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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北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二章 北山








霍寅打來電話的時候,西方朔正帶着西邊亮在北山玩。北山就是一個小山包,山不大,但是很特別,因為周圍都是平地,突然就冒出來一個孤零零的小山包,山頂有個坑,下雨便成一個池塘。像人的屁股上長的疖子,所以三十年前這山叫疖子山。後來疖子山被開發成了一個小型的植物園,名字太土,就改了名,山頂上的水坑也有了名字,叫小天池,裏面有魚和鴨子。因為北山,附近的房價也從最初的一千五飙到現在的一萬八。




當時,西方朔正靠在一棵梧桐下的陰涼裏,西邊亮坐在不遠處的石榴樹下仰着頭看着滿樹的青石榴一動不動。遠處的小天池裏傳來陣陣鴨子的嘎嘎叫聲和撲棱翅膀的聲音。腳下有一群黑得發亮尾部很大很尖的螞蟻,浩浩蕩蕩奔向青石板小路上的一只死去的蟲子,蟲子已快被掏空了,只有頭上那只尖尖的獨角挺着像一根圪針。螞蟻鑽到蟲子的皮囊裏,蟲子的屍體仿佛有了生命,被拖拽着逶迤前行。




霍寅在電話裏的聲音有些緊張和沮喪,他告訴西方朔,蔔阜欣這幾天精神狀态又不好了,可能會犯病。最後說,“西方叔叔,您幫幫我吧,來我家一趟,就是跟她說說話就行,她總是念叨狐貍精長狐貍精短的,有點魔怔。”




挂了電話,那條只剩下一張皮的蟲子已經不見了,可能掉到了磚縫裏。西邊亮突然笑起來,指着上方,“爹,鳥。”一只通體黃色的鳥落在石榴樹上,發出急促凄厲的叫聲,慌亂地從樹枝叢中跳來跳去。大概又被什麽吸引,也許是被西邊亮吓到,跳起來飛走了,最後消失在一株刺槐裏。西邊亮跑過來,身上落了一層鳥屎,臉上頭上都有,是那種黑中帶白的稀屎,像是麻雀拉的。西方朔掏出衛生紙給他擦了擦,回家要是讓馬素發現,就是事兒。




從北山到家,只需要穿過一個廣場。一到晚上,廣場上就會有一大片人跳廣場舞,前面放着一個音響。自打這裏晚上被廣場舞占領以後,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就會響起鳳凰傳奇的歌,幾年裏從來沒變過。




西方朔給楊同發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蔔阜欣又有事了。楊同發只是奇怪地嘟囔了一句,“我尋思着也快了。”她現在跟他沒啥關系了,因為他說,“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她是內退職工,歸離退部集中管理。”挂斷電話前,楊同發猶豫了一下,提醒西方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言外之意就是勸他別摻和了,蔔阜欣又沒來公司提要求,你還往上靠,萬一靠出個什麽事來就是個麻煩。再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你這麽熱心,誰能保證你沒什麽企圖?




西方朔一到家,馬素便吸了吸鼻子,又湊到他和西邊亮身上聞了聞,“你倆去糞坑玩糞了還是他拉褲子裏了?”




西邊亮說,“猜錯了,我褲裆裏沒屎。”他的語氣和調門大概是模仿了動畫片,表情誇張,“你再猜猜看,只剩下一次機會喲。”





西方朔脫去西邊亮的衣服準備給他洗澡,邊說,“給點提示,有點難。”




西邊亮用手指了上下左右,一邊說,“提示,不是狗屎,不是人屎,不是地上的,不是水裏的,是從天上來……”




“鳥拉的!”馬素一把拉過西邊亮去了衛生間,嘩嘩的水聲傳出來,西邊亮像往常一樣狼嚎起來,“我不要打香皂,不要沖腦袋……”




西方朔換了身衣服,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感覺太矮,站起來坐到凳子上,感覺有點硬,乾脆到卧室裏坐到電腦椅裏,輪子轉了一下,有輕微的位移,發出一聲短促鋸齒狀的聲響。他心裏有事,感覺這事不處理不行,能不能處理好,卻一點把握都沒有。昨天他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是高海島死的前一天來給他送日記的人。西方朔都快把她忘乾淨了。她只是說,“也沒別的事,就是擔心他死得冤。”她說的“他”是高海島。




馬素給孩子洗完澡,見他坐立不安,說,“曹瓊慧又跟你聯系了?”




