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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大結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3章 大結局




祝寧醒來的時候,朝陽正從天際升起,金紅色的霞光漫過窗棂,鋪在床頭,落了謝騁滿身。




窗前置了張桌子,謝騁正在伏案看書。




他沒有戴面具。




平日只穿深色系的沉穩之人,此時竟身着一襲緋紅織金圓領錦袍,衣身遍繡纏枝海棠紋樣,頭頂插着金楠木雲紋簪,餘發垂落肩側,身姿偉岸,容顏如玉,仿若世家權貴少年,明豔華貴,風雅無雙!




祝寧看呆了,眼珠子不聽使喚地黏在謝騁身上,好半天都沒轉動一下。




“醒了不出聲,偷窺我?”




謝騁似有所感,擱下書本,冷不丁地忽然回頭,祝寧的花癡來不及掩藏,被他盡收眼底!




“咳,謝掌印今日怎打扮得如此好看?有點兒過分招搖了哦!”祝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道,這糟老頭子真是越來越勾人了,再這般沖擊她的審美,将來她還如何養面首?吃過珍馐的嘴巴,哪裏還能吃得進去糟糠?




謝騁薄唇翹起,歡喜的情緒油然而生,他提步走向祝寧,溫語道:“是泗娘為我置辦的。她說,我既是十八歲的皮相,便不該穿戴老氣,須配得上‘風華正茂’這四個字。”





祝寧咂着嘴巴,若有所思,“可你這般模樣走出去,謝府的大門,就算加厚十層,也怕是擋不住潑天的桃花運啊。”




謝騁在床邊坐下,好整以暇地問:“那你可有解決之法?”




“美男出世,禍國殃民,我樂見其成。”祝寧抿着嘴笑,眼底閃爍的全是精明和算計,“或許,謝大掌印還能成為我的搖錢樹呢,我可以販賣你的肖像畫,編撰你的話本,安排女子和你見面、吃飯、喝茶,我收取高價中介費!”




謝騁捏上祝寧的臉頰,佯作生氣,“阿寧,我打扮好看取悅你,你居然想賣我?”




祝寧眼神亂竄,笑得一臉奸滑,“嘿嘿,祝家沒了,我總得另找一條生財之道吧,畢竟還有不少同族女子需要我養活呢。”




聞言,謝騁從桌上拿來一個檀木盒子遞給祝寧,“與其讓你費盡心思賣我換錢,不如我主動把自己賣給你,如何?”




“嗯?”祝寧一瞬愕然,待她打開盒子,看清裏面的東西時,倏地瞪圓了眼珠子,“溫泉山莊、十間旺鋪、三座大宅子、兩間造紙坊、十萬兩銀票!”




謝騁道:“你把這些契書收好,都是以你的名義買的。我已傳信京都,羅笙和溫思思今兒下午就到金陵了,屆時連同其他祝家女,你看着安置。還有……”他頓了頓,唇邊漫起笑意,“陛下賜給祝家女的免罪聖旨,和戶部尚書親自簽發的女戶戶帖,今日也會一并送到你手上。”




祝寧欣喜之餘,心情不免複雜,“免罪聖旨和立女戶,是我們提前講好的事兒,但這些産業、銀票,你為何給我?而且,你給的未免太多了吧!”




謝騁揉揉她的腦袋,笑容愈深,“不多,你開戶創業,這是給你的賀禮。你知道的,我富甲天下,贈你的這些産業,不過九牛一毛。”




“謝掌印,你做事不講規矩哦,我承諾過要養你的,你卻堵死了我的路……”




“不,我這是提前給自己鋪路,萬一哪日我失勢了,破産了,厚着臉皮來求小家主收留,小家主可不能拒絕啊。”




“好吧,既然謝掌印未雨綢缪,那本家主就給你一個抱大腿的機會喽!”




聞言,謝騁暗暗松了口氣兒,小姑娘願意接受就好,也不枉他費心找理由了。




祝寧穿鞋下地,左右環視一圈,但見房間陳設處處透着華貴,又不失少女閨房的雅致,不禁好奇道:“這是哪兒?”




謝騁答她,“金陵南郊的溫泉山莊。”




祝寧若有所思,“所以,這間房,是我的寝屋?”




