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6章 她究竟是人是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36章 她究竟是人是鬼?
陶将軍憋了一肚子的氣,臉色鐵青,渾身顫栗,他嘴巴張了幾張,結果一個音都沒發出來,就吐了一口老血,當場暈厥了!
“父親!”
兵部陶侍郎驚呼一聲,連忙招呼大內侍衛,幫忙把人擡下去了。
剩下一衆官員,面面相觑,不知他們是該留,還是該走。
而上書房裏靜悄悄的,想像中的雷霆之怒,并未發生,倒是幾息之後,福喜走了出來,朝衆人微微一禮,道:“陛下口喻:陶老将軍失蹤一事,朕自有主張,衆卿無須操心。今日朕乏了,諸事留待明日再議!”
“臣等遵旨!”
衆官員再不敢硬觸夏元帝的黴頭,齊聲叩首,告退離開。
因為觀此情形,謝騁可能複寵了。
福喜沒有返回上書房,而是機靈地守在了門外。
謝騁是個沒有情緒的人,長生的代價,就是心湖平靜如死水,而他近來偶爾産生的些許波動,是因為祝寧和薛昭。
對于夏元帝,謝騁的眼底,總是一片淡然,難以掀起斑斓。
諸如此刻,看到夏元帝明顯不高興的表情,他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問道:“陛下怎麽了?若是因為陶将軍要搜查我府邸而生氣,大可不必。”
夏元帝親自斟茶,遞了一杯給謝騁,“公子,請喝茶。”
謝騁一手接過茶杯,一手提起夏元帝,如炬目光将人上下一掃,“陛下龍體無恙?今日可曾遇見詭谲之人,或奇異之事?”
“朕挺好的啊。今日除了上朝,就是在此批折子,不曾外出見人。”夏元帝面露疑惑,“不知公子何出此言?”
“無事便好。”謝騁将夏元帝按回在龍椅上,飲下茶水,道:“陶老将軍不是憑空失蹤的,是因果業障。目前,我也沒辦法找到人。”
夏元帝聽得稀裏糊塗,“公子,何為因果業障?”
“你年紀小,不懂,不要多問。”謝騁沒打算說出實情,他把茶杯伸至夏元帝面前,示意添茶。
夏元帝連忙添上茶水,并往邊上挪了挪,空出一個人的位置,邀請謝騁與他同坐龍椅。
“既然陛下安好,我便走了。”謝騁沒有時間久留,他還得去找薛昭,不知為何,他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公子!”夏元帝手疾眼快地拽住謝騁胳臂,嘴角抽動了兩下,“朕,朕其實不好,剛剛是安慰公子的。”
謝騁目光下移,落在那只抓着他的大手上,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褚愈之,你幾歲了?”
“三十。”夏元帝眼神飄忽,不敢對上謝騁。
謝騁又生氣又無奈,“這麽大的人了,還是一國之君,撒謊不臉紅?”
“公子剛剛不是說我年紀小嗎?”夏元帝抓到了謝騁話中的漏洞,反駁的振振有詞。
謝騁一噎。
夏元帝見狀,順勢将謝騁拽在了龍椅上,陪他坐在一起,然後拿起禦案上的點心,遞給謝騁,“這是禦膳房今日送來的新品,主料用的是龍井新茶,不甜膩,口感清涼沁香,公子應該會喜歡的。”
謝騁不忍拂了夏元帝盡孝的真心,接過點心,嘗了一口,“嗯,确實好吃。”頓了下,他忽然想到什麽,“你叫禦膳房多做些,送到我府上。”
今日惹了溫思思傷心,弄點好吃的,哄哄小丫頭。
夏元帝不知內情,高興的一口應下,“好,再順便送一桌席面,朕出宮去謝府,陪公子一起用晚膳,也好叫陶家人掂量掂量,敢動公子,會是什麽下場!”
“不用。”
哪知,謝騁不允,“你在宮裏好好呆着,用心處理朝政,如若有薛姓女子找上你,你就同她說,你是我的養子,你的生死,由我全權作主!”
