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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我的寬容,是分人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6章 我的寬容,是分人的




謝騁親攜負責調查陶家和祝家案子的兩名千戶所,帶着整理完畢的證據,進宮求見夏元帝。




捏了這麽久的牌,是時候放出來了!




夏元帝雷霆震怒,當即下旨緝拿所有涉案官員,革職抄家,移交三法司會審!




這一日,官場動蕩,風雲變幻!




立世百年的陶家,中宮皇後的母族,一朝跌落,全族覆滅!




涉及兩案的京官、地方官,從文臣到武将,高達二百多人,大理寺和刑部的捕快,手持谕旨,一波接一波的快馬出京,捉拿地方官,京官由禦林軍親自抓捕,速度之快,如風卷殘葉!




就連皇城內廷司,都未曾幸免,福喜帶着大內侍衛,照着名單抓人,祝家漢皮紙從金陵到達皇帝禦案,經過了多少只手,實難統計,可但凡有跡可循的,無一人能夠逃得過這波秋後算賬!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夏元帝部署已久,并非一時之氣,這一次的大清洗,不僅僅是匡扶律法正義,還削弱了各個派系、門閥世家的實力,進一步鞏固了夏元帝至高無上的皇權!




為此,京都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同一時間,北鎮撫司下發了通緝令,缇騎将秘術師的畫像貼滿全城,通報秘術師煉制樹妖,殘殺陶老将軍一事!




老百姓忿怒交加,圍在各街的告示牌前怒罵不休,指腹戳着畫像上秘術師的眉眼,恨聲唾罵其心術不正、煉妖害人,必遭天譴!




繼而,老百姓個個化身火眼金睛,走街串巷、上山下鄉的尋找秘術師,這波大規模的尋人,逼得秘術師無處躲藏,加之他的計劃,已被謝騁看穿,徒留京都,已無意義,只能裹着妖霧,遁地出京!




翌日,卯初時刻,北鎮撫司的五百名缇騎分成五隊,悄無聲息地出了京都,直奔洮州而去!




日夜兼程,不到六日,謝騁一行已至洮州境內!




謝騁分出一半人馬,每五十人由一名百戶所率領,分別前往嶺縣、盛京、榆關、豫州、嶺安,監察軍隊搜山。




“傳令下去,所有人休整半日,入夜後展開行動!”




“是,掌印大人!”




趙斐接了令,即刻下去安頓剩餘的一半缇騎!




這一趟公差,謝騁沒帶魏骁,将魏骁留在京都主持北鎮撫司的庶務,培養魏骁獨當一面的能力。




不過,私心裏,他也存了避免魏骁打擾他和祝寧相處的黑暗心思。




然而,祝寧這一路上的心情都不太爽利,明明她可以施行瞬移術,旦夕之間抵達洮州,可謝騁不允許,非要拉着她一起騎馬,折騰了幾日下來,她不僅腰酸背痛,還屁股疼、大腿疼!




“這個膏藥,止痛效果很好,你試試。”




看着男人遞過來的藥瓶,祝寧氣不打一處來,咬牙哼唧了一聲,直接扭過了小臉,不想搭理。




謝騁抿了抿唇,挨着祝寧坐了下來,執起她的手握在掌中,愧疚和心疼的情緒,蔓延過胸口,他嗓音低啞道:“抱歉,是我沒考慮過你身體的承受能力。”




“算了,是我主動要跟你過來的,我若施了妖法,瞬移至此,你的手下可能會發現我是妖怪,你也是為了我好。”祝寧并非得理不饒人的性子,既然謝騁纡尊道歉了,她也該表現的大度一些。




謝騁握着她的力道,不自覺地緊了緊,“其實……不止如此。”




“啊?”祝寧一怔,随即眼睫毛飛快眨動,“啥意思?還有什麽內情,是我沒有領會到的嗎?”




謝騁糾結了片刻,才道:“行軍路上多寂寞,有你陪伴,枯燥的行程會愉快很多。”




祝寧:“……”




見她一副呆瓜的表情,謝騁不由莞爾,“你去帳篷裏上藥,然後吃點東西,好好睡上一覺。”




祝寧欲走,胳膊一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的手一直被謝騁攥着,她臉頰一熱,尴尬道:“謝掌印,你……你現如今是一點兒男女大防都不講了嗎?”




