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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瘋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三章 瘋子








蔔阜欣又瘋了。認識她的人都很納悶,因為這幾天并沒有陰天,更沒有下雪下雨,她卻好端端的說犯病就犯病了。并且,這次比以往似乎更厲害。因為以前犯病的時候不摔東西,這次卻把家裏的鍋碗瓢盆砸了個稀巴爛。她有個哥哥,叫蔔有德。自從她離婚之後,就跟她不怎麽來往,她精神出現狀況之後兩家更是形同陌路了。




有人捎信給蔔有德,說,“你妹妹又瘋了,還不趕緊把她送到醫院治療,這麽瘋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蔔有德驚訝地說,“怎麽可能,她沒事,好好的。”




據捎信的人講,蔔有德根本就不想管她,送醫院要花錢,這錢他是不會出的。




蔔阜欣在淺水鋼廠的門口叫罵,罵夠了,就去順德物流的大院裏,站在曹瓊慧的門口罵。因為曹瓊慧上班,蔔阜欣罵了好幾天曹瓊慧竟然毫無覺察。蔔阜欣的鄰居們可憐她,常常給她送點飯。蔔阜欣只有肚子餓的時候不鬧騰,大口地吃饅頭,大口地喝粥。吃飽喝足,再養一會精神,忽然一睜眼像想起來什麽十分重要的事情似的,迅速站起來,急匆匆推了電瓶車,又找個地方去叫罵了。




曹瓊慧知道蔔阜欣在自己門口罵街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以後的事,如果不是周末休班在家,她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一個瘋子在自己門前罵街這種可怕的事,還是永遠不知道為好。高河島被殺慘死的事已不是什麽新聞,在淺水內鬧得沸沸揚揚。她每天都做噩夢,半夜聽到一點動靜都像劈頭響了一個霹靂吓得渾身發抖。




同事們都以為她還沒有從霍亥死亡的痛苦陰影中走出來。這個漂亮的女人,在丈夫死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身材暴瘦,臉色憔悴,并且帶着一對兒十分明顯的黑眼圈,不經意一看,像是墜着兩個黑眼袋。




戰略部部長陳躍龍總說,“曹,你要不要休息兩天?”“曹,你早點回去吧。”“曹,最近有什麽需要嗎?”





陳躍龍是個很體貼的人,看她這樣,工作上的事盡量不再安排她。反正現在整個部門也已經沒什麽實質性的工作可以乾。她跟曹瓊慧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就會分外明亮,眼珠子像剛檢修更換過黃油的鋼珠子一樣分外靈活,恨不能像伽馬射線一樣戳穿她厚厚的衣物。當曹瓊慧看向他,他的視線馬上轉移到一邊去,竟然有些害羞的樣子。他總感覺,自己活靈活現的眉眼,甜甜的嘴巴,溫和的聲音,一定會讓這個新寡的女人動動心。她憑什麽不動心?自己是她的領導,一年可有二十多萬年薪吶。




開始的時候,對他獻來的殷勤,曹瓊慧還客氣客氣表示感謝。後來,每當陳躍龍又轉着活靈活現的眉眼噓寒問暖時,曹瓊慧只是“呵呵”一笑。她實在沒有心思和精力應付他了。




曹瓊慧知道警察遲早會來,所以當警察真的上門的時候,她并沒有驚訝,她驚訝的是來的人竟然是西方朔,并且只有他一個人。原來他還有一個身份,是淺水分局的輔警。




西方朔開着那輛像要散架的國産車進入順德物流廠并經過霍亥自殺的那間廠房時,忍不住扭頭多看了幾眼,影壁後的大門敞開着,隐約能看到圍牆內仍滿了雜物,似有什麽東西已經拆除。




“最近還好?”這是他見到她時說的第一句話。她的臉色讓他吃了一驚。




“不好又能怎樣?天塌下來還不是照樣得過。”她說。




“那邊……”他指了一下汽修廠房的方向,“拆了?”




“裏面東西處理了,賣了,沒什麽用,以後也不會再用到了。”




曹瓊慧給他沏了一杯茶,“你來有什麽事?”




“說沒事也算沒事,順道過來看看,順便了解點情況。”西方朔看着她毫無神采的臉,竟然有點內疚,也許自己并不該來。他說着話,亮明協警身份,接着說,“是一點點公事而已,不過也沒什麽重要的,今天來的好像并不是時候。”




“沒事的,你想知道什麽?是我老公的事,還是那個叫高……高什麽來着?”




“高河島,你聽說了?”




“嗯……是……聽說了,大家都在說。說起來,這個高什麽還是我老公以前的同事呢。前些日子出殡的時候他還來過。沒想到是這樣,究竟得罪了什麽人,竟會死得這麽慘?”曹瓊慧幽幽地說,并加重語氣,“你就是為這事兒來的?”




