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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咬舌自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53章 咬舌自盡




祝寧心中豁然開朗。




傷痕累累的祝允清,經過方才情緒的大起大落,整個人愈發虛弱無力,他癱在地上,直不起身體,只能高高地仰起頭,自下而上地仰望祝寧,可月光微弱,大片的陰影遮住了祝寧的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聽出了她言語中的自責,那股郁積在心口的折磨了他多日的痛苦,竟一下子消散了。




“阿寧……”祝允清剛一張嘴,淚水便從眼眶中湧了出來,泣不成聲,“掌印大人說得對,是我,我的命中劫數,怨不得任何人。尤其是你,你……你不必為我難過,我是個不稱職的兄長,沒本事為你分憂,還拖累你……”




“別說了!”祝寧猛地俯下身,想揪住祝允清的領口,罵他自作多情,可捆綁他的鐵索,竟阻礙了她的動作!




見狀,謝騁立刻吩咐:“小胡子,把人解開,送回屋子。”




胡子叔應聲照做。




祝允清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衛淩然搭了把手,幾人一起将祝允清擡進屋,安置在了椅子上。




祝寧緩緩彎下了腰身,只覺一顆心如刀絞般疼痛不堪。




“秘術師出身青陽觀,興許衛淩然有辦法将那二人的魂魄置換回來呢。”





落在耳畔的話,令祝寧渾身一激,迅速擡頭看向了身邊的男人,緊張地慢下了呼吸,“真的嗎?”




謝騁點頭,“十之八九。不過萬一……”




“萬一什麽?”祝寧攥緊了手指,睫毛抖動,目光灼灼。




謝騁微微一嘆,嗓音柔軟了許多,“阿寧,世事無絕對,我們盡最大的努力,但也要順其自然,接受所有的結果。”




祝寧原地靜默良久,終将那些不理智的情緒一一壓了下去,輕聲應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麽做。”




泗娘給祝允清喂了半碗水,瞧着他滿身的血痕,不禁猶豫要不要上藥。




祝允清搖了搖頭,“不必管我了,我只要和阿寧說幾句話就成。”軀體是秘術師的,但痛感,卻是屬于他自己的,簡直荒誕又可笑。




“幾時能抓到秘術師,幾時能将你的魂魄回歸原身,皆是未知之數。若在此之前,你寄居的這具軀體傷重而死,你便會魂無所依,成為孤魂野鬼,再難還陽。”衛淩然好意提醒道。




聞言,祝寧扶着門框的手指緊了緊,随即大步入內,說道:“給他治傷!”




泗娘轉頭看向跟進來的謝騁,收到允準的命令後,即從身上拿出一瓶金瘡藥,遞給胡子叔,“叔,你來上藥,我去打盆熱水。”




“不,我不需要!”




哪知,祝允清激烈反對,“我既主動提出斷手斷腳,鐵索受刑,便沒打算讓你們給我治傷!”




衆人紛紛蹙眉,不解地望着祝允清,不知此人葫蘆裏又賣得什麽藥。




祝寧深吸一氣,從側面詢問道:“秘術師留下你的性命,作何打算?用來威脅我嗎?”




祝允清的情緒緩緩回落,他沉默須臾,才輕輕點頭,“威脅,只是秘術師的目的之一。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我發現老妖道表面上自視甚高、自命不凡,其實內心敏感又自卑,他似乎被人打壓過,性格偏執、陰暗又瘋癫,他畢生所求,似乎都是為了證明給一個人看,證明他才是天賦異禀的英才,是最有資格繼承師門的人。所以,他雖然和我換了魂,也要讓他自己的原身完好無損,作為他未來成功的見證者!”




“打壓?”




“證明?”




謝騁和祝寧一人一句,幾乎同時發出疑問,衛淩然神色波動,眉眼間似在壓抑着什麽,他道:“或許,只有我師父知道答案。”




祝寧迫不及待地問:“淩然哥哥,秘術師真的是你們青陽觀弟子嗎?”




