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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會傷害阿寧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4章 你會傷害阿寧嗎?




“傻小子,阿姐的仇,不用你報,阿姐自己來,你該過好自己的人生。”




薛昭眼中的謝昭承,不論年紀多大,始終是百年前西北風沙裏,跟在她身後的拎着長槍,溫柔乖巧的少年義弟。




謝騁搖頭,濡濕的墨眸,透過眼前祝寧的臉容,看到了他記憶中的阿姐,他喃喃道:“阿姐,對你置身事外,我做不到。我無父無母,一個人乞讨流浪,八歲時險些葬身狼腹,是阿姐救了我,将我帶回軍營,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我曾發過誓,要護佑阿姐一生,結果……”




薛昭道:“昭承,不是你的錯,我既選擇了戎馬,便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身死殉國,是我的榮耀,除了加害我的元兇,我不怨恨任何人。所以昭承,你莫要再自責了,你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阿姐只盼你餘生幸福。如此,将來阿姐輪回轉世,也能了無遺憾了。”




“輪回轉世?”謝騁一驚,“阿姐,你又要離開弟弟了嗎?”




薛昭一臉釋然,“原本一百年前,我就該入輪回道了,許是上天憐我,留我一縷殘魂在人間,讓我報仇雪恨。所以,一旦仇消,這一世的因果了結,我便要走了,若是有幸重新投胎為人,而你長生不老,興許我們還會有相見的可能,只是到了那時,我們不再是姐弟,要重新認識了。”




“阿姐……”謝騁再也繃不住的,淚濕了眼睑。




薛昭笑:“傻小子,人各有命,生死離別是常态,想開點兒。”




這個道理,謝騁深以為然,他也是一直這樣勸慰他收養的小孩兒的,可真正落在他和薛昭身上,卻是令人難以承受。





但他忽然想到一事,“阿姐,你是附在了祝寧身上嗎?你怎會突然出現?”




薛昭垂眸,看了眼懷中的鑲金匣子,道:“我和阿寧雙魂共生,她可以與我的神識對話,我可以完全占據她的軀體,以她的形貌現身。方才,阿寧喚醒我,說你露了真容,讓我親眼确認一下你是不是我的阿弟,所以就換我出來了。”




“阿姐的意思是,你的魂魄寄居在祝寧身上,你二人共用祝寧的身軀?”謝騁有些不可思議,他總以為薛昭是獨立存在的,之前的幾次出現,都是附身于祝寧。




薛昭颔首,“是的。六歲的祝寧,之所以能從化妖池逃生,是因為我搶奪了她的肉身,與她達成了交易。她同意我在她的識海中修煉,我幫她在祝家的狼窩中生存,奪取家主之位,毀滅祝家。”




謝騁恍然大悟,“所以祝家西南造紙坊失火那夜,出現在我面前的人,不是祝寧,是阿姐!”




“對,那場火太過邪門兒,阿寧懷疑到了你的頭上,為了探查你的底細,我便出面來會會你。”薛昭作出解釋。




謝騁激動道:“難怪當時在祝寧身上,我竟看到了阿姐的影子,沒想到,竟真的是阿姐來見我了!”




“嗯,阿姐也沒想到,我的阿弟竟能獲得長生的機遇,還擁有邺火蓮燈這等厲害的法器。”




薛昭的話,勾起了謝騁的回憶,陰陽鬼市的交易簿上,他按下血指印的那晚,月亮是綠的,鬼市老板舔着唇角的血說:“以情為祭,以心為引,換長生不死,換追兇不辍。”




從此,世間多了具行屍走肉,北鎮撫司多了個冷面閻羅,刑房裏的慘叫,再驚不醒他眼底半分波瀾。




“昭承,跟阿姐講講,這一百年,你都做了些什麽吧。”




“好。”




姐弟二人經久未見,彼此都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快速了解對方,所以他們這一聊,竟不知不覺聊到了天亮。




李仲帶着昨夜當值的小厮過來侍奉,看到謝騁屋裏燭火明亮,李仲驚得瞠目結舌,“是我沒睡醒,出現幻覺了嗎?老爺居然主動早起,不需要反複叫醒了嗎?”




“不太可能吧。”小厮面上浮起擔憂,“昨夜老爺要了兩壺酒,會不會是喝醉了?”