西方朔點了點頭,突然狠狠打了一個呵欠,眼淚都打出來了。他擦了擦眼角,“其實,問你也等于白問。我路過這裏,鬼使神差地就拐進來了。”




周瓊慧把右側的頭發別到耳後,“哦”了一聲,“這麽恐怖的兇殺案,砍那麽多刀,這得多大仇?”




“你老公沒了之後,除了出殡那天,這些日子他有沒有來過?”




一絲慌亂在曹瓊慧臉上一閃即逝,“哦,怎麽可能?沒有。你為什麽問這個?和他的死有關?”




“你可別多心,這個問題我問了好多人了。現在才知道乾警察不容易。”西方朔喝了口茶,就站起來要走,曹瓊慧也不留,走出門送他。




“你現在一個人住這麽大廠子,不怕?”




“怕有什麽辦法,只在出事的那天住了一晚賓館。正想搬走,反正早晚都得搬。”曹瓊慧牽強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汽修廠房,“以前他和他哥一起投資乾汽修廠,他出設備,他哥出廠房,後來黃了,他哥犯了事現在還在坐牢。”




“我說呢。這麽說,這個順德物流廠不是你們的?”




“是就好了,現在地皮這麽值錢。汽修的設備一賣,這裏可就跟我沒關系了。”




西方朔走到車旁剛拉開車門,就見前面一個推着電瓶車的女人走了過來,邊走邊用一只手亂指點,嘴裏念念有詞,聽不清在說什麽。這不是蔔阜欣麽?




西方朔關上車門,看了一眼曹瓊慧,她的臉色一下變得通紅,太陽xue上的青筋随着心跳一動一動的像脈搏一樣跳動着。




蔔阜欣一直走到西方朔身旁,卻似乎并未注意到他。她穿着黑色的羽絨服,戴着一對雪白的護袖,電瓶車的車把上裝着一對綠色的粗布暖袖。她支住電瓶車,往旁邊移了一步,右手叉腰,左手伸出食指一點一點地在身前畫着半圓,嘴巴裏叽裏咕嚕地吐出一串話,像外語片裏的野人語,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手上戴着鮮黃色半指針織的手套很顯眼,就那樣比劃着指指點點,仿佛她面前站着一圈圍觀的人,她正在教訓他們。她似乎根本沒有看到旁邊的西方朔和曹瓊慧,對她來說,他們兩個就像是另一個維度空間的鬼魂一樣。




蔔阜欣越說越激動,臉色通紅,眼淚随着她劇烈地左右搖頭而飛濺出去。她時而緊走兩步,探出左手向前,似抓着某人的胳膊,右手食指點着對方的腦門,大聲地指責。一會又叉開兩腿伸展兩臂做攔路狀。她的抑揚頓挫含糊不清的聲音就着冰冷的空氣和硬朗的陽光,在空曠的場地分外響亮,聲音行至遠處的圍牆折返,那四周便似站着無數的蔔阜欣與她理論對罵。她也許果真把自己的回音當做了虛幻中的敵人了,她此刻只是想着要竭盡全力去戰勝他們。




西方朔忍不住拉了她一把,在這麽冷的天氣裏,任她這樣無休止地叫罵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她就會精疲力竭。她的兩個耳朵已凍傷了,因為發癢,邊沿及耳垂都被撓破,結着厚厚的棕黑色的痂。




蔔阜欣甩開西方朔的手,然後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十分急促地說了一句什麽,那突然拔高的嗓音聽起來異常凄厲,吓得一旁的曹瓊慧倒退了好幾步才站定。她捂着胸口,緊張地看着西方朔,只顧大口大口地喘氣。




“西方朔,我要不要叫保衛部的人來?或者直接報警?”曹瓊慧壓低聲音,生怕蔔阜欣聽見,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蔔阜欣此刻正在跟某個他們看不到的人厮打在一起。




曹瓊慧提醒了西方朔,的确應該讓保衛部的人來處理,但自己不就是保衛部的嗎?就是打電話,也應該是自己以增援的名義打。考慮到蔔阜欣現在已經瘋癫,誰都不認識,他掀開後備箱,把警服大棉襖換上,再戴上大蓋帽,把外腰帶紮上,又從副駕駛的手套箱裏拽出一副明晃晃的手套。然後踢了幾個正步“啪啪”走到蔔阜欣身旁,一個标準的立正,又“啪”一個敬禮。




說來奇怪,蔔阜欣盯着西方朔,馬上鎮靜了下來,終于說了一句他能聽明白的話,“警察同志……我報警半天了,你們怎麽才來?”