“公子……”
“愈之,你務必記住我說的話!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沒辦法時刻守着你,保護你,你不可任性,亦無須傷懷,公子待你、待魏骁的情份是一樣的。只不過,因為你身份不同,肩負着天下蒼生的重任,所以對你較為嚴厲,你莫要生怨。”
謝騁說至此處,從脖子上解下一枚通體淡綠,質地瑩潤的翡翠平安扣,他摩挲了幾下,藏起眼底的不舍,放入夏元帝的掌心,說道:“這是我貼身戴了一百零六年的平安扣,若薛姑娘不相信你我的關系,你便拿給她看。”
“薛姑娘?”夏元帝一頭霧水,“怎的突然又冒出來一個薛姑娘?祝寧呢?”
謝騁無言,“收起你的好奇心,照我說的做,即可。”
“好,朕不問了。”夏元帝乖乖點頭,但轉念又道,“公子,您究竟多大年紀了?這個總可以告訴朕吧?”
他只知道謝騁活了很久很久了,剛才聽到一百零六年,他便不由自主的在心裏默默計算謝騁的年紀。
謝騁默嘆一氣,魏骁粗枝大葉,頭腦簡單,連他不曾變老都沒有發現,而夏元帝則擅長在細致微末中窺探他的秘密。
這二人,當真截然不同。
“我一百一十八歲了。”
謝騁從龍椅上起身,言語暗含警告:“褚愈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探究內裏的必要。守好你的本心,記住你是因何登上皇位,萬萬不可被皇權迷了眼,蒙了心!”
語畢,謝騁闊步離去!
夏元帝下意識地想要追上去,但開阖的門聲,驚醒了他,他攥着平安扣,呆怔良久。
……
子夜。
城外山神廟。
廢棄多年的廟宇,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黴味,幾尊佛像默然的伫立在黑暗中。
佛像的彩繪大多已經脫落,露出斑駁的泥胎或磚石,備顯猙獰。
有的佛像面部殘缺不全,缺失了鼻子或耳朵,有的則是手臂斷裂,殘肢散落在地上。正中的主佛,眼睑低垂,瞳孔處那點殘存的暗彩,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帶着一絲詭異的神色。
在子夜的微光下,佛像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射在牆壁上,随着夜風的吹拂,影子仿佛也在緩緩蠕動,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陶老将軍像塊破抹布似的,被扔在佛像的斷壁殘垣當中。
薛昭坐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上,睇着地上茍延殘喘的老頭子,神色陰沉又冷冽,“陶謙毅是你祖輩,他的功勳,蔭蔽了陶家百年榮耀。你們這些後世子孫,既然享了先祖的福,就要替先祖承擔過錯。對不對?“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你想乾什麽?”陶老将軍渾濁的雙眼,盛滿驚怒,畢竟是打了一輩子仗的沙場老将,被一個少女打暈,莫名地擄掠至此,且全身的骨頭,仿若被拆卸重裝了一回似的,疼得他忍不住冷汗涔涔,出口的質問,也因此沒了氣勢,軟綿綿的,十分狼狽。
薛昭身上的寒意,像是淬了冰的刀鋒,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供桌邊緣的木刺,聲音輕得像一縷幽魂,卻帶着淬毒般的狠戾:“我是什麽人?”
她忽然笑了,笑聲裏裹着徹骨的涼,在空曠的殘殿裏蕩開回聲:“我是來讨債的人,讨一百年前的債,凡是欠了我的人,就算化成一堆白骨,也得從地獄裏爬出來,為他的罪孽付出代價!”
陶老将軍渾身一震,翻白的眼珠驟然收縮,仿佛被無形的利爪扼住了喉嚨,他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你,你是薛……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看來,陶謙毅作下的惡,你是知曉的。按年齡推算,陶謙毅當年四十歲,應該是你的曾祖父,你的祖父約莫二十上下,所以你祖父沒理由不知道朝政大事,皇權鬥争,而這等關乎家族存亡的秘辛,對外人、對族人,定是瞞得死死的,除了家族繼承人!因為家主還要拿着功勞簿,為陶家求得榮華富貴!”
薛昭從供桌上跳下來,踩過滿地的碎石與香灰,一步步走向癱在地上的老頭子。
她緩緩蹲下身,嗓音沉沉,帶着破碎的沙啞,“我原以為,我的死,是敵人的奸計,是秘術師為我精心布下的陷阱。未料想,背後竟藏着不可告人的塌天秘密!”
