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0章 公子,你沒有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0章 公子,你沒有心!
祝寧和薛昭不同,祝氏女的前程性命,是祝寧的軟肋。所以,哪怕她妖力再強,亦不敢得罪天子。
何況,謝騁對她說過,陛下十五歲就跟在謝騁身邊了,是謝騁的養子,對謝騁極其依賴和敬重。
經過方才,祝寧看得出來,他們父子感情極其深厚,尤其是這位執掌天下的皇帝,對謝騁有極強的占有欲!
她可不想貪圖一時,而被天子記恨,畢竟她只是個外人,她之于謝騁,定然比不過天子重要,現如今薛昭也受了重創,憑她一人,可不一定是謝騁的對手。
所以,趨利避害,讨好天子,是她最好的出路。
兩個男人誰也不知,就在這幾息之內,祝寧已經頭腦風暴,快速分析形勢,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決定。
她雖然從地上站了起來,卻沒有爬上謝騁的背,而是待夏元帝走近了,開口說道:“陛下肉體凡胎,拖着一身傷,恐難步行下山,走回京都皇城。謝掌印,陛下比我更需要你。”
此言一出,夏元帝滿目驚愕:“薛昭将軍,你……你不殺朕了?還勸說公子背朕下山!”
祝寧張了張唇,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不知薛昭為何要殺夏元帝,亦無法代替薛昭做決定。
自從那夜回歸京都,薛昭和謝騁相認後,薛昭便主導了對外的身份,祝寧問及原因,薛昭只說她要解決百年前的恩怨,祝寧自不能拒絕,同意薛昭随時使用她的肉身,是她們的交易,她沒有拒絕的道理。
所以,這段時間,她的魂魄一直在識海中沉睡,不知外界發生了何事,亦不知謝騁為了她,竟與薛昭發生過不睦。
“愈之,她不是薛昭,是祝寧。”謝騁插話進來,作出解釋,“薛昭當年慘死化妖池後,天道留住了她一縷殘魂,未讓她徹底隕滅。十二年前,祝寧被獻祭樹妖,墜入化妖池,薛昭和祝寧訂下契約,她二人雙魂共生于祝寧的肉身,由此雙方都得到了重生。‘鎮魂佩’出世之前,你見到的女子一直都是薛昭,祝寧是因為薛昭的妖魂被秘術師陣法重創,才緊急現身,将薛昭救下。”
“你全都知道了?”祝寧微詫。
謝騁點頭,“嗯,阿姐告訴我的。”
這一夜的動蕩,帶給夏元帝的震憾,一波接一波,此前雖然聽謝騁說起過妖怪,包括樹妖殺人,但夏元帝畢竟沒有親眼所見。而今夜,他像是走進了一個新世界,人、妖、道,陰謀、鬥法、化形……眼花缭亂,又件件真實。
他怔然地看着祝寧好半晌,才終于消化且接受了這波新的沖擊,“祝寧姑娘對朕沒有敵意和殺意,且氣質,确實不同于薛昭将軍。”
祝寧拱手一禮,臉龐揚起溫和笑容:“陛下英明,小女子祝寧有禮了!”
然而,夏元帝并沒有因為暫時不用面對薛昭而心情大好,反倒生出了另一種不安的情緒。
謝騁本就看重祝寧,祝寧體內又寄居着薛昭的魂魄,二對一的局面,謝騁肯定不會選擇他了。
謝騁道:“愈之,今夜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且仔細說說。”
謝騁和祝寧皆需要了解詳情,才能應對薛昭留下的攤子。
夏元帝從頭講起,事無巨細,一應告之。
謝騁聽完,第一時間安撫夏元帝,“別怕,我不會讓阿姐殺了你的。至于你們皇家的祖墳……”他頓了頓,露出愛莫能助的眼神,“你好自為之吧。”
夏元帝一把握住謝騁手臂,急道:“公子,皇陵一旦被毀,朝綱必定大亂啊!先祖成帝犯下的錯,朕身為後世子孫,絕不推脫責任,朕可以下旨,昭告天下,為薛昭将軍和延州軍以正清名,減免延州百姓十年賦稅,若延州軍有後人尚在,朕開私庫,發放撫恤補償,朕……朕還可以讓太史令修正那段歷史記載,将薛昭将軍罹難那一日立為公祭日,朕每年親率所有皇室子嗣,赴太廟舉行祭奠儀式,朕百年之後,由新皇接替,代代傳承,世世銘記!”
