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動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章 動機








外面的雨聲時大時小,雷聲隆隆如戰車碾過房頂,閃電此起彼伏如不知疲倦的焊工嗤嗤啦啦地忙碌。西方朔醉意朦胧,但仍舊聲情并茂地向我兜售着他的故事。




“我說的是不是有條理?”他趁着我給他碰杯喝酒的空擋終于加了一句題外話。他有當小說家或者演講家的潛質,時刻注意讀者和聽衆的感受,而不是自顧自地敘述和口若懸河地吆喝。他十分明白,如果突然沒有了受衆将是一件多麽尴尬的事。那樣,他期待中的所有的成就感和榮譽感将成為一種羞恥。對于一個有自尊的作家和演說家說來,這當然是不能容忍的。




“講的很好了。但是,你能不能講得快一點,我想知道結果和答案。”




西方朔很陰險地笑了,“好的,馬上就給你說結果了,但我知道你永遠不會猜對的。剛才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霍亥是不是死于謀殺的事我已經告訴你了,現在我不能提前告訴你兇手是誰,更不能提前告訴你作案的手法。我已經犯了推理故事的大忌了,但是這不是我的原因造成的。”




“那怨我了?”




“你認為呢?你的邏輯思維能力跟在學校的時候沒什麽兩樣。別怪我小看你,因為事實就是這樣啊。如果我不事先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霍亥死于謀殺,你認為你能推理出這是一樁謀殺案?當然還有一點原因很重要,那就是我即便告訴你答案,你也猜不對兇手,更進一步說,即便我告訴你誰是兇手,你也猜不對作案手法。”




“你在挑戰我的智商?這是很不公平的,你是敘述者,你可能會故意誤導我,或者故意隐藏重要的線索。如果你想讓我把你的故事寫成小說,我一定會最大限度地給讀者交待所有的線索和細節,并且,也會像你一樣在故事還沒有了結前就告訴他們霍亥死于謀殺。”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說去吧,并且,我不介意你在書中給全國甚至全球的讀者發一封挑戰書,因為我有百分之一萬的把握讓你贏。這個故事是我的親身經歷,這是中國的故事。即便是推理迷崇拜的歐美、日本,也不會有哪個人能編出這麽牛逼的故事來。”閃電透過窗戶,把西方朔的半邊臉照得忽忽閃閃,他微醉的眼神閃着懶散而自信的光。





根據目前所知道的內容,如果不是他親口告訴我,我真的無法相信霍亥死于謀殺。如果西方朔沒有故意隐藏某些關鍵事實和線索,并且沒有在敘述方式上玩弄花招,就目前已經出場的人物,我無法找出兇手。如果從霍亥之死的受益者中假定某個人是兇手,盡管我可以嘗試推斷出這些假定兇手的動機,卻仍舊無法解開最大的難題,那就是兇手的手法。密室殺人是推理迷的最愛,我一直認為這些殺人詭計已經被前人挖掘殆盡了,想不到在現實裏還能碰到,真是激動人心。為了這個詭計,我也願意忍受他像個老娘們一樣的唠叨。




西方朔說,“我打賭,這個詭計值得你花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聽,更值這頓酒錢。讓你編,你一輩子都想不出這麽好的詭計,因為任何高明而可行的犯罪靈感都不可能是作家創造的,它的來源一定是真實的罪犯!”說着,他又跟我碰杯喝酒。




我放下酒杯,趕緊喝了一杯茶水,茶已經泡了好幾壺了,我不在乎是不是有茶味,我是為了把不斷在喉嚨翻滾的白酒壓到肚子裏,尿出去。西方朔說,“你酒品不好,作弊。”




我不樂意了,“你一杯,我也一杯,我又沒上廁所偷偷吐出來,我怎麽作弊。”




“喝一口白酒就恨不得喝兩杯茶水往下沖,跟兌水有什麽區別,再說你這種行為比兌水更可恨,因為這樣白酒不就很快變成尿了?絕對是作弊!”




