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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隕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6章 隕落




“游方道長!”




夏元帝驚疑不定,他對“道長”“道士”這類的字眼特別敏感,因為謝騁的仇人,就是一個修煉邪術的老妖道,而謝騁為免老妖道奪取他的天子氣運,在他登基當日,請來了名震天下的玄真道人,為皇城布下大陣,保他安虞。




此刻,得知惠妃和游方道長勾結,試圖以符紙妖術控制他,離間他和謝騁的感情,再結合前幾日他在常春宮遇見妖物的經歷,他基本可以确定,此游方道長,便是謝騁所說的煉制樹妖,操控樹妖屠戮人間的老妖道——秘術師!




“原來,這就是謝卿所說的妖道的後手!”




夏元帝豁然一震,腦中再無一絲混沌,徹底清明!




“謝卿告誡過朕,只要朕保持心性堅定,妖物的蠱惑便亂不了朕的心神!”夏元帝如釋重負,“還好朕懸崖勒馬,及時醒悟了。”




福喜弄明白了前因後果,看到夏元帝完全恢複了正常,不禁激動的哽咽了喉頭,“奴才賀喜陛下,是陛下對謝掌印深刻入骨的信任,對抗了妖物的蠱惑,并取得了勝利。陛下英明!”




夏元帝感慨萬千,“福喜,此番你立功了,不枉朕多次同你訴說朕與謝卿的情誼,朕能夠清醒,你功不可沒。”




“陛下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盡了本份,不敢邀功。”福喜擡起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淚痕,“奴才為陛下高興啊!”





夏元帝微微搖頭,“你不明白,若是朕在糊塗之時,做出了傷害謝卿之事,朕萬死難辭其咎,将會一生活在痛苦當中!”




“陛下!”




“朕會賜你良田百畝,宅院銀錢,待京都安定,你可将父母親人接來京都,阖家團聚。”




福喜又驚又喜,立刻跪下磕頭,“奴才叩謝陛下厚賞!”




夏元帝目光一偏,落在那枚符紙上,忽覺不對,“朕并未歇在永寧宮,按理說,此符紙沒有起到作用,為何朕還會中招?難不成……”




福喜也迅速反應了過來,趕忙起身,攙上夏元帝,“陛下,您先沐浴,奴才馬上檢查龍榻!”




然而,福喜翻遍了每張床褥,連床下都翻了個底朝天,卻沒有發現任何包括符紙在內的異常之物!




夏元帝沐浴更衣後回到寝殿,見此情況,令道:“徹查整個元和宮!”




結果,大清查持續了半日,調動了上百宮人掘地三尺,仍是一無所獲!




下午,畫師送來了游方道長的畫像,夏元帝盯着畫上的老頭兒,沉思許久,道:“請惠妃過來,不要走漏風聲。”




福喜了然,“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請人。”




惠妃被困在永寧宮,阖宮上下只有她一個人,除了禦膳房的太監過來送膳外,周遭靜得連一片葉子掉到地上都能聽得到。




“來人啊,有沒有人啊——”




“皇兒!本宮要見皇兒,你們把皇兒還給本宮!”




“陛下,臣妾知錯了,求陛下開恩啊!”




“……”




福喜抵達永寧宮時,惠妃正在裏面哭嚎,隔着厚重的宮門,隐隐約約的傳了出來。




福喜眉頭一皺,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塊帕子。




兩刻鐘後,惠妃被堵着嘴,塞進轎子,擡進了元和宮。




“陛下!”




看到坐在上首的男人,惠妃先是一驚,随即激動的往前爬,想要抱住夏元帝的腿,但兩名太監按住了她,令她動彈不得!




夏元帝面無表情,一身冷漠。




惠妃痛哭流涕,“陛下,臣妾錯了,真的知錯了,臣妾往後定會好好照顧皇兒,再不教皇兒承受病痛之苦,求陛下看在臣妾是皇兒生母的份兒上,饒了臣妾了吧……”




“生母”二字,如一柄利刃,插在了夏元帝的心上。




他喉結一滾,隐忍着情緒,問道:“你和游方道長是幾時認識的?除了符紙,他還對你說過什麽,讓你對朕做什麽?”




惠妃心頭大震,蘭兒居然全招了?