她的話吓西方朔一跳,“她聯系我乾什麽?”




“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你。看你那樣就知道,就算她沒聯系你,也肯定跟她有關吧?不會是你上杆子找人家去了吧?”馬素靠在門口盯着他,根據他的表情變化猜測着,“你還在查那件事?不是說不查了麽?你是不是想讓人把那些照片張貼得滿大街都是?你不要臉,我跟西邊亮還要哩。”




西方朔撓了撓頭,知道背不住她,不做聲就是默認了。




馬素倒也沒生氣,“早料到你會不聽勸的,你們老西家都一個德行,你随你爹,西邊亮随你,都是個悶葫蘆,一根筋,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掉淚。”




西方朔任她數落,也不回嘴。馬素接着說,“怎麽說你也算個協警,你要查,我也不能硬攔你。看你這抓耳撓腮的樣,肯定是有了點進展,但現在又走不動了,是不是?”




西方朔“嗯”了一聲,“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你要學諸葛亮草船借箭嗎?”




“霍亥肯定是死于謀殺,她肯定脫不了乾系!”




“她當時根本不在場啊。”




“所以說是只欠東風啊。”




西方朔瞥了一眼桌子上鬧鐘,站起來,“我得出去一趟,去蔔阜欣家,她兒子給我打過電話了,也許她能給我點新線索。”




馬素擺擺手,不再理他,離開門口去了客廳。西方朔換了件衣服便出去了。




已到了二伏,天氣還會越來越熱,一直到秋分節氣溫度才會降下來。居住區內所有的大樹都被砍了樹冠,幾十年的大樹被鋸了頭,成為一根根粗大的樹樁,白花花地杵在那裏。這些樹樁有些已經憋出了一小叢虎口長的嫩芽,像一小撮陰毛。那些連一撮陰毛都沒有的樹樁極有可能會就此死去,到明年就會被連根拔起,然後被一株小樹苗取代。西方朔暗罵着物業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春夏砍樹頭不祥,一群沒腦子的玩意兒,現在可好,把公司砍沒了,散夥了事。




天上沒有一絲雲彩,乳白的月牙鑲在湛藍的天底。地上沒有一絲風,倒有濕熱的空氣裹在身上,黏黏糊糊。成排的汽車停在路邊,車頂布滿了灰塵,多遠碰不到一個人影。幸虧住處離蔔阜欣的家不遠,西方朔聽着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氣和咚咚咚的腳步聲,感覺行走在一座荒廢已久的空城中。




爬了幾層樓,到蔔阜欣家的時候,西方朔渾身上下已經濕透。門虛掩着,剛想敲門,就聽見蔔阜欣跟霍寅說話的聲音。




“她怎麽還不死?活得好好的?有違天理,絕對有違天理……”




霍寅說,“警察正查着哩,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她跑不了的。”




蔔阜欣似沒聽見霍寅的話,自顧重複着同樣的話。




西方朔輕輕拉開門,發出悠長的一聲“吱——”




“西方叔叔,快進來。”霍寅拉了一把蔔阜欣,“西方叔叔來了。”




蔔阜欣晃過神,站起來,十分急切地問,“怎麽才來啊,是不是把那姓曹的娘們兒抓起來了?什麽時候槍斃?”




西方朔進來坐下,接過霍寅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放到桌子上,沖蔔阜欣說,“老姐,你別着急。這些天我一直在忙,沒來及看你,今天特意來向你彙報彙報。”




“真的有進展?那娘們兒到底有事兒沒事兒?”




