因此池清漪有點擔心他适應不了居府這大通鋪。
賀泉林只是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說到:“行走江湖,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些小場面都是小意思啦。”
池清漪挑眉。
像傀儡師這麽稀缺的傍身之術,向來都是被各大勢力追着捧着的。怎麽從賀泉林的話裏,池清漪總是能聽出幾絲颠沛流離的意思呢?
不過有些話還是太過私密,池清漪與賀泉林相識不過一日,還是不太方便過問這些。
一旁的長述本不欲多言,但他鬼使神差地想到池清漪在城外所說的那句“以後這種事你都提前知會我一聲”。
長述不知道這件事算不算在“這種事”的範疇內,思索片刻,他放棄思考,對池清漪說道:“我和賀泉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想了想,終歸還是沒有将下半句“方便行動”說出口,畢竟周圍還有其他人在場。
池清漪聞言,咧嘴一笑:“要不說咱們姐弟倆心有靈犀呢,連床鋪的位置都選的一樣。”
賀泉林不服:“什麽你們姐弟倆,我呢?我去哪裏了?”
“那咱們仨心有靈犀。”
“嗯,其實也沒有那麽好啦~”
幾人嬉鬧一陣,院中也逐漸擠滿了人。
潘管事擡頭看了看天,見時候差不多了,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諸位排隊來我這裏,報上自己的姓名,便可領取相應的任務了。”
池清漪三人出來得比較早,因此自然而然地排在了隊伍的前面,很快便拿到了自己的點卯簿。
【每日前往灼虞園看顧草藥,在已采摘的灼虞草中,依照藥草不同狀态,分配到對應的藥方匣子內,每日不少于壹佰株,完成後可到灼虞園管事處蓋章,即視為完成每日任務。】
依照草藥不同狀态?
早就聽聞灼虞草性熱,适于入藥,以祛寒症。
只是不曾想,這不同狀态下的灼虞草,竟還有着不同的功效嗎?
池清漪剛想問問長述被分配到了什麽任務,卻聽到了一旁賀泉林那不可置信的聲音:“什麽意思?什麽叫沒有我的任務?”
潘管事面色如常,淡淡說道:“傀儡師太過少見,我們事先也沒有準備這方面的試題,你先回去等等吧。”
賀泉林有些沮喪。倒不是說他有多麽勤快,非要找點活給自己乾,而是當他看着其他人打開簿子都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自己不免感到有些落差。
就在這時,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腳步聲。
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女子翩然而至,身後跟着幾個身穿紅色宦官服制的人。
女子身穿月白齊胸衫裙,外罩淡紫廣袖外衫,腰間系有一串玉珠,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只見她剛一走進院子,還沒開口說話便擡手虛掩口鼻,以阻礙那不存在的“臭氣”鑽進她的口鼻。
潘管事明顯不喜這位不速之客,毫不客氣地開口說道:“玉姑娘不在二公子身旁伺候着,跑我這邊來做什麽?”
二公子?看來是居珩霖身邊的人。
玉蘭接過身旁太監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自己光滑的臉頰,下巴微擡,嬌聲說道:“聽聞你們這來了個傀儡師,二公子很感興趣,特讓我過來把人接過去給二公子瞧瞧,圖個新鮮。”
沒有詢問,沒有預告,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潘管事皺了皺眉,不悅道:“按照規矩,所有新入府的人都要在我三院進行考察,二公子這麽做是要越過家主嗎?”
玉蘭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規矩?如今整個風渚城的規矩都是昝大人定的,二公子現在可是昝大人身邊的紅人,他說的話,才是居府最大的規矩。”
“你!”
池清漪無心再去聽她們的對話,此刻她的大腦正在飛速地運轉。
這居珩霖好端端的找賀泉林做什麽?他是昝和的人,昝和如今利用祭壇大肆屠殺修士,賀泉林去了必定死路一條。
不行,她得想個辦法,不能眼睜睜看着賀泉林就這麽去送死。
看這個玉姑娘一進來就一副嫌天嫌地的模樣,應是有不小的潔癖。
若是能在這方面作文章的話......
池清漪看了眼身旁還在看熱鬧的賀泉林,只見他此刻正伸長脖子看着面前的兩人争論,俨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顯然沒有察覺到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如此危險。
既然如此,對不住了,賀兄。
池清漪在心中像賀泉林說了聲抱歉,随即學着玉蘭的模樣,擡手是用衣袖虛掩着口鼻,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賀兄,雖說勤于修煉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啊。你應該許多天沒有對自己使用淨身術了吧。”
說着,還不忘上下打量賀泉林一番,活脫脫一副忍了很久,才糾結着說出口的模樣。
賀泉林:“?”