李仲直接否定了這個可能性,“不會的,老爺的酒量很好,就是喝上兩壇都不會醉的。”說完,他示意小厮先在臺階下侯着,自己輕悄悄地叩門,壓着嗓音問道:“老爺,您醒了嗎?”




屋裏的談話中斷。




謝騁扭頭望向窗戶,方才發現已經是翌日了。




他詢問薛昭,“阿姐,你累了吧?要不要先回松澗院洗漱更衣,而後一起吃早膳?”




“好啊。”薛昭點頭。




謝騁随即戴上面具,吩咐李仲,“進來侍候!”




然而,李仲進了門,看到身處內室的兩個人,眼珠子一瞪,脫口驚叫道:“祝寧姑娘!你,你從诏獄出來了!”




謝騁開口:“李……”




“祝寧姑娘,你幾時回來的?怎麽門衛沒有通報呢?哎呀壞了,廚房沒有準備祝寧姑娘愛吃的膳食點心,我這就去吩咐人,保準兒讓祝寧姑娘吃得開心!”




李仲激動的一頓輸出,根本不給謝騁訓話的機會,他扭頭走了一步,又忽然回頭,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真相,賊溜溜的兩只眼睛,在薛昭和謝騁的臉上來回掃視,“祝寧姑娘是夜裏偷偷回來的吧?一直呆在老爺房裏?你們,共度了一整夜?”




薛昭感覺李仲怪怪的,但他的問題,聽起來又好像沒什麽問題,遂點頭道:“是的。”




謝騁自是明白李仲這小子又想歪了,但當着阿姐的面,他又沒法兒解釋,只能呵斥道:“李仲,給我滾出去!”




“好嘞老爺,我都懂,我馬上去辦事兒,您放心,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當當,不讓祝寧姑娘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李仲完全沒有被主子教訓的惶恐,反而笑容滿面,興奮至極,且話音一落,便跑得比兔子還快!




謝騁腦門上清楚地刻着“無語”二字!




薛昭訝然,“昭承,你的管家他……他腦子沒毛病吧?還是說,他誤會了什麽?”




“他有病!”謝騁語速飛快,“李仲曾經被驢踢到了腦袋,留下了後遺症,偶爾會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裏,聽不懂人言,我說的話,他總用他自己的一套邏輯去理解,我……我也治不了他。”




薛昭盯着謝騁泛紅的耳朵,眼珠轉了轉,“昭承你……好像有點兒激動?”




“沒有!”




人在慌張的時候,會不自覺的拔高音量,以此來掩飾心虛。




謝騁也不例外。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事兒,卻被薛昭捕捉到了,她略一思忖,道:“昭承,接下來我要親自出手對付秘術師和陶家,所以我要完全占據祝寧的身體,你暫時不會再見到祝寧了。”




聞言,謝騁大腦一瞬空白,“阿姐的意思是,秘術師一日不除,祝寧便一日不回?”




“嗯。”薛昭颔首。




謝騁抿着唇角,沉默良久,才問出一句:“祝寧她……她願意嗎?秘術師也是祝寧的仇人,據我所知,她也想親手報仇的。”




薛昭道:“她并不知道我的決定。我和她之間,其實主宰這具軀體歸誰所有的人,一直都是我!只是之前的十數年,我要修煉,所以才由她來支配自己的身體,如今我功成出關,比她厲害多了,自然該我作主了。”




謝騁一聽,心急如焚,“阿姐,我理解你報仇的心情,但,但這畢竟是祝寧的身體,她有知情權吧?若她不同意,你,你不能……”




薛昭面色陡寒,“怎麽,你在教訓阿姐?你覺得我在強取豪奪?”




“昭承不敢。”謝騁立刻認錯,可他內心深處并不認同薛昭的做法,對祝寧的處境,也莫名的生出了擔憂。




阿姐,好像突然變了。




薛昭落在謝騁身上的眼神,多了分警告:“謝昭承,你記住了,我是你阿姐,我們才是一家人,你莫要為了外人忤逆我!”




“阿姐!”謝騁忽然跪在了地上,他抓住薛昭的手,言辭懇切,“阿姐,我不會忤逆你,但你可否告訴我,你想做什麽,你……你會傷害阿寧嗎?”