“叫我名字。”謝騁左右看了一眼,慢悠悠地提醒祝寧,“此處無人。”




祝寧羞惱,“我勸你不要轉移話題!”




謝騁松了手,端得一派無辜模樣,“阿寧,你是不是忘了,最初是你先對我動手動腳的,你不拘小節,我又憑何死守教條禮儀?”




祝寧氣笑不得,“你,你這個糟老頭子,簡直壞透了!”語罷,她給了謝騁胸口一拳,揚長而去。




謝騁目送祝寧走進帳篷,唇畔勾起的笑意,久久不曾收回。




……




黃昏時分,細雨斜斜漫過城頭,暮色借着雨意,由淡轉濃,很快彌漫了全城。




渾王府座落在洮州城的中軸線上,朱紅大門銜着鎏金輔首,門側兩尊青石獅馱着雨珠,水磨青磚砌就的府牆,牆沿明黃鑲藍的琉璃瓦,均被暮雨暈得暗沉,比之往日,顯得愈發肅穆。




一人叩開角門,匆匆入了王府。




檐下的風燈,拉長了雨霧中那人的身影,鬥笠下的三白眼,湧動着少見的急躁和慌張,以至于失了平素的穩重。




老渾王及其子渾郡王聞聲而來,将來人迎進了王府廳堂。




待丫環奉了茶,渾郡王将廳內所有下人遣退,并傳下命令,府內府外加強警戒,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廳堂,不得出入王府!




廳門關閉,渾郡王迎上去,關切道:“道長,怎來得如此突然?是出了什麽事嗎?”




秘術師拿下頭上的鬥笠,眼底兇光畢露,“沒時間了,謝騁追得太緊了,貧道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練成‘噬元煉煞術’!渾郡王,貧道要的人,你們抓來了嗎?”




渾郡王道:“人已經在王府了,需要現在帶過來嗎?”




秘術師颔首。




渾郡王即刻喚人去辦差。




在等待的時間裏,秘術師将此番京都發生的諸事,講給了老渾王父子,随後詢問二人,“你們準備的如何了?”




渾郡王捋了捋胡子,滿腔的算計和野心展露無疑,“兵馬、武器、糧草全部就緒,就差起兵的好時機了!”




秘術師登時暢快了不少,“貧道算過了,十日後,太白出東方,利兵伐人,是起兵的絕佳時機!屆時,貧道放出大量樹妖,制造禍亂,拖住夏元帝和謝騁,你們則以‘元帝無能妖禍起,萬姓流離遭荼毒;義師振臂誅兇魅,更立賢明安四海!’為由,出兵京都!”




“好!”渾郡王從椅子上刷地起身,心情激奮不已,“謝騁奉旨誅妖,多日不見成效,反而包庇已化身為妖的祝氏家主,放任祝寧害死陶老将軍,當今陛下偏聽偏信謝騁,昏聩誤國,以莫須有之罪名,殘害陶家在內的諸多忠良,天道難容!我褚家皇室,絕不允許此等奸佞存于世間,必須清君側,立明主,匡扶天下!”




聽到此處,坐于高堂之上,一直沒有說話的老渾王,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眼渾郡王,然後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都透着一股絕望的死氣。




渾郡王渾然不顧,完全沉浸在了大事将成,登頂王座的興奮中,向秘術師抱拳,深深一躬,“圖謀多年,全憑道長相助,本王感念在心。但得大業成,道長所求一切,本王定雙手奉上!”




秘術師緩緩點頭,心情同樣激蕩,憋忍了一百多年,他心中的“大業”,也終于快要成功了!




夜雨潇潇。




以渾王府為中心,方圓一裏,悉數被清場,無一人煙!




兩百多名缇騎,分批潛入渾王府,猶如寒雨裹着的暗影,貼牆繞廊,足尖點地不沾半分濕泥,唯有衣袂擦過青磚的微響,湮沒在淅淅瀝瀝的雨幕裏!




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洮州這一片天地!




不過半柱香,王府外圍的巡衛便已悄無聲息地倒在花叢、廊角,連呼救的氣音都沒來得及溢出,便被缇騎的快刀封了喉!




謝騁身披蓑衣,頭戴防雨帏帽,手中寒劍點在地上,藏于面具之下的墨眸,深如幽潭,利如刀刃!




“謝掌印,黑市有傳聞,但凡被北鎮撫司盯上的人,上天入地,求救無門。今夜一見,缇騎行事果真如鬼魅索命,半點不差啊!”