她冰涼的指尖捏住陶老将軍的下颔,強迫他擡頭看着自己。
那雙漂亮的鳳眼裏,翻湧着毀天滅地的恨意,卻又帶着一絲近乎瘋狂的平靜:“陶謙毅的功勳底下,埋着多少像我這樣的冤魂?你們陶家百年榮耀,究竟用了多少白骨堆砌而成?我的死,擊潰了延州軍軍心,數十萬大軍敗北,延州百姓被屠戮,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陶老将軍瞳孔渙散,嘴唇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能感覺到,少女指尖的寒意,正順着下颔的皮膚,一點點鑽進骨頭縫裏,比身上的疼痛更刺骨!
他的餘光,瞥到她身後的影子,心中的疑團更甚,她究竟是人是鬼?鬼是沒有影子的啊,可她分明說……
薛昭忽地又笑了起來,“你不說話,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我,我不清楚,祖父在世時,我年紀很小,什麽也不知道。”陶老将軍別過眼,試圖躲開薛昭的審視,只要他死不承認,就沒有能夠證明陶謙毅謀害薛昭,葬送延州軍的鐵證!
何況,夏元帝也不會允許百年前的真相翻出來的!
“是嗎?”薛昭阖了下眸子,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容我想想,陶謙毅通敵賣國的膽量,是誰給的?他哪兒來的底氣,可以确保自己及陶家能夠全身而退,永享榮華?”
陶老将軍眼神一閃,身體控制不住的抖了起來!
這個女子,竟句句直擊要害!
薛昭揉了揉太陽xue,将百年前的政局又作了番梳理,随後便想明白了一切!
沖天怒焰,直沖天靈蓋!
“長了嘴,不會說話,留着還有什麽用?”
薛昭手指倏地用力,生生掰斷了陶老将軍的下颔!
陶老将軍疼得眼冒金星,這下子,就算想說,也再說不出話了!
他久經沙場,刀傷、劍傷、鞭傷等各種傷受過無數,可沒有哪一種疼痛,能夠比得上此刻!
此女,即便不是鬼,亦非普通人!
然而,令陶老将軍崩潰的事情,還在後頭!
薛昭指尖撚出一道青光,陶老将軍的身體,竟被青光托起,直直飛出了山神廟!
而她,化作一團青霧,消失在了夜色當中!
……
皇城。
元和宮。
睡夢中的夏元帝,眉頭緊蹙,額上浸出了薄薄的汗液,整個人顯出一副不安的模樣。
今夜是福喜當值,他立在床頭,看到夏元帝似乎又陷入了夢魇,他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的為主子拭汗。
同時,他嘗試着喚醒夏元帝,“陛下?陛下,您醒醒?陛下……”
一陣陰邪的涼風,忽然從背後刮來,福喜一凜,剛要回頭去看,人便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随之,一束青光罩在了夏元帝頭上,夏元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又做夢了。
這一次,不是花妖篡改了他的夢境,而是他日有所思,夢裏慌張。
夢中,謝騁走了。
無論他如何哀求和挽留,謝騁都絕情地推開了他,走得乾乾脆脆。
謝騁不要他了。
夏元帝跪在地上,一邊落淚,一邊說着“我錯了,是我錯了,求公子回來,不要丢下愈之一個人……”
失去一切般的恐慌,時隔十五年,再次席卷了夏元帝的心。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土坑,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疼得撕心裂肺。
天地黑暗,這世間于他,只剩下孤獨,以及坐等死亡的絕望……
忽而,一道青光,将他從夢中的世界裏拽了出來!
入目,是熟悉的陳設。
放空的大腦,慢慢将他拉回了現實,他轉頭望向床帳之外,欲吩咐福喜斟水,可進入視線的人,竟是一個身穿白衣,一身冷漠的妙齡少女!
夏元帝懵了一瞬,是……刺客?
不,不對,若是刺客,會趁他熟睡要他命,而不是等他醒來再動手!
何況,元和宮是天子居所,守衛森嚴的程度,可想而知,凡人刺客想要靠近宮殿外圍,都難以登天,豈能讓刺客進了寝宮,外頭還毫無所知?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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