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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确實是只蠢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5章 确實是只蠢妖




夏元帝心神重重一顫,他聽到了什麽?是他幻聽了嗎?




“愈之,快來呀,母後在這裏,快來陪母後……”




很快,那道溫柔的女音,聲聲呼喚,句句疼愛,直擊夏元帝的耳膜,他下意識的尋着聲音朝外走去。




“陛下,您要去哪兒?不是剛來常春宮嗎?”福喜追在後頭,滿心不解。




然,夏元帝渾然不理,只顧着提步前行。




“愈之,城外的桂花開了,母後帶你去摘桂花好不好?”




“愈之,你是母後的好兒子,母後最愛你了。”




“愈之,你快點兒呀,快來找母後……”




“……”





蠱惑的言語,一句接一句,引誘着夏元帝出了常春宮,出了後宮。




眼看夏元帝一言不發,如同着了魔怔似的,整個人都透着不對勁兒,福喜又驚又怕,心下一橫,展開雙臂攔在了夏元帝面前,道:“陛下留步!”




夏元帝微微斂眸,神色一如方才迷怔,卻是低聲問道:“福喜,你聽見女人的聲音了嗎?從常春宮開始,一直沒有間斷過!”




“女人?”福喜一愣,旋即搖頭,且本能的四下張望,“沒有女人說話啊,奴才什麽也沒聽到啊!”




夏元帝緩緩攥拳,“去取朕的天章劍,再傳一隊大內侍衛悄悄跟着朕!”




“是,奴才即刻去!”




福喜狂奔而去。




夏元帝閉上眼睛,繼續聆聽近在耳邊的呼喚。




但,無論女音再如何蠱惑,他始終停在原地,不肯再邁出一步。




夏元帝不知對方是什麽東西,但妄圖用他的生母來亂他心魂,顯然是愚蠢至極!




他哪怕相信天下紅雨,都不可能相信他的母後,會說出“愛他”的話!




從他記事起,他連母後的一片衣角都不配觸碰,母後即便是死了十年,即便回魂重生,都不可能疼他愛他!




這個事實,夏元帝當年躺在土坑裏等死的時候,便已經認清了。




他登基後,那些事情悉數作為後宮秘聞被封存,無人敢提,但也并非完全打探不到,這個作怪的東西,在對付他之前,竟沒做好調查,便貿然出手了。




福喜抱着天章劍趕回來,大內侍衛分成了幾撥,利用宮中地形隐藏身形,随時随地跟着夏元帝。




夏元帝接過劍,拔出一半劍鞘,寒光劃過他幽深的瞳孔,他“哐”一聲入鞘,道:“走!”




女音一路引着夏元帝走向宮門。




皇城共有八道宮門,夏元帝連出七道,卻在最後一道宮門前停下了步子。




女音的呼喚,開始變得急促,“愈之,你還等什麽?快走啊,母後在等你呢,別讓母後等焦急了!”




福喜亦是納悶兒,小聲請示道:“陛下,咱們還走嗎?陛下走了這麽久,恐龍體受累,需不需要奴才準備馬車?”




夏元帝問:“你從始至終都不曾聽見有女人呼喚朕的名字嗎?”




“回陛下,奴才從未聽到過。”福喜搖頭,不自覺的掏了掏耳朵,“奴才的聽力應該沒問題呀,陛下吩咐奴才的話,奴才聽得真真切切的。”




夏元帝凝神不語,盯着通往外界的最後一道屏障,眸底泛起冰冷的幽光。




福喜見狀,生怕真的是自己患了耳疾,耽誤了夏元帝的大事,即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問問侍衛,看他們是否聽見?”




“不必了。”




夏元帝已然可以确定,這是針對他一人的妖法,他道:“回宮!”




福喜道:“陛下,既有異常,何不派人追出皇城?”




“無須枉送侍衛性命。”




夏元帝提着天章劍,步履從容的折返元和宮。




女音急得音調都變了,“愈之,你怎麽走了?你不要母後了嗎?你不陪母後摘桂花了嗎?愈之,你別走,你看看母後啊,愈之,母後求你了……”




夏元帝揚了揚手中的劍,這個作亂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但若在皇城內出現,正好試試謝騁早年間送他的這柄蘊含精誠之氣,可斬妖劈邪的寶劍!




但顯然,對方的目的,是要将他引至皇城之外!