我頭一次聽說酒場裏喝酒再喝茶算作弊,這種喝水等同兌水變尿作弊論也只有西方朔才能想的出來。我催促他快點接着講他的故事,這樣磨蹭下去,明天早上也講不完。他卻說,“你想接着聽?”




我說,“是啊。”




“喝一杯!”他嘿嘿笑,“喝一杯我就說,不僅告訴你兇手,還會着重告訴你我有沒有跟曹瓊慧上床。”




“瞎扯。”雖然我嘴上這樣說,但還是毫不猶豫倒滿酒杯一飲而盡,并且強忍着酒氣,像拖拽上鈎的魚一樣,白酒在喉嚨和胃之間激烈地掙紮,終于沒有了力氣,開始向胃部沉去,我才終于放下心輕微地試探着用鼻子呼吸了。我半天沒說話,怕舌頭一動,一口噴出花生米和豆腐乾來。




“怎樣……”我把杯子倒過來,底朝上,沒有一滴落下來。我真的想知道他是不是跟那個曹瓊慧上床了。他的頭由于醉意而微微搖蕩,奇怪的笑容因為即将說到的內容而變得十分淫蕩。




“看來,與色情相比,其他的都可以暫時先緩一緩。”他哈哈大笑起來,“我要是跟曹瓊慧上了床,馬素會撕了我的。基于同樣的原因,就算我跟她上了床,我也不可能告訴任何一個人的。”他說着,把手機的照片給我看,是一張在夏天照的照片。一個女人,穿着低胸的T恤和迷你裙,交疊着穿着黑絲的雙腿,叉腰挺胸,對着鏡頭微微而笑,微啓雙唇,舌尖似有似無地吐露,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她有意微微收斂着眼神看着鏡頭,所以任何看到這張相片的人都感覺到這女人正在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并暗示着什麽。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感受,畢竟照相和擺姿勢的事我不懂。




“漂亮不漂亮?”西方朔怕我搶走一樣馬上縮回手,把手機裝到口袋裏,還沒等我說話又馬上說,“淫蕩不淫蕩?”




“曹瓊慧?”我終于忍不住翻騰的酒氣,喝了一口水,“如果沒有化妝,的确是個美人啊,簡直可以去拍電影了。”




“何以見得?你不是會看相麽,點評一下。”




我笑了笑,“此女眼如新月,眼神迷離,淫藏其中,就淫蕩方面,可以說眼相一流。沒戴胸罩,高聳挺拔有凸點,目測F罩,胸相挺好。雙腿挺拔修長,豐滿柔韌而不乾癟骨感;腰無贅肉線條舒緩,特別是臀部,豐滿而不下墜,圓如扣瓢,讓人有強烈驗證欲,就是通過撞擊試驗,看看這樣的臀部是軟如水球還是硬如鐵疙瘩。黑絲襪随意地破着幾個洞,還有幾處似被手撕過一樣呈匕首狀的脫線帶。根據破窗理論,會吸引更多的人來撕扯。看來,高海島高河島兄弟還有霍亥的結局,都不是偶然……”




西方朔大概沒聽過我這樣高水平的點評,一下來了興致,“就沒有缺點?”




“北京城還故意缺了個角。天下哪有沒有缺點的事物。這個女人顴骨顯露,臉頰粉紅,雙眼含情,淫氣太濃。另外雙腮無肉,口型略前凸,腰如水蛇。周身上下,淫氣蕩漾。桃花眼,吹燈口,水蛇腰。所以,缺點就是難守婦道,淫亂一流卻是刑夫克子相。”




西方朔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我很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笑從何來。




“先射箭後畫靶子的功夫還挺厲害嘛。”他停下來,喝了口水潤了一下因大笑而扯疼了的喉嚨,“不過,要是故事最終證明她是一個賢妻良母,我看你怎麽解釋?”




聽他這麽說,我感覺有些尴尬。所謂看相算命什麽的如果真的準,那還用偵探乾什麽呢?看照片不就行了麽?他的話雖然有些惡毒,但實在找不到噴點。我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咬死口,“兇手就是她!故事裏最後肯定會說她有一個雙胞胎姐妹,所以她才能僞造不在場證明。”




西方朔又一陣笑,比前一陣還厲害,他放縱誇張的笑聲引來一陣雷聲在頭頂炸響。




“她怎麽進入那個密閉的廠房?雪地上的腳印怎麽解釋?”




