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借妖物亂天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8章 借妖物亂天下
祝允清掐破了掌心,眼中淌出了血淚,“你,你不得好死……”然而,他張開的嘴巴裏,只有哼哼唧唧的氣音,竟吐不出一個清晰的字!
秘術師指尖撚了道訣,擊到祝允清的嘴巴上,祝允清喉間最後一絲氣音也徹底斷絕,只剩下空洞的張合。
鮮血順着指縫滴落,眼中滾燙血淚蜿蜒而下,那雙不屬于祝允清的眼眸裏,此刻只剩焚心的恨與絕望。
他被困在秘術師枯瘦醜陋的老翁軀殼裏,神魂是他,口舌卻不由他,連一句痛罵、一聲嘶吼都做不到!
秘術師撫了撫身上屬于祝允清的月白錦袍,指尖輕觸自己光潔細膩的下颌,笑意涼薄:“若非貧道舍不得自個兒的原身,且留着原身還有用,合該将你滅口,抽了你的魂魄,教你下了地獄,投不了胎。”
“好端端的,這馬車怎停在了半路上?敢問,車裏有人嗎?”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音!
祝允清驚喜的表情,只在臉上出現一瞬,便立馬換成了焦急,他想阻止祝寧靠近,想通知祝寧快跑,可他除了擁有自己的意識,能看得見、聽得見之外,身體完全被操控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秘術師按下車壁上的機關,車廂地板随即出現一個暗倉,而他被藏進了暗倉裏!
做完這一切,秘術師整理了一下發髻和衣裳,這才做出驚喜的表情,撩起厚重的車簾,探出了頭,喚道:“祝寧!”
夜雨雖停,但天氣陰沉,無星無月,夜色十分昏暗。
祝寧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容,但身形輪廓及熟悉的嗓音,确定是祝允清無疑。
她不禁秀眉一擰,出聲質問:“怎麽是你?我不是讓你回去金陵嗎?為何來了洮州?”
秘術師又鑽回車廂,從車廂頂部拿下懸挂的馬燈,然後跳下馬車,舉着燈,照亮了祝寧的眉眼,口中說道:“我還年輕,不想困于一隅,便出來随便走走,沒想到會在此地碰上你。”
果然如他所料,眼前的少女,溫婉寬和,毫無戾氣,顯然與紫雲嶺果決狠辣的薛昭不同,她是真正的祝寧,祝允清的妹妹!
而薛昭是借用了祝寧的肉身,才得以離開化妖池的!
不得不說,她們的命格是真的逆天,千百年來,能夠從化妖池逃生的,唯她二人!
所以,祝家亡于祝寧之手,也算是命中注定!
如今唯盼渾郡王大業順遂,莫要成為第二個祝氏!
只是,現下在洮州城外見到祝寧,秘術師不免和祝寧産生了同樣的疑慮,祝寧為何來了洮州?謝昭承是否同她一起?
祝寧聽到這番說辭,倒也沒覺得有何不妥,但秘術師落在她身上的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雖不明顯,還是被她察覺到了,她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半步,問道:“祝允清,爹娘怎樣了?我托人帶給他們過冬的糧食衣物,他們收到了嗎?”
秘術師眉心一跳,謹慎作答:“我是安頓好了爹娘才出來游歷的,前些日子同你在延州分開後,一路向東,沒回過金陵,不知他們是否收到。”話落,頓了頓,他又反問了一句:“妹妹,你不是跟爹娘斷親了嗎?你現在……你是不是原諒他們了?”
秘術師到底活了一百多年,識人的本事,人生的經驗,都要比祝寧一個十八歲的女娃老練的多,就算她聰明的起了疑心,對他進行試探,他也能快速發覺,并反将回去!
祝寧抿唇不語,祝允清因為愧疚,一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他最大的願望,自是她能原諒他們,一家團圓,若擱以前,她定會冷嘲熱諷,粉碎他的美夢,可經歷了延州一遭,不知為何,她竟有些說不出口了。
思緒翻湧間,聽到對方問:“祝寧,你是一個人來洮州的嗎?是游玩還是辦事呢?”
祝寧随口道:“我的事,你少打聽。你呢?車停在半路,是幾個意思?車壞了?”