剛要出口反駁,又被池清漪的話給搶了先去:“我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賀兄這麽随性灑脫,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莫名其妙被扣上不愛乾淨的帽子,又被不知所然地誇了一番,賀泉林一時有些發懵。
他該謝謝她嗎?
這邊的賀泉林還沒有搞清楚情況,另一旁的玉蘭卻說話了:“我說怎麽一進來就感覺有股味兒呢?我還以為是什麽窮酸氣呢,原來是有個不講衛生的修士呀。
潘管事,你們還真是什麽人都收啊。”
潘管事不悅,想要出聲反駁,可玉蘭卻已經開始吩咐着一旁的随從,想要将賀泉林趕出去了:“來人,把他拖出去,省得讓居府沾染上不該有的臭氣。”
“誰敢!”
潘管事立刻阻攔道。
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眼前這個驕縱跋扈的女人,嘲諷地說道:“玉姑娘真是好大的忘性。剛剛還說要帶他去見二公子,怎得現在卻要讓人把他給拖走?
如此做派,不怕讓別人誤以為整個居府都是這般出爾反爾的宵小之輩嗎?”
“他就是那個傀儡師?”
玉蘭倐地瞪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自己随手用來彰顯優越感的修士竟恰好就是二公子要的人。
她瞥了瞥站在一旁低頭斂目的太監們,有些心虛,卻還是故作鎮定地挺了挺腰板,嬌聲呵道:“那又如何?不過是一群賤民而已。
不過我今天心情好,暫且饒了你了。
今天就先不帶你過去了,你好好收拾一下,明日我再過來。”
說罷,便扭着腰肢逃也似地離開了。
池清漪望着她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氣。
至少是暫時拖延過去了。
潘管事看了眼池清漪,又同情地看了看賀泉林,終歸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池清漪倒是無所謂,如果什麽事都靠別人的話,她這一路走來都不知道要死了多少回了。她一直相信世上永遠可以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
況且潘管事說到底也只是居府的一個下人,池清漪總不能指望一個下人會為了素不相識之人而去得罪自家的主子。
這個主子如今背靠的還是當朝權臣,中書令昝和。
朝潘管事點頭示意一下後,池清漪便拉着長述、賀泉林二人離開了。
這時候就算是再傻的人也該回過味了,賀泉林一邊被池清漪拉着往前走,一邊試探地問道:“你不想讓我去居珩霖那?”
池清漪沉默。
她不知道該如何向賀泉林解釋攝魂一事,又該如何跟他說如今的一切不過都是昝和聯合各世家所籌劃的一個陰謀而已。
而且,眼前的這個人就完全可信嗎?
賀泉林見她不說話了,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想。
他收起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語氣略微沉重:“我明白你的好意,但這一趟,我不得不去。”
池清漪愣了一下。
她微微側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賀泉林那雙堅定的眸子。
面對池清漪的視線,他又馬上轉變成了平日裏沒心沒肺的模樣。
真奇怪,池清漪總感覺剛剛的賀泉林跟變了個人似的。
是她多想了嗎?
但也就是剛才那一下,讓池清漪忽然相信賀泉林有能力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一旁的長述目睹了賀泉林變臉的整個過程,若有所思。
賀泉林似乎沒有注意到二人的心思,左手拉着長述,右手拉着池清漪便要朝着膳房走去:“走,正好到飯點了,咱們去瞧瞧這居府的夥食怎麽樣!”
池清漪:“你還沒有辟谷嗎?”
“哎呀,人生在世,享樂二字。這世間有那麽多美食等着我去品鑒,我怎能忍心抛下它們不管,而去嚼那冰冷的辟谷丹呢?”
就這樣,三人結伴朝着膳房而去。
正如賀泉林所說,現在恰逢晡時,膳房裏還是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的。
池清漪從廚役那邊要了幾壇濁酒,“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對着賀泉林豪情萬丈道:“來,賀兄,既然明日你便要離開了,我們現在也算為你餞行了!”
“好!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飲盡杯中之酒,賀泉林只覺得全身都暢快了不少。
他甚至有種全身經脈都被穩穩護住的感覺。
這丫頭......
推杯換盞間,幾人逐漸有了幾分醉意。
池清漪不知道賀泉林非去一趟不可的理由,但樂觀向來是她的底色,對于未來,她從來都是充滿了信心。
“賀兄,此去一別,萬自珍重!”
說着,她把自己的傳音符塞入賀泉林的手中,随即大醉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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