祝寧撐着傘,肩上搭着披風,饒有興趣地觀摩缇騎執行任務。




謝騁“嗯”了一聲,“雷厲風行,出手不留餘地,不留痕跡,是成為一名缇騎的基本能力。”




“啧啧,現在想來,我可真是膽大,居然敢撩謝掌印的虎須!”祝寧咂了下嘴巴,扭頭抱拳一揖,笑嘻嘻地道:“承蒙謝掌印寬容大度,小女子感激不盡!”




謝騁側過臉,面具的銅質邊緣透出的冷光,給人不寒而栗之感,但撞上祝寧晶亮的瞳眸,他周身的冷意一剎散去,語氣甚是柔軟,“我的寬容,是分人的。”




祝寧心髒突的怦怦狂跳,她張了張唇,正待說點兒什麽,卻見趙斐自王府院牆飛出,輕盈無聲地落在謝騁面前,低聲道:“禀掌印大人,半個時辰之前,從角門進入王府之人,不見了蹤影!屬下抓了個舌頭審問,據對方描述,那人的身形面貌,與秘術師有幾分相像!”




“秘術師?”祝寧一凜,“他竟比我們早一步來了洮州?”




謝騁眉峰鎖成了川字,墨眸裏翻湧着冷冽的光,“秘術師來此,證明本官的判斷是準确的!秘術師一直圖謀陛下的真龍精魄,老渾王父子偏居封地多年,因支持過前太子,這些年來,被陛下打壓過多次,生出恨意和反心,亦是人性本能。這兩方勾聯,各取所需,怕是不日便會有所動作!”




趙斐深深佩服,“掌印大人高瞻遠矚,提前擒王,将逆賊扼殺于萌芽,護國安邦,又立一大功!”




“少拍馬屁!”謝騁輕叱,“繼續尋找秘術師,将渾王所有親眷,全都帶走,一個不留!”




“是!”




趙斐的身影,即刻又沒入了渾王府的高牆之內!




祝寧攥緊了手中的油紙傘,不解道:“我們的腳程,已經比常人快了兩倍,為何秘術師會搶在我們前頭?難道秘術師也會瞬移術法?”




謝騁道:“瞬移是妖術,秘術師是否修習,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秘術師有借助妖霧遁地之能,所以他逃跑的速度極快,這也是我為何追了他一百年,至今都未曾報得大仇的原因。”




祝寧沉思片刻,毅然道:“昭承,你按計劃行事,我去找秘術師,若我探得蹤跡,第一時間通知你!”




語畢,生怕謝騁反對,祝寧施行瞬移術法,倏地一下,原地消失了!




謝騁來不及反應,本能地伸手一抓,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頓時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正在這時,渾王府正院多處響起了兵器相交的脆響聲,金鐵相擊的銳鳴刺破了夜的沉寂,伴随着渾郡王的怒喝:“哪兒來的賊子,膽敢假冒朝廷之名,夜闖王府,暗殺皇親國戚!來人,将賊子就地格殺!”




紛沓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青磚地面被踏得震響,甲葉碰撞的叮當聲、兵卒的呼喝聲交織成網,王府護衛持着刀槍劍戟,如黑潮般湧向缇騎,廊下燈籠被風雨卷得亂晃,光影裏盡是寒刃的鋒芒,不過數息,整座正院便被層層護衛圍堵得水洩不通!




謝騁眯了眯墨眸,看來渾王府确實早做了準備,警惕心還不錯,在缇騎潛入一刻鐘後便反應了過來。




但,不論有多少人馬,他在,就沒有失敗這一說。




謝騁提起寒劍,足下一縱,飛入王府高牆,聲音裹着夜雨的寒意,自夜空中響起:“北鎮撫司奉旨辦差,請渾王、郡王及家眷入京觐見陛下!”




渾郡王一驚,迅速擡頭望向聲源處,幾息之後,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落下!




一張銅面,掩了大半姿容,只餘線條冷硬的下颌線,在淅瀝的雨水中凝着霜色。




謝騁眸子裏翻湧的寒芒,如暗夜寒星,落在哪處,哪處的護衛便覺心頭一凜,握刃的手竟微微發緊。




他足尖點在青磚上,周身氣壓凝住了風雨,原本喧鬧的呼喝聲,在他落地時消了大半,只剩風雨打在廊檐上的嘩嘩聲,和刀劍輕顫的微響。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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