“哦,剛剛雨太大了,我擔心趕路危險,就停下來歇歇。”秘術師應答如流。
祝寧下意識的看向秘術師背後的車廂,問道:“你一個人?”
“是啊。”秘術師掀起車簾,适時的表現出了幾分殷勤,“祝寧,你要不要上來歇會兒?外頭涼,容易傷風。”
祝寧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車廂,“不必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洮州是個是非之地,你早些離開吧!”
語畢,她運起輕功,往京都方向而去。
秘術師心下甚覺遺憾,若非紫雲嶺一戰,他身受重傷,且不知薛昭傷情如何,謝昭承又是否在暗中跟着祝寧,他定要拿祝寧的肉身,為自己的噬元煉煞術獻祭!
躺在暗倉裏的祝允清,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阿寧走了。
幸好阿寧走了,他一人罹難不要緊,只要阿寧能好好活着,他死而無憾。
“走喽,去金陵喽——”
秘術師上了馬車,繼續趕路。
他可真得快些離開呢,萬一祝寧回過味兒,發現祝允清被換了魂,那便大事不妙了!
……
越過洮州地界後,謝騁叫停了大隊人馬。
祝寧的瞬移術法,來無影,去無蹤,他無處尋人,只能守株待兔。
曦光微現時,祝寧終于回來了。
謝騁眼底的焦慮,一瞬退卻,他提步迎上去,無視一衆部下驚異的目光,雙手握住祝寧的肩膀,仔仔細細地檢查她身上是否有傷痕。
祝寧神色恹恹,“我沒找到秘術師,沒受傷。”
謝騁松了口氣,“奔波了一夜,先休息吧。”
“嗯。”祝寧點了點頭。
謝騁帶着祝寧走向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祝寧驚訝道:“怎麽改乘馬車了?不騎馬了嗎?”
“渾王家眷需要,你也需要。”
謝騁把祝寧送上馬車,吩咐缇騎送來乾糧和熱水,祝寧沒啥胃口,只啃了半塊芝麻餅,便吃不下了。
謝騁拿起她吃剩的餅,放入口中,自若的吃了起來,這一舉動,看得祝寧騰地紅了臉頰,“你乾嘛?你不是富可敵國嗎?怎麽,買不起餅子了?家道中落了?”
“浪費糧食不是好習慣。”謝騁長睫垂落,避開了祝寧的目光。
祝寧語塞。
這個理由,确實無法反駁!
但她總感覺怪怪的,謝騁這個糟老頭子,最近似乎對她格外的關照,是因為……薛昭?
也對,薛昭寄生在她的身體裏,她有個三長兩短,薛昭也會受到影響的。
想到這兒,祝寧拍了拍謝騁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和薛昭的關系,非比尋常,你不用對我額外費心的。”
謝騁整個人愣在了當場,咬在嘴裏的芝麻餅,突然沒了味道,他怔怔看着祝寧,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滾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地頓住了,若不是為了薛昭,那又是為了什麽?
他的沉默,落在祝寧眼中就是默認了她的說法,她倒也沒覺得失意,反而心生慶幸,“薛昭是我的福星,因為她,我多活了十二年,也是因為她,你為我、為祝氏女不僅留下了生機,還為我們的前程,費心鋪路。昭承,我祝寧并非不懂感恩之人,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往後有需要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
“阿寧。”謝騁突然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他沒接她的話,而是問她,“待一切結束後,我去金陵定居,你歡迎嗎?”
祝寧吃了一驚,“你要遷居金陵?你可是掌印大人啊,天子近臣,怎能離開京都?陛下允準嗎?”
“我決定辭官。”謝騁說道。
祝寧瞠目,“辭官?昭承,你不是在說笑吧?你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連陛下都對你有求必應,你舍得放棄仕途,做個普通老百姓?”
“我對做官并無興趣,是為了幫陛下坐穩江山,才勉強了自己十年。”謝騁說話間,拔出水壺塞子,将羊皮水壺遞給祝寧,并細心提醒她,“吹一吹,當心燙嘴。”
祝寧接過水壺,盯着謝騁看了好一會兒,才喝了幾口水,肯定般的點頭,“以後我再也不相信黑市的消息了!”