“如此,可能平了薛昭将軍的仇恨?公子可否幫朕向薛昭将軍求求情?”
這是夏元帝短時間之內能夠想到的所有彌補方式,他沒有多方斟酌,深思熟慮,亦未曾與朝臣商議,便直接做出的決定。
作為一個帝王,能給出這份歉疚和誠意,實屬不易。
祝寧對夏元帝的欣賞,直接寫在了臉上,但她未置一詞,因為她沒有資格代表薛昭接受,或者否決。
謝騁思考了片刻,應承道:“愈之,我會和阿姐好好談談的,若是不成,你也莫要遷怒阿姐。”
“多謝公子!”夏元帝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落下了地,只要謝騁願意站在他這邊,願意幫他,事情就總會有轉機的。
這時,祝寧想到了一事,“陶老将軍失蹤,定然是被秘術師帶走了,不知老妖道打算做什麽。”
謝騁道:“他們是一夥的,不論是救人還是合謀,我們見招拆招便是。或者,伺機主動出招。”
祝寧“嗯”了一聲,說:“謝掌印,我先走一步,我們府裏見。”說完,她面向夏元帝,恭敬行禮:“陛下,祝寧先行告退!”
兩個男人只覺一道青影從眼前閃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哪兒還有祝寧的人影兒?
“她,她眨個眼就沒了?”夏元帝瞠目結舌,薛昭将他從元和宮帶走時,他毫無意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紫雲嶺的,此刻,親眼目睹妖怪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浮上他眼底的驚色,久久不褪。
謝騁收回視線,道:“你今夜受驚不小,趕緊回宮上藥休息吧。”
“公子,朕這個模樣回宮,必然引發前朝後宮動蕩。”夏元帝垂下眸子,低聲央求道:“朕去公子府上将養幾日,可以嗎?”
謝騁:“……不可以。”
“公子!”夏元帝緩緩擡頭,滿眼受傷,“朕遭難至此,心神不安,焉知睡夢之中,會不會再被人或妖擄走?公子放心得下嗎?”
謝騁微微一嘆:“你若實在想同我回謝府,那你須應我一件事。”
“公子請講!”
“你單獨住一間屋子,不可再與我同榻,免得又叫下人誤會。”
“……”
夏元帝悶頭半晌,眼見謝騁沒有改變心意的可能,才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好吧,朕同意公子的安排。”
謝騁不再廢話,抓起夏元帝的胳膊,足下一縱,朝着山下飛去!
山腳下,兩隊北鎮撫司的缇騎,正在候命。
謝騁和夏元帝各自上馬,迎着凜冽夜風,奔向京都城門。
……
謝府。
祝寧回到松澗院時,已近拂曉。
她進了自己的屋子,盤腿坐在床上,取出鎮魂佩,詢問薛昭,“你怎樣了?鎮魂佩的七星北鬥之力,能否助你療傷?”
但,薛昭沒有回應。
祝寧頓急,再次喚道:“薛昭,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薛昭?”
一連喚了五六聲,薛昭始終沒有應聲。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祝寧不禁心生慌亂,可除了乾着急,她毫無辦法!
想到她的肉身,是薛昭的養生地,她的身體強弱,也會影響到薛昭,她連忙躺下,閉眼睡覺。
興許,待她睡飽,養足了精神,薛昭就能醒過來了吧!
謝騁和夏元帝歸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夏元帝是喬裝成缇騎入府的,謝騁派了兩路人,一路去紫雲嶺,封鎖了進出山的通道,一路進宮,通知百官,天子龍體抱恙,休朝三日。
李仲得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為主院備下了幾大桶熱水,及禦用的外傷藥。
謝騁嘴上無情,但為夏元帝清洗血跡,上藥包紮這等事情,都是他親歷親為的,甚至,還親自挑了一套他自己的衣衫,為夏元帝換上。
“李仲,為陛下炖幾盅益氣補身的藥膳,三餐膳食以清淡滋補為主,你親自盯着,不可大意!”
“是,老爺!”