“陛下,奴才不明白,為何陛下不追了?追出去,會有什麽危險嗎?陛下可調重兵圍剿啊!”




福喜摸不着頭腦,原本陛下就不該以身犯險,該命禦林軍或大內侍衛出手的,可陛下親自提劍去追了,但追到皇城門,又突然不追了,這是為何?




夏元帝瞅了眼福喜,輕嗤道:“謝卿交待過朕的,無他陪同,朕絕不可獨自踏出皇城門。”




福喜:“……”陛下這麽聽話的嗎?那謝掌印的話,豈不是成了聖旨中的聖旨?地位等同于……太上皇?




福喜被自己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趕緊自掌嘴巴,提醒自己千萬不能說出來,免得被陛下誅了九族。




“陛下,是否需要派人通知謝掌印?請謝掌印查查情況。”




“不用,宮中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謝卿的耳目,不出半個時辰,他就會知道朕遇上怪事了。”




福喜聽得膝蓋一軟,失口道:“那,那豈不是在監視陛下?”




聞言,夏元帝神色自若,面上未有絲毫不悅,且難得耐心的同福喜解釋道:“換成別人,便是監視,但這人是謝卿,則為保護。”




福喜心中震撼,“陛下對謝掌印的信任,令奴才嘆服!”




夏元帝步履未停,“你是朕身邊最親近的太監總管,所以朕才告訴你這些事情。你記住,在這前朝後宮,你得替朕防着所有人,但謝卿除外,朕只信他一人。”




“是,奴才謹遵聖喻!”福喜立刻跪下,從此再不作胡思亂想。




……




北鎮撫司。




前院,四名捉妖師一字排開,有人背着桃木劍,有人提着金錢劍,年紀有老有少,皆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謝騁立于階梯之上。




趙斐躬身立于側後方,垂首道:“禀掌印大人,金陵府招募的捉妖師已經到齊,這是他們的資料,恭請大人示下!”




謝騁:“念。”




趙斐打開名冊,道:“沖虛觀風淩子、雲臺觀月塵子、溪山觀虛靜道人、松雲觀出塵子。”




謝騁斂眉,“沒有祝家的鎮妖師嗎?”




“沒有。”




“盡快抓回來!”




“是!”




“命他們現場展示一番降妖除魔的本事。”




“是!”




趙斐朝下方的捉妖師打了個手勢,叫道:“沖虛觀風淩子,你先來!”




一個年輕的道士出列,向前三步,行禮道:“風淩子獻醜了,請掌印大人指教!”




風淩子手中的金錢劍一抖,劍身上串着的銅錢相撞,叮鈴當啷脆響破空!




随即,左腳向前踏定,身形如松挺直,右手捏訣按在劍柄,左手二指并攏指向半空,喝一聲:“疾!”




金錢劍驟然騰起寸許,劍穗上的紅綢無風自動,劍尖凝出一縷淡金色光芒。




風淩子手腕急旋,長劍劃出三道圓弧,金光落地化作三張無形符紙,在空中飛速流轉成陣!




謝騁觀至此處,大手一揮,趙斐即道:“停!換下一個!”




正在這時,一條黑影,從天而落,自謝騁身後跪下,道:“禀掌印大人,陛下今日提着天章劍,從常春宮一路走到了丹鳳門,未出,又返回了元和宮。”




謝騁一驚,“可知是為了何事?”




“屬下不知!陛下舉動奇怪,連大內侍衛都由明轉暗的跟着。”




“本官知道了,退下吧。”




黑影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跡。




謝騁吩咐道:“本官要即刻入宮一趟。趙斐,你盯着,他們若都有真本事,便發放重金,派出去尋找樹妖!”




“是,掌印大人!”趙斐應下。




謝騁疾步而去。




……




皇城,元和宮。




夏元帝聽了太多的蠱惑之語,回到寝宮後,突覺頭暈耳鳴,十分不适,原只想躺着休息片刻,不曾想,雙眼一閉,竟昏睡了過去。




福喜趕忙宣了太醫,可太醫也診不出問題,只能開了個滋補的方子,聊勝于無。




後宮妃嫔聽聞夏元帝龍體抱恙,紛紛趕來探望,福喜謹記夏元帝要提防前朝後宮的交待,在謝騁未到之前,攔着不許任何人進入寝殿。




皇後未歸,惠妃的位份高,又有皇子傍身,态度十分強硬,“本宮為陛下侍疾,乃天經地義之事,福喜公公憑何攔阻本宮?”