“嗯?”謝騁不明所以。
祝寧道:“為了得到你的資料,我當初可是花了大價錢的,結果,完全是貨不對板嘛!”
謝騁眸光微動,“真實的我,是好,還是不好?”
“好!”祝寧豎起一個大拇指,篤定的口吻。
謝騁追問:“好在哪裏?”
“仗義、體貼、正直、善良……啧啧,我這點兒微末的學識水平,根本表述不盡你的優點!”
“呵呵。”
祝寧掰着手指頭,認真盤算的模樣,可愛的直接融化了謝騁,他不禁笑了起來,從袖袋中随便一摸,拿出一沓銀票,放在祝寧手中,“呶,給你的賠償。”
“哇——”祝寧發出一聲驚嘆,她看了下銀票的面值和厚度,目測有上萬兩,她頓時樂不可支,“以前都是我予別人慷慨,你是第一個給我送銀子的人呢!完蛋了,我承諾養你的事情,難以兌現了!”
謝騁唇角的笑容愈發深刻,“那可不行,承諾重于泰山,待到日後,我辭了官,沒了俸祿,便去金陵找你,做你府上的食客。”
“行呀,憑謝掌印的本事,給我看家護院,定能保我平平安安!”祝寧笑彎了腰,到時她要養很多很多俊俏的郎君,有謝騁這個殺神坐鎮,保管郎君們乖乖的,讓她的後院起不了火。
可惜,謝騁不知道祝寧的如意小算盤,聽她如此玩笑,他配合地點頭應允,“好,只要小家主管吃管住就成。”
祝寧玩鬧累了,直接躺在長條凳上睡了過去。
謝騁挪到祝寧身邊坐下,抱起她的身子,讓她的腦袋枕在他腿上,且用長臂攏着人,以免馬車行進過程中,因為颠簸而掉下去。
返京之路,用時七日。
夏元帝收到謝騁的八百裏急報後,即刻增兵洮州一帶,鎮壓逆賊,同時加強京都防衛,以雷霆手段,處置這起策劃多年,尚未實施的謀反大案!
朝廷政事,與祝寧無關,回到謝府後,她和薛昭專注探讨秘術師修煉的邪功,及秘術師的蹤跡。
謝騁十分忙碌,渾王府的人都下了诏獄,審訊了兩日,只有老渾王知曉秘術師,但也只知皮毛。
“當年,是道長主動找到渾王府的,為渾王府蔔了一卦,算出我那逆子有死劫,我父子原本不信,但沒過幾日便應驗了,生死時刻,道長現身救了逆子性命,從此,他二人惺惺相惜,共謀大事。道長提供錢財,買了六座山,他們以各種手段,哄騙青壯年男子,聽話的,送進深山練兵、鍛造武器,反抗者,則變成道長練功的養料。”
“道長的條件,聽起來很簡單,他想成為天子禦賜,載入史冊的國師、天下第一大宗師,想要執掌他的師門,讓師門因他而享譽天下,千秋萬代。因此,他不惜傾囊助力郡王,扶持新帝上位。“
“我年事已高,許多事情已是力不從心,待我察覺出他們的意圖時,我的王權已經被完全架空,我連給京都遞消息都做不到了。我們父子因為此事早已離心,若非那逆子不想承擔弑父的罵名,也擔心我的死,會引來京都的懷疑,他早就除掉我了。”
“呵,可嘆啊,那逆子千算萬算,整日提防,卻還是被謝掌印探查出了老底,出師未捷身先死,命運使然啊!”
聽到這裏,謝騁眉眼動了動,淡聲道:“關于道長,你還知道些什麽?他們原本計劃何時起兵?道長負責哪方面?”
老渾王心中默算了一番,猛地擡眼,“他們計劃十日後起兵,已經過去九日了!明日,道長就會放出數量龐大的妖物,為禍人間,逆子便會以謝掌印誅邪不力,陛下昏聩為由,大舉出兵,清君側、立明主!”
謝騁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如墨,周身煞氣凜然,“借妖物亂天下,再以清君側為名奪江山。這二人,倒是把人心與亂世,都算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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