“這還不好解釋?她進去的時候廠房的門是開着的,殺人之後出來,關上門那門便自動鎖死了,然後就走了呗。所以腳印一來一去,沒毛病啊。只是那兩串腳印的形成時間,那是殺人的時候踩上去的,可不是下午。”




“霍亥怎麽進去的?再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霍亥就這麽任她擺布?她讓他死,他就死?通過傳說中的腦控或者控心術?”




我看着他的臉,沒什麽答案寫在上面,“這個……我還沒想出來,你先告訴我,她是不是有個雙胞姐妹?”




“沒有!通過雙胞胎僞造不在場證明的把戲早已經過時了。我先給你點提示,這個案子是高智商犯罪,不要跟那些大街上沒文化的小流氓或者半吊子混混混為一談。”他說三個“混”的時候由于停頓不當,我還以為他結巴了。




“有沒有合謀?”




“高明的犯罪從來都是一個人作案。因為參與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他吃了幾粒花生米,“所以,你以為我大老遠搭着火車票錢冒着雨熬着夜會給你講一個毫無智商含量的老套故事麽?”




“不會不會!”我說着,擡起手腕看了一眼電子表,“快點說吧,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本來我想說“我都有點支持不住要睡着了”,怕影響到他的興致,便臨時改了口。




果然,他嘿嘿一笑,露出他讀書時候的死皮賴臉的招牌笑容,使勁搓了搓臉好讓自己精神精神,便繼續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霍亥和蔔阜欣以前的生活很富足穩定,起碼在別人看來是這樣。霍亥是坐地戶,十年前市裏修高架橋拆遷了他們祖上一套空置的房子,他跟大哥霍子水一人分了百十萬。後來霍子水開始倒賣大宗原燃物料,靠着老丈人在廠裏的關系,發了大財。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霍亥沾上了霍子水的光,自己拉了一支檢修隊,十幾個人,專門在各個分廠乾工程。說是工程,其實都是些放電纜、裝照明、焊支架什麽的體力活,時間長了,一些分廠的檢修的活都包給了他們。他們乾的檢修工作,無非就是給設備清灰,緊固端子之類。這些活都是在現場,鋼鐵廠裏本來就很髒,那些又髒又累的活兒正式工不願意乾,所以他們從來不缺活。每個月憑工程單到工程部結算,養活十幾個人很輕松。




霍亥因為有了隊伍,所以也就不上班。他把每個月的獎金分給車間主任,這樣賺着外快,車間幫着畫考勤,自己還能領基本工資。像霍亥這樣的領着工資不上班的人,淺水很多,自己和車間主任雙贏,有些車間人多,不上班的人自然也多,一個主任這種“雙贏”的收入可能比正常工資還多。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吃空饷的太多,搞得那些上班的職工怨聲載道,淺水恐怕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霍子水為了開展業務方便,買了一塊地,開了一家物流公司,就是順德物流。霍亥眼饞,找霍子水說,“哥,我現在帶着一幫隊伍,光乾些零碎活,我也想開個公司,但沒地方,你幫幫我。”于是,霍子水出廠房,霍亥買設備,就在順德物流廠內開了一家順德汽修廠。




不幾年,霍子水因流年不利走背運,犯了事坐牢。媳婦眼看下半輩子指望不上他,便把家裏的錢倒騰了倒騰出國了,一走便杳無音訊。霍子水入獄前,把業務交給了霍亥,告訴他,只要好好打理,等自己出來,又是一條英雄好漢。他開始還擔心霍亥經營不了,誰知道霍亥上手不僅快,經營得甚至比他還好。