“沒有證據。但是,不管到底有事兒還是沒事兒,只要查明真相不就行了。沒準你前夫真是自殺的呢。”




蔔阜欣像被抽走了魂一樣一屁股癱坐下去,雙目空洞,咬牙切齒地說,“絕對不可能,他是不可能自殺的,人一定是她害死的,不是她,就是她找的人,一定跟她有關系。”她轉向西方朔,哀求說,“難道就沒有發現一點可疑的地方嗎?這女人有這麽鬼?”




西方朔示意霍寅把門關上,“老大姐,實話跟你說,這事進展當然是有,但是還不能對任何人說,包括你,這些都是機密。你不要操心,這些都是警察做的事,你要是總是過問,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壞人跑掉。明白了嗎?”




蔔阜欣聽他這麽說,臉色緩和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大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的,我知道,我就知道!惡人一定要得到報應,你就是老天爺派來收拾這個狐貍精的。”




西方朔說,“善惡終有報,老天饒過誰?你好好的,凡事往好處想,高高興興的,別讓霍寅老想着你,他還得讀書不是?”




蔔阜欣點着頭,臉上有了笑容,“大兄弟,你說的對,你說的對,我以後不胡思亂想。”




西方朔喝了兩杯水,說了一些無關的家常,便站起來告辭。霍寅送他到樓下,看了一眼周圍無人,小聲說,“西方叔叔,我給你提供的線索有沒有用?”




“有用,當然有用了。這事你以後不要插手,別跟人說長道短,誰問就說不知道,明白沒有?”




“西方叔叔,是不是有什麽危險?”




“你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穿過不遠處的草坪,右側是一個荒墳。天色将晚,西方朔無心回家。他把T恤卷起來,露出肚皮,又把袖子卷到肩膀上。天太熱了,知了卻在黑夜來臨之前仿佛聽到了命令一樣開始大聲地叫喚,那此起彼伏的聲浪充斥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像是空氣裏填滿了水泥。




西方朔獨自上了北山,上面會有點小風,相對會比較陰涼些。山頂小天池附近還有一個涼亭,那邊此刻想必很安靜,是個思考問題的好地方。




北山除了石頭縫裏生出來的酸棗樹是野生的外,其餘植物都是人工栽種的。在最開始,據說這石頭山因為太難堪,差點被炸掉。淺水把這石頭山買了下來,然後炸坑背土,硬生生把一座亂葬崗一樣的石頭山改造成了這樣,風景變好了,名字也不叫疖子山了,一切變得高大上起來。淺水甚至在山腳下用鐵水澆築了一座山門,上書四個大字:北山仙境。




西方朔走到小天池,那群鴨子也不見了蹤影。乘涼散步的人還沒從家裏出來,小涼亭和池邊的凳子都髒兮兮的沒法坐。西方朔到草叢裏薅了兩大棵板子草,這種草平鋪四散生長,像一個盤子。他把草墊在屁股下坐在了天池邊上的凳子上,水池子對面有兩棵巨大的白皮松,此刻黑黢黢的顯得陰森可怖。明天周一上班,要做點什麽呢?還有什麽事可以做的嗎?即便再怎麽懷疑曹瓊慧,即便她的動機再強烈和合理,不也是缺少“東風”——即霍亥死于他殺、并且死因與她有直接的因果關系的證明。她絕對不是無辜的,西方朔對此十分堅定,這不是鄰人失斧的故事,兩者有根本的不同。




陸明發來一條短信,約他去吃羊肉串,說太熱,與其在家洗桑拿,不如到地攤上光着膀子喝紮啤。他回了一條:我在北山天池找鬼。陸明回他:太好了,等我會,請你喝紮啤。




過了半個小時,聽到三輪車的聲音,然後西方朔電話就響了,是個陌生的電話,還沒接就斷了。騎三輪的是附近燒烤攤的夥計,跟陸明很熟,按陸明的要求來送燒烤,還有兩桶冰鎮的紮啤。他聽到鈴聲,看到那邊一個人影,把燒烤和紮啤給他肯定不會有錯了。




那人端下來三個摞在一起的不鏽鋼的長方形盤子,是烤好的羊肉串,四個燒餅。他把盤子放到凳子上,紮啤往地上一撂,又從車上拿下兩個喝紮啤專用的帶把的大號玻璃杯就走了。




陸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山上的燈還沒亮。西方朔問他乾嘛去了怎麽才來,陸明說,“我買風扇去了,山上蚊子這麽多,會咬死你。”




“風扇呢?”