“你報的警?叫什麽名字?”




“我叫蔔阜欣,我叫蔔阜欣,是燒結廠的,這些王八蛋在禍害我,你們把他們都抓走。你看,你看,他,他,他,還有他,這些人都是。”她東指一下,西指一下,“還有那個,你別走……”說着,她跑過去,一把抓住那個人,看起來是左手抓住對方的胸口,又伸出右手往對方的臉上打了幾巴掌。




“住手!”西方朔提高嗓門喝了一聲,“當着警察的面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再動手打人拘留你。”西方朔揚起手铐嘩啦啦晃了晃。蔔阜欣馬上垂下手去,微微低着頭,嘴裏有些不情願地嘟嘟囔囔。




“你們都叫什麽名字?為什麽要打仗?”西方朔指着空地上的一個雪堆,裝作生氣的樣子。




“他叫霍亥!”蔔阜欣憤憤地說,“那個……”她往邊上指了指,“那個是他的姘頭,她叫曹瓊慧。”她的聲音極低,生怕她眼中的曹瓊慧聽到似的,但是邊上的曹瓊慧聽到她這樣說,明顯吓得不輕。




蔔阜欣說,“這個婊子不但勾搭走了他,還搶走了我的所有家産,一毛錢都沒給我留。後面那些人都是幫兇,他們沒有一個好東西,都該死的,都該死的,你要把他們統統抓起來。”




“我們會把這些人都抓走,你先回家,好不好?”




蔔阜欣說,“我是不是也要做筆錄?”




西方朔說,“你的事我們都清楚了,這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着呢。你不用再做筆錄了,你回家吧,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再出來了,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的。”說着話,他把電瓶車推過來,交給蔔阜欣。蔔阜欣撇了撇嘴,又用力止住,嚅嚅地說,“謝謝警察同志,謝謝警察同志。”然後推着電瓶車,幽幽地走去,走了十幾米,又回頭看了一眼,高聲地喊,“謝謝警察同志。”西方朔擺擺手,“快走!回家去!”蔔阜欣這才騎上電瓶車,一會就出了大門不見了。




西方朔解下腰帶,連同大蓋帽一股腦扔到車裏,斜着眼睛看着曹瓊慧,她還沒有在惱怒和驚恐中回過神來。曹瓊慧感覺他這眼神意味深長,又不好說什麽。西方朔笑了一下,“這女人挺可憐的,親人都不管她,據說連她兒子也住校不回來,孤苦伶仃又瘋瘋癫癫的。”




西方朔說完不等曹瓊慧說話,就鑽到車裏發動了汽車,慢慢悠悠地離開了。走出好遠,他從後視鏡中還能看到呆立在原地的曹瓊慧。這麽漂亮的一個女人,會是個小三麽?那霍亥看起來能大她一輪兒,又有家室,又不是什麽高官巨賈……他想不明白。西方朔拍了拍太陽xue,想這些乾什麽,這是別人的家事。這霍亥也算是一茬,活得好好的卻去尋死。自己死了也沒什麽,卻害了兩個女人,還害了自己的孩子。這鋼廠裏真是什麽鳥都有,千奇百怪,都該回回爐。西方朔有時候感覺自己生活在動物世界裏,有獅子老虎大象,也有蟒蛇鬣狗蟑螂。




昨天下午,秦若發召開一次保衛部全體會議。他在會議上強調,鑒于目前嚴峻的輿情形勢,在加強正面思想引導的同時,也要樹立反面典型,比如要找出貼大字報的始作俑者,依法合規從重處分。還強調說,誰敢破壞當前企業發展的大好形勢,誰就是企業的公敵,誰敢對上級要求的工作打馬虎眼,誰就是企業的老鼠屎,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企業這麽好的一鍋湯,必須快速果斷堅決地從職工隊伍中清理出去。




西方朔隐隐覺得,秦若發特別強調大字報這事,肯定是有想法的。自己就是他眼裏的老鼠屎,要是查不出個結果來,那就是對上級要求打馬虎眼,企業這麽好的一鍋湯就被自己給壞了,接下來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馬素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你要是有囊有氣的,就争一口氣,辭職在家看孩子,我出去掙錢養活你,咱不受這窩囊氣。”




西方朔說,“我一個大老爺們是當小白臉的嗎?你見過誰家的老爺們整天地圍着鍋臺轉?你放心,我現在的确是活得窩囊了點,但好歹也成了代理科長了。放心放心放心,我會把你和兒子養得白白胖胖的。”他一連說了好幾個“放心”,喝了一口瓶裝的青島,“山人我自由妙算。”




“算你個鬼。”馬素正在用笤帚掃被單,聽他這麽說,便投了他一笤帚,西方朔一把接住,又低眉順眼地遞回去。




今天是周六不上班。一大早,西方朔去找王強健,又請他在附近吃了個火鍋。王強健很感動,他涮了兩斤羊肉,又獨自喝了半斤白酒,有了醉意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大罵陳七郎不是個東西。




王強健說,“兄弟,你知道吧,以前在班上我沒少欺負你,是我不對。現在我不中用了,一個來看我的都沒有,你是第一個來看我還請我吃火鍋的。”




“你要說這些就見外了,我們是一個戰壕的,情同手足,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牙齒還會咬到嘴,勺子還會磕到鍋臺哩。你說是不是?”