“昭承,你對祝寧的關心,比阿姐更甚嗎?”薛昭手指微微蜷縮,她從未見過謝騁這般模樣,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竟能軟了膝蓋,向她下跪!




謝騁答不上來。




因為,在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薛昭和祝寧,他只能擇其一。




好在,薛昭沒有過分的逼迫謝騁作出選擇,她反手握住他,将他從地上拉了起來,道:“我和祝寧之間的事兒,你無須多問,我們重逢不易,阿姐很珍惜我們最後相處的日子。”




語畢,薛昭将鑲金匣子放在桌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謝騁跌坐在椅子上,渾身卸了力,腦中淩亂不堪,他發怔了許久,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偏生,李仲去而複返,端着洗漱用具,倚着屏風,探頭探腦,“老爺,祝寧姑娘呢?已經回去松澗院了嗎?”




謝騁不答,神色恍惚的他,連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李仲見狀,走進內室,端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絮絮叨叨個不停,“老爺,人家姑娘才走了一小會兒,您至于這麽失魂落魄的嗎?既然舍不得,那就別再嘴硬了,早點兒捅破窗戶紙,把人正大光明的接回來,我也好操辦接下來的事兒,不是?如此,也可絕了将軍府碰瓷兒老爺的心思,挽回老爺的聲譽……”




“你說夠了沒有?”謝騁終于開口,他掀起眼皮看向李仲,“你很吵,像只蒼蠅一樣嗡嗡嗡,吵得我頭疼!”




李仲:“……”




謝騁擺了擺手,語氣煩躁,“把東西擱下,不用侍候了,出去吧!”




李仲“哦”了一聲,一一放下銅盆、洗臉巾、皂角、鹽水等物,搭配好謝騁今日要穿的衣物、鞋靴,然後縮着肩膀往外走。




可他走了幾步,終究是不甘心失寵,又多了句嘴,“老爺,祝寧姑娘喜愛男色,您可得把自個兒捯饬的好看些,多讨祝寧姑娘歡心哪!俗話說,吃飯講究個色香味俱全,吃人也是一樣……”




“嗯?”謝騁眉角一揚,“你要吃人?”




李仲嘴巴張了張,滿臉尴尬,“我的意思是,老爺的姿色,決定了能否入祝寧姑娘的眼……”




“三天不許吃飯!”




“啊……”




“退下!”




李仲灰溜溜的出去了。




但,他絕不可能餓着自己,不許吃飯,還不許喝粥吃點心嗎?




為情所困的男人,真的不好惹啊!




……




接下來的幾日,謝騁果然沒有再見到祝寧。




薛昭神龍見首不見尾,偶爾出現在謝騁面前,無須開口,謝騁一看她的眼神和氣場,便知她不是祝寧。




對此,謝騁既不敢多問,亦不敢相勸,只能一日日地沉默下去。




與此同時,朝中流言四起,謝騁帶着陶妙妙深夜出行一事,引起了各方議論,皆言謝陶兩家,應是好事将近了。




皇後按捺不住激動,幾番求見夏元帝,希望能吹點兒枕邊風,求一紙賜婚。




夏元帝煩不勝煩,但為了配合謝騁演戲,把秘術師引出來,他只能各種敷衍,以至于他現今瞧着皇後,連結發夫妻的情份,都勾不起絲毫了。




未料想,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陶老将軍突然失蹤了!




消息第一時間傳進宮裏,皇後哪裏還顧得上聯姻一事,急得跪在元和宮外,懇求夏元帝營救父親!




陶家犯下了多樁罪行,若非證據尚未收集完畢,且謝騁還要留着陶家調查百年前的薛昭枉死案,夏元帝早将陶家滿門拔除了!




聽到太監來報,夏元帝眉宇間浮起明顯的不耐,“遣回!”




“啓禀陛下,皇後娘娘說……”太監垂首立在下方,冷汗涔涔,着實不知敢不敢将剩下的話講出來。




夏元帝正在批閱奏折,聽到此話,手中的朱筆頓了頓,“說什麽?”




太監雙膝一軟,跪在了禦前,“皇後娘娘說,若陛下不肯召見,便帶着大皇子長跪不起!”




夏元帝不置可否的冷笑一聲:“福喜,傳朕旨意,接大皇子入元和宮。即日起,皇後閉門思過,不再承擔撫育皇嗣之責!”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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