夏元帝因為喝過謝騁的血,身體強健于常人,幾乎從不生病,這一回,後宮娘娘們終于有了争寵獻殷勤的機會,誰能舍得錯過?




福喜默默地擦着額上的冷汗,硬着頭皮回道:“娘娘息怒,太醫叮囑陛下要靜養,是以奴才不敢讓人擾了陛下。”




惠妃一聲冷笑,“是嗎?本宮怎麽覺得,是公公在故意為難本宮呢?”




“奴才不敢!”福喜畢竟年輕,處事還不夠老練周到,一下子吓白了臉。




“掌印大人到——”




外殿,忽的傳來太監的高喊聲,令嘈雜的現場,一瞬間死寂!




謝騁邁步進來,冷厲的視線一掃內殿門口圍着的諸人,眉峰不覺緊了緊,而福喜看見他,猶如看見了救星,連忙行禮道:“謝掌印,您終于來了!諸位娘娘們都要進殿探望陛下,但陛下……”




“都散了!”




謝騁沒心思聽下去,抛下三個字,便繞過衆妃,直接推開內殿的門,走了進去。




衆妃都傻眼兒了,謝掌印雖然為人冷漠,殺伐果決,但也是個知禮的人,從前見了她們,還給她們這些娘娘行個拱手禮,今日非但不行禮,還命令她們都散了?




惠妃不服氣,杏眼一橫,抓住了準備開溜的福喜,“公公,你不是說陛下需要靜養,誰都不準進嗎?為何謝掌印可以進殿?陛下傳召謝掌印了嗎?”




福喜皮笑肉不笑,“回娘娘,陛下交待過奴才,謝掌印可以随時随地觐見陛下,無需陛下宣召。若娘娘聽得進去奴才的忠告,便請娘娘早些回宮歇着吧,萬一惹了陛下不快,便得不償失了。”




惠妃氣不過,又不敢真正的跟福喜鬧翻,只能悻悻地離開了。




衆妃見狀,也跟着作鳥獸散。




謝騁給夏元帝把了脈,然後直接在龍床邊坐了下來,他喚了幾聲“愈之”,夏元帝渾然沒反應。




謝騁咬破手指,擠了幾滴血喂給夏元帝。




沒過多久,夏元帝睜開了眼睛,看到身邊坐着謝騁,他剎那間紅了眼眶,一把拉住謝騁的手,如鲠在喉,“公子,那個該死的妖物,遽然以為那個女人疼愛我,模仿她的聲音蠱惑我走出皇城!公子你說,這是不是個愚蠢的妖?”




謝騁浮唇輕笑,大掌拍了拍夏元帝的腦袋,揶揄道:“确實是只蠢妖,不像愈之,聰明睿智,又騙了公子幾滴血。”




夏元帝“啊”了一聲,方才發覺口中有鮮血的味道,他怔怔看着謝騁,眼中浮動起淚光,喃喃道:“公子,愈之可以……可以抱一下公子嗎?”




謝騁不假思索的拒絕,“不可以!”




夏元帝的表情,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然而,謝騁認真道:“愈之,你已經不是當年十五歲的孩子了,你三十了,而且是天子,遇人遇事都要堅強。我對你的付出,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需要你感動或者回報,你只要治理好國家,做一個百姓贊譽的明君,我便滿意了。”




夏元帝起身,直接跪在床上,給謝騁磕了三個頭,語氣鄭重且滿懷敬意,“愈之謹記公子教誨!”




謝騁點了點頭,叮囑道:“只要你不出皇城,不論是妖怪還是妖道,都拿你沒辦法。另外,你保持心性堅定,妖物的蠱惑便亂不了你的心神,明白嗎?”




“嗯。”




“還有,今日這一招失敗後,我估計妖物還有後手,但陛下不用怕,萬事有我在。”




畢竟是養了十幾年的孩子,盡管于普通人來說,三十歲已經是建功立業,兒女繞膝的中年人了,但對比謝騁的年紀,在他心中,魏骁也好,夏元帝也罷,還都是個小孩,只要還在他身邊一日,便忍不住會多操心一些。




出了元和宮,一個宮女候在宮道上。




“奴婢見過掌印大人!”




宮女行禮後,垂着頭不敢看謝騁,語速飛快道:“惠妃娘娘請掌印大人過去說幾句話!”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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