衛淩然沉吟一瞬,道:“我師父曾經有個師弟,法號玄清道人,因為心術不正,修煉邪功禁術,而被身為掌門的師父逐出了師門。此後百年,他們再未相見,但秘術師的所做所為,師父說,極有可能就是玄清道人!”說完,他停頓了幾息,嗓音又低沉了幾分,“自薛昭将軍被害後,師父便開始追查秘術師的身份和下落,但秘術師将蹤跡藏得十分隐秘,使得師父只能猜疑,而無法親眼證實。”




“如今,我公開了秘術師的畫像,玄真道人必有定論了。”謝騁接道。




衛淩然抿了抿唇角,心情難以言喻,“倘若師父猜測為真,現下恐怕……”




未盡之意,無人不懂,不禁萬般唏噓。




少頃,祝寧忽然記起一事,“祝允清,我還有個問題,秘術師為何要将你藏到祝氏莊園?他是否也身在莊園,或是鏡墟山?”




祝允清答道:“祝氏莊園有幾條地下暗道,可直通莊內,既能藏身,又能登上鏡墟山,進入化妖池。這兩全其美之法,亦是秘術師此行之所圖。不過,秘術師這兩日好像離開了,我未曾見過他。”




“化妖池……”衛淩然思索道,“秘術師修煉《噬元煉煞術》最後一步,就是去金陵化妖池引陰柔魂煞。他至今尚未發動,應是紫雲嶺一役重傷,耽誤了修煉進度……”




祝寧:“但他陰謀敗露,造反失敗,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衛淩然:“所以,他現在急需汲取天地靈氣,固本培元……”




“金陵行宮!”




謝騁話音重重一落,瞳孔深處聚起幽冷的戾色,“秘術師十年前便想進入京都皇城,汲取龍氣,奪天子精魄精血,被玄真道人布下的‘九轉天龍陣’擊退後,他一直在蟄伏,近日又被我放出的餌,誘來了京都,但他利用花妖,幾番設局,都未曾得手。事到如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雖然金陵行宮的龍氣比不上京都皇城,但近在眼前,是秘術師目前能找到的最佳去處!”




聞言,祝寧和衛淩然雙目發亮,祝寧激動道:“那還等什麽?我們即刻前往行宮,殺他個措手不及!”




她說完,擡腳便要走。




忽然,“咚”的一聲,祝允清從椅子上滾了下來,摔在地上發出重重的悶響!




祝寧一驚,下意識地彎腰去扶人,結果祝允清拼着力氣,用手指勾住了祝寧的袖口,說道:“阿寧,不要去,你,你不能去……”




這具身軀太過年邁,失了秘術師法力的支撐,又受了如此重傷,撐到現在,已是風雨凋零。他手指間的力氣,微弱的仿佛風一吹就散,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固執。




“為何?”祝寧斂眉,語氣中隐含不耐。




“你們能想到的事情,秘術師也能想得到,你現在找過去,興許就中了他的陷阱了!”祝允清面色灰敗,嘴唇乾裂泛青,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耗損僅剩的生機,渾濁的眼珠裏翻湧着恐懼與哀求,“阿寧,哥哥知道你有超出常人的本事,但……但哥哥不希望你冒險……”




祝寧冷聲打斷,情緒明顯激動,“難道坐等秘術師練成邪功,成為天下第一妖魔嗎?祝允清,你知道外頭死了多少人了嗎?血屠千裏,屍橫遍野啊!只要能殺了秘術師,就算搭上我的性命又如何?”




見狀,謝騁眸光流轉,眼底多了幾分深意。




祝寧雖然有小孩兒脾氣,但在正事上,向來是個冷靜睿智之人,不會不計後果,沖動行事。




所以,她此舉,意欲何為?




祝允清一聽,急得脫口道:“阿寧,我來找你,就是想幫你的!你砍了我這具軀體的腦袋,帶去行宮,秘術師看到自己的首級,定會道心崩裂,走火入魔!屆時,你們殺他,定能事半功倍!”




聞言,衆人面上俱是一驚!




泗娘忍不住問道:“砍了頭,人還,哦不,是魂魄還能存在嗎?會不會直接消失了?”




祝寧臉色沉得似覆了層寒冰,望着眼前這張溝壑縱橫、獐頭鼠目的老臉,一股生理性的惡心自喉間翻湧。她每多看一眼,殺意便濃上一分,恨不能叫他當場血濺三尺,染透這方寸之地。




但,為了保全祝允清的魂魄,她只能選擇視而不見!