“淺水之所以能乾到今天這個熊樣,就是因為勢利眼太多了。我就是個勢利眼,但是我現在知道錯了。他媽的,非得等到被人揍成殘疾才知道錯,這代價也太大了。你可別學我啊。”




“放心吧,不會的。我能走到現在,雖然開心的時候不多,不過一直就這樣不好不壞地活着,已經很知足了。”西方朔給他倒酒,自己開車不敢喝,就以水代酒端着茶跟他碰杯,趁着王強健感激涕零的空檔,說,“陳副總現在不管你了?他當你是擦腚磚——用得着靠前,用不着靠後。你有什麽打算?”




“操他八輩祖宗,等他火化那天非得讓我大爺燒他個稀巴爛,換成狗灰給他們,我會把這個王八蛋埋到廁所裏,再壓一個磨盤,讓他永世不得翻身,讓他們陳家斷子絕孫。”他這麽一說,把西方朔着實吓了一跳。原來還有這種報複人的方式。




西方朔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吧,想開點,來日方長。我想确認一件事,當初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讓你死心塌地地監視我,還讓我去背大字報的黑鍋?”




王強健說,“你腦子是榆木疙瘩還是棗木疙瘩?陳七郎那是省油的燈?桌子上放着一把木尺子,還刻着倆字,名曰‘戒尺’,這家夥從當車間主任開始,就沒少貪。他的事我太清楚了。他老婆死得不明不白你知道吧?就是他害死的。”




西方朔吃了一驚,“他怎麽會害死自己老婆?”




“他家裏大小事我沒少跑,打掃衛生丢垃圾,繳水電費我都乾,所以他老婆就認識我了。前年的煤氣大爆炸,生活區裏多少人家的玻璃都震個稀碎?我顧不上自家裏呼呼刮大風,第一時間跑他家裏給他堵窗戶。”




王強健說的這件事淺水公司的人都知道。前年冬天,生活區食堂煤氣管道漏氣,半夜裏遇到明火發生了連鎖爆炸,雖然沒傷到人,可是很多居民樓的玻璃都震碎了。




王強健往火鍋裏放了幾塊豆腐,撈出一塊塞嘴裏,含糊不清地接着說,“我去給他家堵窗戶,陳七郎這個龜孫兒竟然沒在家,她老婆倒是在家。當時也沒電,幸好我帶着手電照亮。她不讓我堵窗戶,還說什麽凍死算了。你知道為什麽?因為當時他們兩口子正生氣。她還跟我說,‘強健啊,如果哪天我死了,一定得報案,我肯定是被陳七郎給害了。’當時我只是覺得這是兩口子打仗,她說的是氣話。現在想想,可能不對,陳七郎真有可能殺掉了自己的老婆。當時爆炸的聲音那麽大,陳七郎竟然後半夜才回家。你要是問我怎麽知道的,因為他老婆說自己害怕,黑燈瞎火的,我只好陪着她。媽的,我老婆跟着孩子在家也在受凍,我都沒管。”




“別亂說話。他殺自己老婆有什麽好處?他跟她老婆感情還不錯吧,去年還開春的時候還一起去春游呢。”




“然後呢?在她老婆就意外從山崖上掉下去了?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還騙了幾十萬的保險。”




西方朔說,“這事有警察管,可不能亂說,一口吐沫可能會淹死人的。”




“淹死就淹死他,反正我不相信他是個好鳥。他要是看誰不順眼,就巴不得相信所有的壞事都是人家乾的。你就是他看不順眼的人,所以公司所有的壞事在他眼裏都是你乾的。這就是他為什麽讓我去監視你的原因。不過,還好你沒乾壞事,否則,你墳頭草都一丈高了——當然不是說你真的死了,是說你完蛋了。”




西方朔笑得歡,點着頭給他滿酒,一邊說,“那是,那是,那是……”




王強健說完陳七郎派他監視西方朔的經過,也就吃喝得差不多了。西方朔跟他道別後,回來的路上經過順德物流廠,突然想去看看,離開的時候就遇到了瘋瘋癫癫的蔔阜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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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回路 長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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