霍子水做生意,靠的是以劣充好,霍亥做生意,靠的是以假充真。比如往廠裏運十車焦炭,裏面會摻和半車箱煤。在進廠檢驗的時候,只要給檢驗員一條煙就能過關。後來,霍亥的膽子越來越大,把質監站的站長董法拉攏了過來,作假就更離譜了。僅在卡車車廂中間裝一直徑一米的圓柱狀的上等物料,真料的位置做好标記,等進廠檢驗的時候,取樣機往真物料處一插,就萬事大吉了。對淺水來說,霍亥這點原燃物料不過九牛一毛,到原料廠一卸車,馬上就會被從山西拉來的焦煤、從巴西和澳大利亞進口來的礦石掩蓋住。霍亥甚至改裝了運輸車,在車廂上加裝了水箱。一車物料少說也有半車水。進廠過完地磅把水一放,神不知鬼不覺,一點痕跡都沒有,又安全又可靠。所以單原燃物料作假這一項,就算刨去各個環節的分贓,他最後會剩下多少呢?蔔阜欣估計不準,西方朔也估計不準。但這只是蔔阜欣的一面之詞,廠裏不可能會留下作假記錄和憑據。特別是質監站站長如果參與的話,現在再去查幾年前的老賬,幾無可能。




蔔阜欣不清楚霍亥是怎麽認識曹瓊慧的,只能估計一個大概的時間,是在兩年前。那時的淺水已瀕臨破産,政府對鋼鐵開始限産,加上環保問題,淺水生産斷斷續續。鋼鐵廠對原燃料的需求量雖然降低了很多,但霍亥仍然可以通過降低價格進入廠內,那些負責采購原燃料的部門還可以鼓吹“在嚴峻形勢下通過把握采購時機節省了多少多少萬元的成本”,霍亥掙的錢反而比以前還多。照此下去,霍亥的業務可以維持到高爐徹底停産,卻不料發生了一件事提前終結了他的業務。西方朔後來推斷,這件事八成是謠言,太不可信了。




霍亥要在淺水掙黑錢,除了跟關系人分贓,還得定期孝敬那些關鍵部門的大小頭目。快中秋的時候,他根據各人喜好送了一圈煙酒糖茶金銀首飾。都搞定了,偏偏淺水高爐裝備部部長秦四川不知道吃錯什麽藥,非得約霍亥吃飯,還叫上了質監站站長董法。那天晚上三個人去吃飯,在一個很隐蔽的私人會所。三人吃飯喝酒,到半夜的時候,秦四川說,“這裏有娘們,可好了,你倆敢不敢弄?”




董法晃着油光滿面的臉,笑嘻嘻地說,“霍總請咱們吃飯,可沒說還給咱們要娘們兒啊。”




霍亥說,“來這裏不玩,裝什麽正經人?還是不是爺們啊?”說着叫來服務員,遞給她兩百塊錢小費,“開三間房,要三個漂亮的。”




秦四川卻說,“要物盡其用才行,要有比賽的感覺才好玩。”




董法說,“你說怎麽玩?”




秦四川說,“一床,一女,三條槍!”




“秦部長真重口……”董法說,“到時候你他媽的別自卑。”




“誰自卑還不知道呢。”秦四川嘿嘿笑着,站起來往外走,對服務員說,“都聽到了?就這麽辦,錢少不了你們的。看到沒,那是霍總,有的是‘馬尼’。”服務員應了一聲,前面帶路,先領他們到房間。他說的“馬尼”就是錢。




事就壞在“馬尼”上。三個人嫖完,秦四川生氣了,因為賣淫女對嫖資有異議,借着酒勁他打了她兩個耳光。霍亥本着息事寧人的态度,本來要給錢,秦四川搶過來,給了一半。




“就這水平還要這個錢?”




賣淫女說,“開始說好的。”




“開始是說好的……可你沒按我說的來啊。”