李仲領了差事,即刻出門了。
夏元帝靠坐在床頭,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麽,沉默不語。
謝騁以為夏元帝還在擔心自個兒的安危,便出聲道:“兩間屋子是相鄰的,隔音一般,但凡你這邊有任何動靜,我都能聽得到。所以,你安心養傷,莫要太過憂思。”
“公子……”夏元帝擡起濕漉漉的眼睛,定定凝視着謝騁,嗓音喑啞,如鲠在喉,“其實,我一直擔心的,并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會不會被公子抛棄。我知道,我年歲不小了,我自己的兒女都已啓蒙了,我不該再像個孩子似的黏着公子,過度依賴公子,可……可分明是公子把我變成孩子的啊!”
謝騁無言以對。
當年,他救下十五歲的褚愈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褚愈之心理受創嚴重,十分自閉,拒絕任何人的靠近,除了他。
所以,他只能承擔起了照顧褚愈之的責任,一日日陪着少年,走出過往的陰霾。
不承想,無論多少年過去,在褚愈之心中,永遠都住着一個小孩兒,一個需要被謝騁愛重的小孩兒。
這份偏執,無人可破。
直至此時,謝騁忽然發現,褚愈之的心病,從未痊愈,只是被他自己藏了起來。
外人眼中的天子,勵精圖治,才乾非凡,帝王心術亦運用的爐火純青,是不可多得的一代明君!
但只有夏元帝自己清楚,他是個病人。從出生便沒有得到過“愛”的人,一旦擁有過,便會食髓知味,如溺水之人緊抓着浮萍那般,寧死不肯放手。
沉靜的屋子裏,夏元帝壓抑的哽咽聲,落針可聞。
謝騁感覺胸口發悶,不由疑窦叢生。他明明在陰陽鬼市作了交易,為何近日來,總是會産生情緒波動?
他得不出答案。
但他本能地俯下身子,伸出大掌,如同當年一般,輕輕撫上少年的臉龐,溫聲說:“別怕,我一直在,不會丢下你一個人的。孩子也好,大人也罷,随你高興,我不會怪你的。”
夏元帝泛紅的眸子,怔怔望着謝騁,許久後,終于露出滿足又歡喜的笑容。
折騰了一夜,祝寧、謝騁和夏元帝各自休息,直到午後才陸續睡醒。
但謝騁睜開眼睛不過一息,又迅速阖上了眼皮兒。
原因無它,眼不見,心不煩。
因為魏骁趴在床前,胡子拉碴的一張臉,無限放大到了謝騁眼前,十分驚悚吓人。謝騁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直接給上魏骁一拳。
“公子?”魏骁見狀,頓時惱了,“公子你這是何意?我們一別多日,你是一點兒都不想我嗎?”
謝騁聽聲辯位,伸出一根手指,戳上魏骁的腦門,将魏骁戳離他小半步,才緩緩掀目,道:“你幾時回來的?”
“一個時辰前。”魏骁答道。
謝騁坐起身,打量着風塵仆仆的魏骁,眉頭深蹙道:“那為何不去洗漱更衣?一身的汗味兒,你是想熏死我?”
“公子,你沒有心!”魏骁大聲叫屈,“我日夜趕路,跑死五匹馬,只想提早一刻見到公子,回了府,聽管家說公子還未起床,我便一直守着公子,希望公子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哪曉得,公子竟不待見……”
“停!”
謝騁揉了揉耳朵,“你再聒噪,就甭踏進我的房門了。”
“公子……”
“立刻去梳洗,換身行頭再來見我!”
“是!”
魏骁灰溜溜地離開了。
隔壁屋子裏的夏元帝,聆聽了他們二人的對話,不覺勾起了唇角,這個憨傻的魏骁,若是知道他住在謝騁隔壁,甚至還和謝騁同睡了好幾夜,不得氣的上蹿下跳?
“老爺!”
突然,李仲踏進了謝騁的房門,聲音裏透着絲急切,“老爺,不好了!陶将軍父子帶人圍了咱家府門,逼老爺出去給他們一個說法!”
謝騁不疾不徐地問道:“什麽說法?”
李仲簡明扼要的回道:“昨兒個夜裏,紫雲嶺有巨大的異響聲傳出,陶家祖墳就在紫雲嶺呢,陶将軍趕去查看情況,結果紫雲嶺被北鎮撫司封山了,所以他們來找老爺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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