此刻,聽到祝允清自焚式的建議,她死死攥着拳,指甲嵌進掌心,以最後一絲理智強壓着翻湧的戾氣,冷聲道:“祝允清,你是以什麽身份來插手我的事情?我是祝家的家主,你不過是被我逐出家族的喪家之犬,輪得到你來置喙我的決定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寧……”




祝寧猛地一巴掌抽過去,不帶半分猶豫,力道之大,将那只勾着她袖口的手,抽得腕骨碎裂,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一瞬間軟垂下去,鮮血浸透了他灰撲撲的衣袖!




屋內的空氣一瞬凝滞!




祝允清疼得抽搐不止,但他佝偻着身子,努力地仰頭看向祝寧,眼中有不舍,亦有決絕,“阿寧,對不起……我,我不是一個好哥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言畢,不待祝寧回答,那顆昂起的頭顱,緩緩垂落,整張臉埋進了身前,除了聳動的雙肩,再看不見一絲表情。




祝寧餘怒未消,偏過臉,叮囑道:“胡子叔,泗娘,勞煩你二人将祝允清仔細看管,不許他……”




“不對!”




謝騁面色忽然一變,一把提起祝允清的腦袋,竟見鮮紅的血,自祝允清的嘴角快速湧出!




衆人大驚!




不過些許的空檔,祝允清竟咬舌自盡了?




謝騁反應迅速,立即捏住祝允清的兩腮,強行掰開他的嘴巴,但到底是遲了半步,祝允清抱着必死的信念,已經齊根咬斷了舌動脈!




血液流入氣管,堵塞了氣道,祝允清本能的咳嗽,往外吐出血塊,祝寧膝蓋發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擡手猛扇祝允清的臉,赤紅的眸子似充了血般駭人,“祝允清,我不準你死,你聽到沒有?”




祝允清深深地看着祝寧,眼底翻湧着破碎的光,喉間被血堵得發不出半個完整字句,他想擡手,摸一摸祝寧的臉龐,指尖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溫熱的血液,順着下颌不斷滴落,染濕衣襟,濺上祝寧顫抖的手背。




謝騁指尖扣上祝允清的脈門,試圖以靈力強行穩住祝允清的生命,衛淩然卻沖他搖了搖頭,“沒用的。”




祝允清緩緩阖上眼皮,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祝寧嘴巴大張,想喊想叫,想喚一聲“兄長”,可下一瞬,她竟一頭栽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厥!




“阿寧!”




“阿寧!”




謝騁和衛淩然齊聲驚呼,謝騁離得近,連忙打橫抱起祝寧,将她安置在床上,撩起她的袖口,切上脈搏。




衛淩然剛要跟過去,足下忽然一頓,重生之前,他只有通過天眼,才能看到不同尋常的東西,浴火歸來後,他擁有了半仙的感知力,他感覺到祝允清的靈魂,正在脫離秘術師的肉身!




衛淩然随即打開天眼,只見一道朦胧的身影,漂浮在屋子上空,五官輪廓依稀是祝允清少年時的模樣,通體裹着一層近乎透明的瑩白微光。




他雙目緊閉,面色安寧,不見半分痛苦,唯有眉心一點靈光始終明亮,像是未曾熄滅的燭火。




但靈魂與肉身之間,還牽着幾縷細若游絲的淡金色光鏈!




秘術師強行移魂,必然擔心祝允清以死抗争,所以留了一手,将祝允清的魂魄和他的肉身進行了鎖魂,以免他自己遭到反噬。




但秘術師絕對想不到,祝允清在死亡的這一刻,竟遇上了半仙之體的衛淩然!




衛淩然擡指淩空一點,指尖凝出一縷純白的仙元,徑直斬向那道光鏈!




半仙之力何等淩厲,光鏈頃刻間崩斷,化作點點金屑快速消散,而祝允清的魂體輕輕一顫,沒了束縛,瑩白微光愈發柔和,緩緩向上飄升,再無半分牽絆。




衛淩然望着那道即将消散的少年虛影,指尖微頓,終究沒有強行挽留,只低聲道:“此去,再無人間愁苦,往生安穩。”




似聽懂了衛淩然的話,魂體最後看了眼床上的祝寧,繼而化作一團溫潤靈光,融于了虛空之中。




地上,秘術師的肉身,徹底失去了魂魄維系,變成了一具死屍。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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