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0章 血屠千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0章 血屠千裏
北鎮撫司在洮州的重大行動,提前不曾透出半點兒風聲,猶如神兵天降,一夜之間翻覆了渾王府!
緊接,洮州、嶺縣、盛京、榆關、豫州、嶺安,分別被重兵圍城,十幾萬兵馬同時湧進六城的六座山頭,随着刀、劍、槍、戟、矛、盾、弓、弩、箭、雲梯、抛石機、撞城錘等數量龐大的攻城兵器被搜出,山裏藏匿的逆賊,亦無所遁形!
渾郡王勾結秘術師謀反,證據确鑿!
消息傳至京都,夏元帝震怒,即刻诏谕全國,平叛逆賊,通緝秘術師!
這一招,堪稱先下手為強,夏元帝搶先占領輿論高地,讓老百姓認清妖物禍國的真相,将秘術師釘死在了大夏罪人的恥辱柱上!
而秘術師帶着祝允清,跋涉九日,剛到金陵,便看到了貼在城門上的告示!
得知渾郡王因天降神火,已當場伏誅,老渾王及其子孫家眷已被抓回京都問罪,秘術師喉中湧上腥甜,生生吐住了一口黑血,陰鸷的眼底,翻湧出難以泯滅的滔天遺恨!
何來神火?分明是謝昭承的邺火蓮燈!
“秘術師”這個代稱的名聲徹底被毀,多年籌謀,功虧一篑!
不過,大怒過後,秘術師又慢慢冷靜了下來,忍辱百年,眼看神功将成,只差一步便可登頂,他怎可半路放棄?
他現在的身份是祝允清,他還可以從頭再來,按照既定的計劃,繼續完成天下道門第一宗師的志向!
金陵知府李景州,受祝家案牽連,勉強保住了性命,但被罷官流放了。
三日前,新知府到任,帶着五千兵馬,将金陵圍成了鐵桶,每道城門都布滿了重兵,嚴加盤查進出之人!
秘術師見此情形,又不禁慶幸他和祝允清移魂了,不然現如今,真要像陰溝裏的老鼠般躲躲藏藏了!
祝允清一直被關在馬車底部的暗倉裏,秘術師頂着他的臉容,一路暢通無阻,但眼下,官兵将每輛馬車都拆開檢查,根本藏不住了!
秘術師略一思忖,調轉馬頭,往鏡墟山下的祝氏莊園而去。
當夜子時,萬籁俱寂,凡人沉酣入夢,正是陰陽交割、天地氣機最虛之時。
秘術師掌中的聚妖瓶“哐當”一聲傾翻在地,瓶封碎裂,一縷縷濃黑如墨的妖氣沖天而起,轉瞬彌漫四野!
數不清的樹妖自金陵地界破土而出,枝桠化形,藤葉為骨,化作形形色色的凡人模樣,一路向北,竄入京都腹地,隐于市井巷陌,禍亂人間,噬殺生靈!
天際剛剛翻出第一抹魚肚白,破曉晨光尚未照徹皇城,京都外圍的雲溪鎮一夜被屠、屍橫遍野的噩耗,便已急傳入宮!
謝騁自睡夢中猛地驚起,一身冷汗浸透裏衣!
按照計劃,由魏骁坐鎮京都,穩固城防,安撫人心,謝騁則與衛淩然、祝寧二人即刻啓程,踏上誅妖平禍之路!
風卷殘雲,馬蹄踏碎晨霧。
這一路,是人間安寧與妖邪亂世的死局開端。
不過半個時辰,雲溪鎮的輪廓已映入眼簾。
本該炊煙袅袅的小鎮,此刻死寂一片。
風裏裹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氣——不是血腥,是腐葉、朽木與死氣混雜的妖異氣息!
民房前的幾株老樹扭曲如鬼爪,枝桠瘋長,粗藤如蟒,纏繞着屋梁、門窗,甚至死死勒進磚石牆體。屋舍傾頹,木柱被啃噬得坑窪腐朽,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農具、孩童丢棄的布鞋,還有彙聚成河的血水,及一具具東倒西歪,死狀慘烈的血屍!
沒有哭喊,沒有犬吠,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只有藤蔓在暗處微微蠕動,樹葉發出“沙沙”輕響,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三人望着一夜之間淪為人間煉獄的鎮子,眼眸沉得像淬了冰。
祝寧身為半妖,對妖氣的感知力遠超常人,她鼻尖輕輕一動,周身氣息驟然一凝,語氣壓抑且低沉,“它們沒走遠。”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驟然卷地而起,枯黃落葉漫天狂舞,腥氣撲面而來!