陸明從左右口袋分別掏出兩個小東西,跟個雞蛋差不多大,“這不?”說着打開一個,風扇嗡嗡地轉,确實有點風,“充電的。”




兩人耷拉着腿騎在長凳兩頭相對而坐,中間放着羊肉串,吃喝起來。月牙倒影在旁邊黑咕隆咚的池水中,被不時跳入水中的青蛙撕得粉碎。這裏的青蛙很奇怪,永遠不會叫喚。




西方朔告訴陸明,自己被卡住了,怎麽也走不動,像只地老鼠一樣,在地下跑着跑着碰到了石頭,再也往前不了了。




陸明撸着串兒,咕咚咕咚喝着冰鎮的紮啤,每喝上一氣,就一陣透心涼。“我現在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下酒菜。”




西方朔就着紮啤啃燒餅,含糊不清地說,“還挺有興致,是什麽菜?”




“西方朔的牢騷。”




“我還不能牢騷牢騷?這本來應該是警察的活兒,現在你是個甩手掌櫃,有了成績是你的,沒成績你也不會吃虧。所以你現在能一氣兒一氣兒地喝紮啤,還讓我陪着你吃陪着你喝陪着你唠嗑……”




陸明嘿嘿笑了一聲,“你一個保衛部的小科長都能看出個端倪,警察能看不出來?再說,你點燈熬油地忙活,我在一邊裝瞎,使喚冤家這種事也只有你們淺水這幫慫人能乾得出來。”




西方朔用簽子剔了剔牙,來了精神,“操他乎的!這麽說,你有貨?”




“有個屁的貨。這事你不要聲張,局裏有專門的小組。”




“這麽說,立案了?”




“我還不能告訴你。但是可以給你一點提示,你去看一看程序法中關于立案的規定就會明白了。”陸明看那邊有個人影,便壓低了聲音。晚間散步乘涼的人開始上山了。




西方朔笑出了聲,“好矛盾。刑事立案标準是有犯罪事實且未過追溯時效,現在需要證明的就是這個。所以,明面上不能立案,但這案子确實蹊跷。這就是你不能告訴我的原因吧。”




“知道你還問。”陸明晃了晃酒桶,第一桶已經沒多少了,他把桶抱起來,斜着倒乾淨剩餘的紮啤根兒,把空桶放到了一邊,才又從另一捅接滿了兩大杯,碰了一下,吹了吹酒沫子,喝了一大口。




西方朔用簽子敲了敲陸明的酒杯,“哎,如果真有控心術這種邪門的東西呢?是不是不能立案?”




陸明站立起來揉了揉屁股又坐下來,“那有些人要是念咒針紮小紙人,怎麽處理?”




西方朔嘿嘿笑了兩聲,那邊在等人的黑影可能沒想到這邊有人,突然被傳來的兩聲乾巴巴的笑聲吓了一跳,伸長脖子往這邊看了看,然後便走開了。采用諸如此類的迷信方式害人的行為是不受法律約束的,因為這些行為根本不可能産生實際的危害結果。




“那……聽說過夢游沒有?難道霍亥是在夢游狀态下自殺?”




陸明抓起一根鐵簽子啪啪敲了敲不鏽鋼托盤,“你最近都調查了什麽?說說。”




“都是些看似有用,實則一點用都沒有,起碼對霍亥的死沒有任何證明作用,既不能證明他死于他殺,更不能證明誰是兇手。”




“沒準在你這裏一毛錢不值的信息換個地方就是價值連城呢。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說你怎麽下這麽大血本急急慌慌地大晚上來這裏請我吃燒烤。”




西方朔去過曹瓊慧老家,找到了她的父母,二人并非高海島提供的照片上的人,也不認識那兩個人是誰。




按照霍寅提供的線索,他找到了那個網名為“我的乖呀乖”的女人。當知道上門的警察是為了另一個女人而來時,她馬上告訴了他所謂的控心術教程說白了就是釣凱子手冊而已,就像搞傳銷或者電信詐騙的人手中的那本小冊子。“很管用的。”西方朔走的時候,她幽幽地說,然後馬上又懊惱起來,“但是我太笨,從來沒成功過,還賠了好多次……”西方朔想問她“這東西能殺人嗎”,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始終沒問,只是告訴她別把這次見面告訴任何人。她嘻嘻笑了一聲,“放心吧,這又不是很光彩的事,我還得找對象呢不是?”