夏元帝頓了下,接道:“你如實招供,朕可以網開一面,不牽連你的母族。”




“那臣妾呢?”惠妃愣住,“陛下要……要如何處置臣妾?”




“皇兒受過的苦,你作為他的生母,理應陪他受一遍。”




夏元帝說完,朝福喜示意了一下,福喜端着一個托盤走到惠妃身側,惠妃看着盤中的粥碗,不禁大驚失色,“陛下饒命啊!臣妾真的知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放臣妾一條生路吧!”




福喜垂首道:“娘娘放心,這碗粥裏放了足量的曼陀羅,保證娘娘去得快,不會受太多的苦楚。”




惠妃拼命搖頭,“不,本宮不要喝,本宮要見二皇子,皇兒不會舍得失去生母的……”




“娘娘是想讓二皇子知曉他的生母下毒謀害他嗎?”




“本宮沒有想害皇兒,只是想……”




“待娘娘仙逝,陛下會宣布娘娘突染重疾,不幸薨逝。娘娘,這是陛下看在二皇子的份兒上,賜給您的體面,您莫要辜負了皇恩哪!”




“不,不要,本宮不想死!”




惠妃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臣妾侍奉陛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陛下怎能如此狠心!”




夏元帝面無波瀾,“弑殺親子,殘害皇嗣,謀算天子,這樁樁件件,朕誅你九族都不為過!你該慶幸的是,朕有意保全二皇子的前程,他不能有你這樣的母妃,也不能身後無母族支持!”




惠妃癱坐在了地上,萬念俱灰。




她知道,結局已定,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可她不甘心啊,明明她安排好了“下毒”的兇手,只要計劃成功,不僅能獲得陛下的寵愛,還能嫁禍給皇後,借機拉皇後下馬,可結果卻是,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夏元帝失了耐心,嗓音一沉:“惠妃,你若不願說,或是說了假話……”




“謝陛下恩典!”




惠妃擦乾眼淚,拾起最後的尊嚴,坦言道:“臣妾入宮之前,每月十五,都會随母親去寺裏祈福上香。臣妾記得,那年的七月十五,臣妾運氣不好,抽中了下下簽,解簽的大師說,臣妾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若不加以化解,定會遭遇厄運。臣妾聞之大驚,跪求化解之法,大師給了臣妾一個香包,讓臣妾随身佩戴。”




“未料想,臣妾在下山途中,竟遇到了山匪,而香包裏的東西竟是迷藥,令臣妾失去了反抗之力,山匪劫走臣妾,欲将臣妾高價賣給胡人,就在臣妾絕望之時,一個游方道長路過,出手救了臣妾。”




“道長得知臣妾被寺裏的和尚欺騙,十分忿怒,當夜便闖入寺廟,殺了和尚,逼迫山匪将此前被賣的其他女子的名單交給他,他要去一一解救,臣妾欽佩道長俠義,感恩道長的救命恩情,便盛情邀請道長入府做客。”




“期間,正好遇上陛下登基後的第一次選秀,臣妾家世平平,入選的機率不大,即便有幸入選,也是位分最低的,道長說,他有辦法幫助臣妾獲得陛下的青睐。選秀那日,道長給了臣妾一枚符紙,只要臣妾貼身佩戴,陛下就會喜歡臣妾。果不其然,陛下在幾百名秀女當中,發現了臣妾,給臣妾留了牌子,并且很快就獲得聖寵,順利生下皇兒,從貴人一路升到了貴妃。”




言及此處,惠妃掙開太監的鉗制,從脖子上解下一個金鎖挂墜,打開金鎖的機關,從裏頭取出一枚符紙,“陛下,這就是當年的符紙,臣妾一直佩戴,從未拿下,可……”她面上現出了不解之色,“可陛下對阖宮後妃都很冷淡,并未獨寵臣妾,一年到頭,陛下召臣妾侍寝的次數屈指可數,不知是否符紙失效所致。”




萬全接過符紙,呈給夏元帝。




這一枚符紙沒有纏頭發,經過多年,符文已經陳舊褪色,只剩下淡淡的線條。




夏元帝眉眼冷淡,并未因惠妃的話牽動半分情緒,“所以,你又找道長要了第二枚符紙,繼續操控朕?”