遠處密林之中,無數雙幽綠冷光緩緩亮起,如同蟄伏已久的惡鬼,正死死盯着闖入此地的來客!
但,祝寧不慌不忙,雙指輕輕按上左眼。
下一瞬,妖瞳驟然睜開,屬于薛昭的強勢氣息轟然炸開,如驚雷壓頂!
方才還蠢蠢欲動的樹妖,只一瞬便被那股威壓驚得魂飛魄散,瘋了一般四散逃竄!
“想跑?”
祝寧指尖青芒暴漲,青磷鬼火術應聲而發,沿着樹妖逃竄的軌跡,死咬不放!
身後,謝騁與衛淩然沉默地走遍已成廢墟的鎮子,将一具具冰冷的百姓遺體小心收攏,堆放在空地上。
邺火燃起,黑煙沖天,将這人間慘事,一并焚于灰燼之中。
青磷鬼火化作長鞭,鞭梢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灼出淡淡焦痕!
祝寧今日穿了一身雪色的束腰窄袖長裙,瞬移的身影,如同一團白霧,忽隐忽現,忽遠忽近,跑得最慢的幾株樹妖軀乾,被她的長鞭纏上,幾鞭子抽下去,凄厲尖嘯聲刺破密林,樹皮在鬼火中層層剝落,露出底下扭曲蠕動的黑褐色根須,不過瞬息便被燒得噼啪作響,化作飛灰散入風裏!
衛淩然擡手拂去臉上煙塵,看着那堆漸漸化為灰燼的遺體,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人,操縱妖害人,人比妖,更可怕!”
輕言細語的一句嘆息,卻沉重的壓垮了衛淩然的雙肩。
謝騁收起邺火蓮燈,回過身,擡眼望向那道在林中翻飛如雪的身影,冷冽的眸底,透着麻木的平靜,“妖作惡,誅妖;人行兇,殺人!除盡世間一切罪惡,乾坤自會清朗!”
衛淩然緩緩挺直了脊梁。
他于虛空畫出一道生死符,而後大手一揚,符紙化為一道金光,直沖天穹。
符力散開,如細雨般落遍雲溪鎮,将那些尚未散盡的怨魂輕輕托起,護在靈光之中。
“生者已去,魂歸有處。”
衛淩然低聲念誦,心中盡是悲憫,“此符,送你們一程。”
祝寧誅殺樹妖,游刃有餘,謝騁一身黑衣,立在未散的煙塵裏靜靜觀望,握着劍柄的手,卻始終未曾松開。
很快,最後一只樹妖在青磷鬼火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整株軀乾轟然炸開,黑血與殘根一同化為飛灰!
祝寧雪色身影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線,而後穩穩地落回地面。
謝騁大步迎上。
祝寧周身戾氣濃郁,恐怖的妖瞳深處,浸滿冰冷蝕骨的殺意。
見狀,謝騁目中浮上些許的擔心,他輕聲喚她,“阿寧?”
她是半妖,介于人與妖之間,若長久的沉浸于殺戮帶來的快感當中,他生怕她會走火入魔,心性動搖,失了真正的人性。
祝寧緩緩回神兒,随着她眸底的幽光散去,眼神變得澄澈堅定,左眼周邊的蛛狀妖紋也跟着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幾分剛從深淵裏抽身的疲憊。
謝騁面色一松,詢問她:“阿寧,此地還有樹妖藏匿嗎?”
祝寧道:“方圓二十裏內,我聞不到樹妖的氣息了。”
衛淩然走過來,神色已然恢複平靜,“我們朝着金陵方向繼續追。”
這一場浩劫,須盡快終結,還人間以太平。
風卷着灰燼掠過三人衣袂,天地重歸寂靜,只餘藏進雲層的濕冷陰光,灑在這片剛從噩夢中掙脫的土地上。
從京都到金陵,樹妖雖已脫離了秘術師的掌控,卻仍循着秘術師布下的路徑,借助化形的人皮掩藏身份,殺人于無形!
這一路,血屠千裏,所過之處,盡成煉獄!