“嗯,這是山莊主院最大的房間,采光充足,有地龍,有浴池,有小廚房,院中有錦鯉池,還有花牆,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所以給你挑了這間。”




“昭承……”




祝寧的心髒,忽然又悶又疼,她怔怔地看着謝騁,“你,你是不是要回京了?薛昭說,你打算退休了,可你是長生之人,皇帝怎會允你告老還鄉,是不是還要等上幾十年……”




“阿寧,我明日回京。”謝騁俯身,擁她入懷,“退休一事,我意已決,陛下舍不得也沒用。不過,有些政務,我還需要回京交割給魏骁,府裏的人和事,也需要安排一番。不過你放心,我很快就會返回金陵,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祝寧如釋重負,也就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居然緊張到指甲掐進了掌心而渾然不覺。




祝允清死了,衛淩然走了,薛昭投胎了,她為數不多的幾個知交親人,只剩下了謝騁。




她想抓住這一縷光。




看見過朝陽的人,怎舍得再退回無邊黑夜。




……




三個月後。




金陵城新開了一家“澄心紙坊”。




祝氏莊園傾頹的舊址,已由朝廷下旨,令工部就地起造佛寺,用以超度過往種種罪孽。




祝寧帶領祝家一衆溫善婦孺,重操造紙舊業。




當年倚仗妖術造紙、禍亂一方的舊事,早已淪為世人唾罵的過往。




從祝寧自立女戶那日起,祝氏女子重開族譜,立下族規:往後世代子孫,摒絕旁門邪術,沉心務實,僅憑一手紮實的造紙技藝安身立命,做安分守道、勤懇守藝的匠人。




開業當日,祝寧在城內設了四處粥棚,資助了十名品學兼優的寒門學子,并以“澄心紙坊”的名義,為慈幼局、善堂各捐銀兩千兩,為金陵所有書院送上文房四寶大禮包,其紙坊新産的紙,取深山青楮,汲溪泉澄漿,經百道手工而成。紙面瑩白勻淨,細滑無糙紋,觸手溫軟,輕抖如雲絮翻飛。纖維交織綿密,薄而不透,韌而不脆。濃墨落之不散,淡墨暈開有致,寫小字細膩入微,作長幅舒展從容,堪稱上等好紙,獲得了一衆好評。




在祝寧的用心經營下,“澄心紙坊”憑借口碑,逐漸在金陵城站穩了腳跟。




但,奇怪的是,謝騁一去不歸,甚至連封書信也不曾寄來,轉眼數月,消息全無!




祝寧的信心和耐心,日複一日的被削減,對謝騁的擔心和思念,令她日漸憔悴。




羅笙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家主,掌印大人會不會後悔了,舍不下高官厚祿,不想來金陵陪伴您了?”




“不可能,昭承是重諾之人,他不會失信于我的。”祝寧嘴上如是說,捏在手裏的毛筆,卻碎成了兩截。




羅笙見狀,用力咽了咽唾沫,“要不,家主您給掌印大人寫封信,問問情況?”




“不寫!”祝寧刷地起身,一腳踢開椅子,負氣而走。




“家主!”




“張貼告示,我要招幾個俊俏的小郎君,武能看家護院,文能添墨侍讀!”




“啊……”




“記住,一定要長得好看!”




羅笙頓時樂了,看來美色可消萬古愁啊!




十日後。




溫泉山莊外,排起了十幾人的長隊。




聽聞“澄心紙坊”家主重金招攬人才,各色郎君争相趕來應試,有面白如玉的書生,有挺拔英武的漢子,個個身材周正,容貌姣好。




羅笙捧着名冊站在臺階上,挨個打量的同時,又時不時地回頭往院內張望,心裏暗自盤算:這般多的貌美郎君,總能分走家主幾分牽腸挂肚吧。




不過……




羅笙想起她返回金陵那日,見到謝騁未戴面具的驚為天人的容貌,又忍不住搖頭嘆氣,家主吃慣了好的,能允許自己退而求其次嗎?




祝寧邁着懶散的步伐,跨出門檻兒,倚在門牆上,漫不經心地掃過排隊衆人,目中卻無焦距,空蕩蕩的心底,總覺缺了一塊兒。




羅笙清了清嗓子,揚聲喊道:“請諸位依次上前,自報家門,自薦長處!”




一名白衣書生近前兩步,拱手溫聲道:“小生姓許,略通筆墨,可替東家抄錄文稿,打理紙坊文書。”




祝寧淡淡擡眼,目光在書生臉上停留了幾秒,“尚可,留用。”




随後,接連幾人上前,或是善武能護院,或是工詩善畫,個個不遺餘力的推銷自己,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羅笙悄悄湊到祝寧身側,滿臉促狹,“家主,這幾位皆是城中難得的俊秀,可有合您心意的?”




