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湮滅于天地之間！

第161章 湮滅于天地之間！

下一刻，石室坍塌，“轟隆”的巨響聲，震得天地變色，驚雷滾滾！

那座千年化妖池，被三道雷電劈成了齑粉，頃刻間葬于廢墟，不複存在！

“淩然哥哥——”

祝寧只來得及喊出一句，便摔入了裂開的地縫中！

“阿寧！”

謝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祝寧的胳膊，趕在她即将沉下去的時刻，将她用力拉出！

然，周遭山體坍塌的速度太快，從石室通往外界的甬道，須臾間便被封堵得嚴嚴實實！

“阿寧，你先走！”

謝騁當機立斷，一把松開祝寧，将她往外推，“玄真道人身在蟠龍山化妖池，你瞬移過去，興許衛淩然還活着呢！”

祝寧心頭一凜，“我走了，你留下等死嗎？”

“我無飛天遁地之能，亦無穿牆瞬移之術，短時間之內沒辦法離開此地！”謝騁一邊說話，一邊護着祝寧躲避落石，“但你放心，我乃長生不死之軀，不會有事的！”

祝寧不遑多想，一口拒絕，“你只是死不了，又不是銅牆鐵壁，被砸了，被埋了，不會疼嗎？”

“我……”

“昭承，我們一起走！衛淩然與你，缺一不可！”

祝寧狠狠地揉了把猩紅的眸子，她妖力不足，無法攜人瞬移，但薛昭可以！

“沒問題！”

薛昭松了口氣，只要祝寧打消元神合一的念頭，一切都好說。她當即躍出識海，掌控祝寧肉身，抓起謝騁的手，與他結印，随即消失在了斷石橫飛的廢墟石室之中！

伴随着連綿不絕的轟鳴巨響，金陵鏡墟山大半山體崩塌，山腳下綿延廣闊的祝氏莊園，盡數被滾落的山石掩埋，百年基業化為焦土廢墟，毀于一旦！

與此同時，遠在延州的玄真道人，擡手引動虛空秘力，隐藏于蟠龍山千年古墳場的化妖池，驟然現世！

濃稠如墨的妖霧自池底翻湧升騰，腥臭陰冷的邪氣順着風勢四下彌散，周遭草木瞬間枯焦發黑。

玄真道人靜立一旁，掐算指訣，眉宇間凝起少見的緊張。

化妖池底傳來沉悶的骨碌響動，無數殘碎妖骨相互摩擦碰撞，一股極淡、卻讓他心頭一凜的生息，正在死命地掙紮，想要沖破妖骨的束縛！

“道長！”

正在這時，兩道身影現世，玄真道人應聲回頭，當目光落在少女臉上時，眼底驚現意外之色，“你，你是……”

他是見過祝寧的，眼前女子雖與祝寧容貌相同，但眼神、氣質完全不一樣。

“在下薛昭！”薛昭抱拳，坦然報上家門。

玄真道人一驚，連忙還禮，“原來是薛将軍，貧道失禮了！”

薛昭擺了擺手，直入正題，“衛淩然和妖道玄清一起墜入了金陵化妖池，我二人趕來此地，是想請教道長，衛淩然可還有一線生機？”

玄真道人将視線投向那座妖霧翻湧的化妖池，神色甚是凝重，“淩清以半仙之體入妖池，池中萬載妖力對抗神魂，生機與死劫，很難說哪個占比更大。”

這番話，聽得謝騁心下一沉，“衛淩然此舉，功德無量，天道不為他護法嗎？”

玄真道人喟嘆：“再多的天機，貧道就看不破了。”

“師兄！”

玄清蒼老的聲音，突地從池底傳了上來，“師兄，是你嗎？一別百年，師弟日夜惦念師兄啊！”

三人一凜，快步走近化妖池。

“這兩地的化妖池，竟是相通的？”謝騁震驚不已。

薛昭恍然，“難怪我墜入的是延州化妖池，醒來卻在金陵化妖池！”

玄真道人嘆道：“這些年貧道一直在研究這兩個化妖池，确定它們之間必有聯系，卻不曾想，相隔千裏，居然一脈相通！”

“師兄，師弟知錯了，求師兄念在往日同門一場，救救我……”

“師兄！師兄！”

玄清的嘶鳴哀嚎，在這個陰濕森寒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謝騁倍感困惑，“道長，此青陽觀佞徒，究竟是何來歷？我阿姐當年墜入化妖池，頃刻之間，骨肉盡融，為何他至今未死，還有力氣叫嚣？”

薛昭亦是不明所以，天道留她一縷生魂，是念在她為國征戰，拯救蒼生而積攢下的福報，可玄清煉妖害人，血債累累，憑何生機不洩？

玄真道人捋着花白胡須，又是沉沉一嘆，“唉，貧道師父曾窺破天機，算出玄清乃邪神轉世，所以他不止天生性惡，且極其難殺！不過，人間事，人間了。半仙降世，邪神命數已定，蹦跶不了多久了。”