盡管祝寧有瞬移的能力,亦有感知妖氣的嗅覺,也因為這等優勢,提前尋到了不少樹妖,進行斬殺,但分散的樹妖太多,她能夠挽救的人類,終歸是有限的,遭到樹妖屠戮的百姓的鮮血,仍舊染紅了一個又一個的村莊。
臨近金陵城,兵分三路誅妖的謝騁、祝寧和衛淩然,于官道旁一處的村莊彙合。
謝騁是最先趕到的。
他是發現此地走水,循着滾滾濃煙而來的。
他一進村莊,便見全村人都在慌裏慌張地打水滅火,被困于着火房屋裏的大人小孩兒,不斷地發出凄慘的求救聲。
謝騁精爍幽沉的厲目,一一掃過村民,最終落在一個混在人群裏,看起來十分柔弱的少女身上!
邺火蓮燈,發出了異常的響動!
神火示警,足以說明,這場火,并非人間火種,而是妖火!
火,是樹的天敵!
可樹妖竟以妖火殺人,是覺醒了意識的妖靈,用燈下黑的手段,同他們鬥智?
謝騁神色一瞬陰鸷!
這一路行來,初遇的樹妖,是完全沒有人類意識,如同傀儡般的妖物,殘害人類粗暴又直接,與他們對抗的手段,也是不帶腦子的硬上,但越往後,樹妖的妖靈,吸收了人間的日月精華,披上人皮後,竟慢慢有了屬于人類的精明,學會了使手段!
樹妖的強大慧根和成長速度,降低了老百姓的防備心,也增加了誅妖的難度!
好在,這一路殺過來,祝寧說,妖氣越來越淡,活着的樹妖已經屈指可數了!
不然,這人間,或許有一日,會人妖不分,換了主宰!
想到此,謝騁右掌一翻,悄然射出降魔杵,直取那少女心口!
金光破空而來,村民不知就裏,吓得紛紛驚呼避讓!
眼見降魔杵将至,少女的臉容,驟變為褐色樹皮,身形一旋,周身竟騰起數道纏枝般的黑綠藤條,只聽“铛”一聲脆響,硬生生地将降魔杵擋在了半空!
“樹妖!”
“樹妖來了,快跑!”
村民尖叫着四散逃開,方才還一片混亂的村莊,瞬間一片空寂,只剩下燒着的屋子和困于火海的百姓!
邺火蓮燈嗡鳴不止,燈芯躍動,映得謝騁眼底寒芒畢露!
樹妖森冷如枯木的瞳仁,泛出幽幽綠光,喉嚨裏發出“嘶嘶”的嗡鳴聲,人皮之下,枝葉瘋長,無數粗壯樹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盤繞升空,将整個村莊死死困在妖火與木藤之中!
謝騁撚訣,邺火蓮燈一分為二!
蓮燈之水,如銀河倒灌,澆注于妖火!
蓮燈之火,如赤虹貫日,直卷漫天樹根!
樹妖發出凄厲尖嘯,周身樹皮寸寸皲裂,不過盞茶功夫,妖火盡熄,樹妖則被焚燒成了灰燼!
一切,複歸于平靜。
劫後餘生的村民,喜極而泣,紛紛跪在謝騁面前磕頭致謝。
此刻,已近黃昏。
這個村子,距離金陵城不到三十裏。
謝騁跟村民借了兩間屋子,決定今夜在此歇腳,休整一番。
天黑後,衛淩然和祝寧前後腳趕了過來。
謝騁習慣性地檢查祝寧的身體,并詢問她,“尋到樹妖了嗎?你可有受傷?”
“找到了兩只樹妖,全殺了。”祝寧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卻故作輕松,“我說謝掌印,你對我有點兒信心好不好?薛昭在化妖池壓制了樹妖多年,樹妖只要嗅到薛昭的氣息,就會吓得魂不附體,躲我都來不及呢。”
謝騁确定她無恙,緊擰的眉心,方才舒展下來,溫聲叮囑道:“不準輕敵大意!”
祝寧“哦”了一聲,心道,謝騁不是她爹,卻勝似她爹啊,整日羅裏吧嗦的。
不過,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好到,她現在看見謝騁,就情不禁地彎起了唇角,笑意直達眼底。
此番歸來,衛淩然發現謝騁的氣質和性情有了明顯的改變,比起從前的冷淡和漠然,謝騁的臉上,好似有了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尤其面對祝寧時,他的眼中,不再是死寂冷沉的枯井,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多了抹鮮亮生動的色彩,如同一灘死水慢慢泛起了漣漪,整個人都跟着鮮活了起來。
衛淩然拍了拍謝騁的肩膀,揚在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謝騁不明所以,剛要開口問明原因,豈料祝寧突然說道:“昭承,你還缺不缺養子?要不,你給我當爹吧?”
她剛剛想到,她現今這麽依賴謝騁,是不是所謂的戀父情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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