祝寧張了張嘴,話音未出,山莊外道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踏碎了門前的喧鬧!




衆人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一身緋色錦袍的男子縱馬而來,風塵仆仆,眉眼帶着千裏奔波的倦意!




是謝騁!




祝寧倏然攥緊了拳頭,心髒怦怦亂跳!




謝騁近前,翻身下馬,那雙素來冷冽的眼眸,與祝寧隔空相望的瞬間,便漾開了滾燙溫柔。




“天哪!”羅笙驚得眼珠子險些掉出來,家主日思夜盼的人,竟在這個節骨眼兒回來了?




一衆郎君好奇地打量謝騁,同為男子的他們,也禁不住被這少年的驚人天姿所震懾!




“聽聞小家主張貼告示,招攬俊俏郎君侍讀護院?”




謝騁步步逼近,唇畔笑意盈盈,緊鎖着祝寧的目光,卻透着一絲危險,“在下謝昭承,慕名而來,不知小家主可瞧得上在下的皮相?”




數月杳無音信的人,驟然從天而降,祝寧心口積壓的擔憂、委屈、思念一瞬翻湧上來,她咬了咬唇,道:“不好意思,人員已經招滿,沒有名額了,公子請回吧!”




謝騁眉尖一挑,“是嗎?”




他緩緩側身,久居高位自帶的懾人氣場,壓得那一衆郎君頓覺後脊發涼,不由自主地後退!




謝騁從懷中拿出一沓銀票,朝空中随手一抛,“拿錢,滾!”




郎君們又驚又喜,七手八腳地撿了銀票,轉頭便跑!就連羅笙,也不忘發財的機會,混進郎君隊伍裏,拿錢滾蛋了!




這一幕,生生将祝寧氣笑了,“我這兒廟小,養不起一擲千金的謝公子!”




“阿寧。”




謝騁悵然一嘆,俯身抱住了祝寧,貼着她的耳邊,軟語道:“抱歉,讓你久等了,是我的錯。”




祝寧一拳砸在男人的背上,怨氣難消,“誰等你了?你賠我的俊俏郎君……”




謝騁撐起身子,神色甚是認真,“阿寧,你是覺得我不夠俊俏?”




祝寧:“……”




關于這一點,她實在沒辦法違心否認,降低自己的審美。




見她平靜下來了,謝騁執起她的手,按在他的心髒處,坦誠道:“阿寧,我之所以晚歸,是因為我重返陰陽鬼市,換回了我的七情六欲。但取消交易的下場,除了失去長生,我的身體和容貌,也回到了一百多歲,我真的變成了糟老頭子,壽命不足半年。這,也是鬼市對我的懲罰。因為在交易期間,我的本性一直在跟他們對抗,我沒有成為冷漠無情的傀儡,我生出了不該有的正常人的情緒。”




聞言,祝寧心口猛地一揪,鼻尖瞬間發酸,“那你……”




“阿寧,我原本不打算回來了。彼時我油盡燈枯,命數将近,我不想你親眼看着我日漸衰敗,最後生死相隔,于是我狠下心,斷了所有音訊,只想獨自走完最後一程,不再讓你承受生離死別的苦楚。”




謝騁擡手,指尖輕輕撫過她鬓邊散亂的發絲,嗓音低沉沙啞,“可陛下和魏骁接受不了我将死的命運。魏骁偷走了我這一生收養的所有孩子的資料,他撒出人馬,将我的義子全部召入京都。整整七日七夜,陛下帶着我養大的一衆孩兒跪在佛殿階前,不眠不休,焚香祈願。他們各自立下誓約,甘願每人折損十年壽元,悉數渡給我,只求上天留我一命,能與你相伴。”




“天道感念一衆孩兒純孝,又念我半生奔走濟世安民,悉心輔佐君王,積下微薄功德,終是開了一線生機。我得以脫去病弱殘軀,重回十八歲的年歲,一身病痛盡數消散,壽數重續。”




失而複得的珍視與後怕,同時撕扯着謝騁和祝寧的心。




“阿寧,我熬過死劫,重獲新生,唯一的執念只有你。往後,歲歲年年,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祝寧埋首在謝騁衣襟間,隐忍許久的淚水,終于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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