西方朔懊惱之處在于,覺得自己白跑了這麽多路,像面對一個機關,你知道那是一個機關,知道要動一動某個地方才能打開,就是找不到那個關鍵在何處。




“你有什麽東西沒有告訴我吧?關于這個案子的可疑處?總不能因為她有騙婚的歷史,就咬定會殺人,特別是現場并無他殺證據的情況下。”陸明說,“要說你僅僅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才出了個這麽馊主意,打死我也不信,糊弄鬼呢你這是。”




西方朔打了個嗝,他知道一旦打了第一個,就會打起來個沒完,能持續好長時間。他等第二個嗝冒出來以後,馬上趕在下一個還沒來的空檔裏趕緊說,“我就是覺得奇怪,我這是第六感你懂不懂?即便那個女人不是兇手,也肯定另有其人。一個來月裏,跟她有關的三個大老爺們兒沒一個好死的……”西方朔并沒有說實話,既然在最開始沒說,就要一直憋着,憋到最後的結果出來。也許,霍亥真是自殺的呢,現在并不能排除這種可能吧——無論這種可能性有多小。




周一早上的調度會結束以後,王屯剛從走廊裏快步追上陳躍龍,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胳膊,低聲說,“陳部,過來一下,有點事給您彙報彙報。”




陳躍龍挺納悶,王屯剛向來不搭理自己,今天怎麽這麽低聲下氣起來,便嘿嘿一笑,“王主任,您這麽客氣,有什麽指示盡管說。”




王屯剛腳步沒停,不動聲色地說,“到我辦公室吧,就幾句話,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說完快步先走了。王屯剛腳步稍一停留,看着他的背影,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董事辦主任有事,不能不去,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就是了。沒準是好事呢。他知道,這種人不能得罪,離領導近,何況領導們一貫認為眼見為虛,耳聽為實,所以萬一王主任趕上個掯心頭兒遞上一句對自己不利的話,那就是個災難。




到了辦公室,王屯剛掩上門,請陳躍龍坐下,倒上水。“王主任,怎麽這麽客氣,有什麽指示盡管說,能辦的,立即辦,不能辦的,想辦法也得辦!”陳躍龍臉上堆笑,遞給王屯剛一根荷花,點上。




王屯剛坐下來才說,“陳部,這件事兒可是一樁大好事,不管辦成辦不成,咱倆都有光沾,辦成了,是你的功勞,辦不成,那是天意。”




“這麽神秘,到底什麽事兒?”




陳躍龍使勁吸了一口煙,這種細長的煙一下就冒出來一指長的煙灰來,還沒等他把煙灰攤到煙灰缸裏,半路就落到了褲裆上,便慌忙用另一只手扒拉了兩下,怕有火星燎個窟窿。




“這不,日東公司的陳董事長去年老伴兒沒了。他這個人,你知道,以廠為家,加班加點,是五加二白加黑地為職工謀福利,身邊總得有個人照顧才好。”




陳躍龍大腦飛速運轉,微微點了點頭,有點懂了。




王屯剛接着說,“可是,他哪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事兒啊,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工夫啊。所以……”




“所以,咱倆給他介紹個對象?”




“陳部長,您腦子真好使,一點就透。”王屯剛笑起來。




“那,陳主任我現在捋一捋啊。咱倆要當媒人,現在男方有了,是七郎董事長,咱倆要去找一個女方,然後牽線搭橋讓他倆認識。”




“女方不用找,你那裏不就有個現成的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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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回路 長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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