老板認識他們三個,霍亥偷偷把錢塞給老板,又道了歉,三人才離開。他們沒想到,這個賣淫女竟然認識三鋼國際一流對标部的部長朱有标的女兒,不僅認識,還走得很近。三鋼國際一流對标部在公司內部很有影響力。當初三鋼制定了一個三年超韓四年超日五年超美的“三四五”規劃,國際一流對标部就是負責随時搜集這三個國家鋼廠指标的部門,部長是首任董事長的親外甥,他女兒叫朱守道,聽起來像個男孩子的名字,大概是取義“守住婦道”之意。賣淫女在三人嫖她時,從他們談話裏也把各人的身份信息聽個七七八八。 所以後來就把當晚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朱守道。添的油和加的醋當然都和朱有标有關,無非就是霍亥等人那晚去吃飯,飯後嫖娼起了争執,竟打着朱有标的旗號想賴賬。事情趕得巧,那朱有标與質監站站長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坐過怨氣,加上朱守道一說,便信以為真。他先派了個知根知底的人找飯店老板核實董法是否來吃過飯,答複說是常客。那就不需要再往深裏問,一切就算坐實了。




過了不多久,先是質檢站站長被撤職,随後秦四川也被免,霍亥的業務也沒了。他通過關系打聽,反被問,“你是不是得罪了三鋼的朱有标?你完蛋了,他是小廟的人,可不是個省油燈!”




霍亥沒了生意,不多久物流廠就關門了,想重新把檢修隊召集起來,可現在的淺水已江河日下,真應了那句話,“大河沒水小河乾”。不僅霍亥這條小河乾了,以前很多生財有道的大小頭目現在也旱得見底。只有天天想着法子從人事上撈點外快,所以三天兩頭不是人事制度改革,就是體制機制改革。畢竟,市場說了咱不算,提誰免誰咱說了還是算的。




霍亥沒了生意以後,并沒有垂頭喪氣,反而精神煥發起來。“開始我沒在意,後來我兒子告訴我,他可能在外面有人了。”蔔阜欣說,“開始我不相信,就他這模樣,都四十多了,身高還沒有一米七,怎麽可能?”




“後來你信了?”西方朔說。




“到底我也沒信,直到我被騙之後,才知道他跟一個叫曹瓊慧的女人好上了,真是不可思議。”蔔阜欣淡淡地說,臉上并沒有憤怒或傷心,像是幽幽地說着一個與己毫不相乾的故事。她笑了一聲,“突然之間,錢沒有了,房子也沒有了……淺水的這些人,都是井底之蛙,與世隔絕,又沒什麽文化,都勢利得緊,我精神受了點刺激……”她嘆了口氣,呆呆看着面前的茶水。




“這麽說,曹瓊慧就是沖着霍亥的錢去的?”




“一點沒錯。霍亥的錢來路不正,他有多少錢連我都不告訴。你們警察不是常說犯罪動機麽?曹瓊慧要殺他,錢就是動機。他沒什麽文化,長相你知道就那個樣,你說曹瓊慧能圖他什麽?你知道不知道他們兩個什麽時候辦理的結婚證?是在他中風以後。這不奇怪嗎?”




“你的意思是說,中風是促成辦理結婚證的一個動因?”




“當然。只有辦理結婚證,她才能名正言順地占有他的財産。中風者在五年內死亡的概率超過七成,曹瓊慧跟他領證,就是在賭,賭他活不過五年。如果他在五年內死亡,她得到一大筆遺産,這筆買賣很劃算。但是,她沒想到他是個非常怕死的人,治療起了效果,所以,她等不及了。”蔔阜欣看着西方朔,她的眼神很複雜。




“從法律的角度,如果你起訴,也許能夠拿回屬于你孩子的那份財産……”西方朔說。




“不要!”蔔阜欣說,“有再多的錢也不如活着好。曹瓊慧不是在賭麽?我也敢賭,賭她沒命花這筆錢,因為殺人償命。我很感謝她殺了一個該死的人,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以毒攻毒,兩敗俱傷,哈哈哈。”她發出一串笑聲,雖然聲音不大,卻非常詭異,似乎看到了曹瓊慧可憐的慘狀,自己的心突然痛快淋漓。這大概就是與複仇類似的快感。




“僅有動機是不夠的,即便動機再合理,如果沒有犯罪事實,她也不可能受到懲罰。因為……法律不是誅心。”西方朔站起來告辭。




“那就去找事實啊!一定會有的,會有的!”西方朔身後傳來蔔阜欣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有氣無力,充滿了絕望和無助,跟剛才那種複仇快感的詭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命運回路 長篇版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