惠妃點了點頭,但馬上又搖頭,争辯道:“不是的,臣妾沒有主動找道長要符紙,道長多年前離京游歷,近日才回京,大概是道長算出臣妾的處境,想幫臣妾,所以才托人給臣妾送來了新的符紙。”




夏元帝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冷嗤,“你以為,朕當年選中你,真是因為符紙的作用嗎?朕是因為你祖父的清正之名,想着這等人家教養出來的女兒,該是品行端正之人,沒想到,朕看走眼了。至于冷落後宮……”




他頓住了話語,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從小遭受母後的虐待、冷嘲,甚至毒害,他對天下女子生厭,有很深的防備心理,所以他封閉心門,不願對任何人,付諸任何感情。




果不其然,這個為他生了兒子的女人,從進宮初始,便對他存了算計之心,以虛情假意,換取榮華富貴,連他們的親生兒子,都是她争寵的棋子!




“符紙無用?”惠妃被真相所打擊,難以置信,“道長神通廣大,他作了法的符紙,怎會無用呢?”




夏元帝自不可能告訴她,他十五歲時喝了謝騁的血,百毒不侵,百病全消,一般的妖邪術法也對他無用,且他厭惡女子的心性極其堅定。




“送惠妃上路!”




夏元帝留下一句,起身離去。




殿門緩緩關閉,惠妃喝下毒粥,陷入黑暗,隕落于世……




當夜,內廷司接到聖旨,秘密處置了永寧宮所有宮人。




惠妃的死訊,暫未公開,福喜對外宣稱,陛下恩準惠妃和二皇子入住元和宮伴駕。




皇後得知這個消息,在鳳鸾宮猛砸了一通,發洩過後,又覺不甘心,派人去永寧宮探查消息,但永寧宮被全面封鎖,連只蒼蠅都無法靠近。




由此,皇後平日裏不太靈光的腦子,也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她趕緊将人撤回來,安安份份的待在鳳鸾宮,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臨睡前,夏元帝交待福喜,“今夜你守着朕,如若發現朕做夢了,情況不對,就立即想辦法叫醒朕!如若你看不出朕是否做夢,就每隔一個時辰,叫醒朕一次!”




福喜鄭重點頭,“是,奴才記下了!”




夏元帝想再試一次,他已經燒毀了那兩枚符紙,也清查了元和宮,如若今夜他還是做那種虛假的夢,他就得找謝騁求助,尋找妖物操控他夢境的源頭。




測試的結果,與前兩夜一樣,夏元帝再次陷入謝騁殺害他的夢境裏無法清醒,無論福喜如何呼喚,他都醒不過來,直至天亮,他才沖破夢境,睜開了眼睛。




夏元帝沉思許久,道:“福喜,準備筆墨,朕修書一封。另外,宣禁軍統領陳奇來見朕!”




……




謝府。




自從祝寧住進了松澗院,日常喜歡睡懶覺的謝騁,竟變得勤快了許多,哪怕他仍然不喜歡上朝,卻也日日早起,且對穿戴也講究了起來,整個人顯得英氣逼人,矜貴非凡。




謝騁洗漱完畢,李仲為他绾發,順便調侃道:“老爺,您覺悟很高嘛,不僅一日三餐都在府裏吃,還以關心思思小姐和祝寧姑娘腳傷的理由,賴在松澗院,頓頓陪人家吃飯,真的是很上道哦!”




“又在胡說?”謝騁耳根一紅,不悅的斥道:“我承諾了衛淩然,要替他照顧祝寧,我豈能食言?”




李仲暗暗翻了個白眼兒,真是難為老爺能想出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好吧,繼續嘴硬呗,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收拾妥當,謝騁又雷打不動的去松澗院用早膳。




途中,有缇騎來報:“掌印大人,據宮中探子的消息,陛下殺了永寧宮所有宮人,将二皇子接進了元和宮。”




謝騁足下一頓,吃驚不小,“原因?”




缇騎道:“暫未可知。”




“惠妃呢?”




“福喜總管說,惠妃娘娘也入了元和宮伴駕。”




謝騁略作思忖,目中一片凜然,“不對,陛下那邊出事了!本官即刻進宮……”




正在這時,一隊禁軍沖入了謝府,以雷霆之勢,直奔松澗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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