“邪神？”謝騁愕然，“道長的意思是，衛淩然是妖道的克星，只有衛淩然才能誅得了他？”

“沒錯。”玄真道人颔首，“所以謝公子追兇百年，難以複仇，亦是命數。”

謝騁雙肩垮下，心氣兒一下子散了大半。

“昭承。”薛昭伸手，撫上謝騁的腦側，柔聲說，“這些年，辛苦你了，阿姐謝謝你。無論天道命數如何，你護着、念着阿姐的心意，勝過仇人的性命。”

謝騁喉頭發哽，緩緩紅了眼眶。

“師兄，你為何不回我話？我走至今日，難道你和師父沒錯嗎？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看不起我，我聰明絕頂，天資第一，憑何師父的眼裏只有你？我對你的讨好、遷就、照顧，你憑何看不見？就算你逐我出師門，我也從未怪過你，可你呢？你沒有心，你眼睜睜地看着我被你的孽徒壓制于化妖池底而無動于衷！”

“哈哈哈……玄真，你既說我是邪神轉世，那這三界，豈能滅我？待我出去，以我之名證道，我玄清，定會萬古長青，永垂不朽——”

被無視的玄清，從可憐乞求，到凄厲癫狂，池底的躁動，愈發如雷霆驟雨！

“玄清！”

玄真道人終于開口，威吓之聲，穿透蟠龍山，“師門點化不了你，自有天道收你！多說無益，你受死吧！”

“老妖道，我是謝昭承！”謝騁緊接出聲，打破玄清最後一絲幻想，“夏朝天子褚愈之，已下罪已诏，百年前薛昭将軍遇害、祝家煉妖造紙、渾郡王謀反、妖物禍亂屠城之真相，不日內便會傳遍九州，你玄清之名，将被釘在恥辱柱上，受盡萬萬人唾罵，天下道門，皆以你為恥！”

這一番話，精準的打擊到了玄清，他狀如瘋婦般歇斯底裏地嚎叫，“不，不可能！我不信……”

就在玄清心神大亂之際，一柄滅魂刃，穿透了玄清的眉心，而那具屬于祝允清的軀體，則被那萬千妖骨撕了個粉碎！

作惡百年的玄清，魂魄潰散，就此徹底湮滅于天地之間！

緊接，一道純淨耀眼的神光，自化妖池池底沖天而起，方才遮天蔽日、濃稠如墨的妖霧，頃刻間煙消雲散！

同時，妖骨碎裂的聲音，伴着化妖池崩塌的巨響，仿佛勝利的禮炮，不絕于耳！

玄真道人、謝騁、薛昭三人，見此一幕，激動異常！

須臾，一道虛幻透明的人影，出現在神光之中，觀其容貌，竟……竟是衛淩然！

薛昭反應極快，連忙呼喚祝寧，祝寧一掀眼，脫口便喚：“淩然哥哥！”

“乖徒兒！”玄真道人如釋重負，“只要活着就好，仙體受損，再修煉便是。”

謝騁面露欣喜，“衛淩然，你怎麽樣，還好嗎？”

神光托舉着衛淩然懸停在半空，他望向衆人，眉眼揚起溫潤親切的笑容，“你們莫要為我擔心，是我的伴生之寶‘淩清’古玉護住了我的仙魂仙脈，天道不會亡我的。只是，我需要離開你們，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閉關修煉了。師父，謝兄，阿寧，玄清已經伏誅，兩地化妖池已毀，一切都結束了，你們可以去過太平日子了。”

“淩然哥哥，你……你多久回來？不管三年五年，還是十年八年，我都會等你的！”祝寧仰着腦袋，不想表現的太過脆弱，但淚水仍是止不住的糊滿了臉龐。

衛淩然眼底盛滿寵溺的笑，“我們家阿寧笑起來是最好看的，往後要自在的活，不必拘泥任何，多笑，少哭，知道嗎？淩然哥哥知曉你有本事，能賺錢，可你還是小姑娘，合該被人寵着，疼着，謝兄是只肥羊，你盡管薅他的羊毛，別讓自己過于辛苦，不然，淩然哥哥會心疼的。”

祝寧到底沒繃住，雙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掩面大哭……

謝騁雙目泛紅，如鲠在喉，“衛淩然，一切有我，你安心修煉，争取早日歸來！”

與他二人相反的是，玄真道人臉上不見半點悲傷，灑脫的一揚拂塵，“乖徒兒，去吧，凡間塵世，自有緣法，無須過多挂念！”

衛淩然心中滿是綿長不舍，卻終究輕輕颔首。

神光托着衛淩然升向天際，三人目不轉睛的凝望着，直至那道虛幻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

久違的月光，穿破黑暗雲層，灑落大地，萬裏長空澄澈明淨。

遺禍人間千年的化妖池，終于不複存在，人間複歸安寧，而月下三人的心中，從此都藏了一份遙遙無期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