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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同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七章 同盟








陸明聽完西方朔興致勃勃講述的新情況,說,“你了解的情況不算是新情況,局裏都掌握。案子已經審透了,馬上就移交檢察院。”




西方朔說,“高海島的動機是很有問題的。時隔四年了才雇兇殺人,難道不應該了解清楚?”




陸明皺了一下眉毛,看着他,“你信?”說完就往外走,他有事要辦,被西方朔一把拉住,“什麽意思?我了解的情況不可信?”




陸明急着出去,催促說,“高海島又沒有死,女人撒謊不會那麽容易。再說,這些情況是很容易查證的。”說完便急匆匆走了,樓道裏響起一溜漸遠的腳步聲。




淺水分局對高海島進行了數輪審問,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确實、充分,草拟了起訴意見書,只要市刑偵支隊同意,移交給檢察院就可以偵查終結了。陸明急匆匆出去,是要去一趟市支隊,西方朔猜測敢情就是為這事送材料的。




西方朔尋思,曹瓊慧肯定隐瞞了什麽,不然很難解釋高海島的動機。還有一點奇怪之處,曹瓊慧在受到高河島恐吓的情況下,按說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特別是在高河島向她暗示霍亥是被人殺死的情況下,她為什麽不選擇報警嚴懲兇手為老公報仇,而寧可屈辱地選擇作一個性玩物呢?高海島宣稱前期給高河島五十萬元現金,這筆錢現在下落不明。高河島失蹤的手機沒有下落,可能已碎成了渣。高海島說,那天晚上他把手機從車窗扔到了國道上,霧太大,他記不清具體位置。警方始終沒有找到。




既然陸明說這樁兇殺案可以終結了,那就是說那筆五十萬的款項以及高河島的手機并不影響案件移交,也不會影響對高海島的審判。這些事檢察院會有判斷,如果認為證據不足,必然會發回重新偵查。這些事都不是自己操心的了。就像趙書封告訴他的,“你操心的事已經完了,你只是一個協警,保衛部的工作才是重點,想想大字報的事該怎麽交差吧。”




趙書封悄悄跟他說,“小西,你工作這麽多年,還分不出個眉眼高低麽?別跟沒事人似的。現在三鋼有動作,我可不希望你成了祭旗的犧牲品。”他的意思很明了,現在有大官兒要弄你,要抓緊想辦法怎麽躲過這一災。三鋼近日下發了一個通知,要全面深化人事制度改革,精簡機構和人員。這是看淺水停産了,人都分流了,趁機再壓縮一下編制而已。三鋼自組建以來,幾乎每年都搞人事改革。這次下發通知,除了壓縮編制之外,還有一項重要內容,就是以後完全實行層級化管理。這項制度試行了幾個月,現在要落實到位。其實,對三鋼來說,實行層級管理實在是被迫不得已而為之,比如淺水、日東、小廟都有董事長,三鋼也有董事長,董事長和董事長怎麽體現出管理地位的不同?唯一辦法就是進行層級定崗。三鋼董事長是第一層級,往下按高低論資排輩一直排,竟然分了十八層。淺水人嘲笑說,三鋼政府往下挖了十八層地獄。三鋼宣教部的人專門發了一個通稿,說,什麽天堂地獄,這都是迷信。





西方朔明白趙書封的意思,越是明白就越覺得無聊透頂。他感覺周圍到處游蕩着各種怪物,自己生活在一個動物園裏。




淺水公司已召開了人事改革會議,要嚴格貫徹落實上級精神,堅決壓縮編制,精簡人員,把層級管理落到實處。人資部門已着手進行了調研,按日程安排,明天就是保衛部。到時候,人資部門會公布一個編制草案,聽聽大家的意見,再根據意見和上級的要求進行修改。




西方朔在辦公室琢磨了半天,要不是高河島被殺,大字報這事怎麽着也會有點眉目。這任務現在動工依然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了。秦若發自從安排給他任務之後,一直沒過問過,就是要等自己主動上門認慫。那樣,秦若發給他穿小鞋就怪不得別人了。




西方朔給王強健打了個電話,問了問他的腿康複得怎樣了,又約他出來吃飯。西方朔說,“趁着現在天寒地凍,我們還吃火鍋,還是老地方。”王強健說,“那些王八犢子都沒你仗義。”




兩人見了面,西方朔等他三杯酒下肚,舌頭也大了,眼也開始瞪了,又開始罵陳七郎的時候,說,“要不是你,人家也乾不上副總,現在好了,你沒用了,被人甩了。兔子死了狗就沒用了,天上鳥沒了槍就沒用了。你知道他們都怎麽說你?說你是陳七郎的一條惡狗,是陳七郎褲裆裏的一條槍……”




王強健“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鍋裏的湯都給震了出來,“陳七郎這個混蛋,為了他,我落下殘疾,公司還把我給開了。我找不到工作,在家只能吃白飯,老婆現在也整天不着家,肯定是看不起我跟別人好上了,我又不敢說什麽,只有打掉牙齒往肚裏吞。”王強健說道傷心處,眼淚就落下來,他抹了了一把鼻涕,“兄弟,你知道我多憋屈?這事我除了你,跟誰都沒說過,沒法說呀……”




“這能怪誰呢?”西方朔從鍋裏撈了一筷子羊肉片夾到王強健盤子裏。




“怪我眼瞎啊兄弟!”




“你眼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怪你遇人不淑。陳七郎是什麽人?那是個僞君子,當年他是我領導,我還不知道他?整天桌子上放一把戒尺,人模狗樣的。他把我整成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是是,他就是個小人,過河拆橋的僞君子,把我害死了。”




“有仇不報非君子,你可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別讓我小瞧了你。不然,我們會說,王強健那小子腿被打殘,尊嚴也殘了。”




“這個仇當然得報。等他死的時候讓我二大爺給他好好燒燒!”




“你二大爺那時候就退休了,今天的仇,不要明天報。早報一天,你就早痛快一天。”西方朔本來想說他二大爺也許活不過陳七郎,臨時改口為退休了。




王強健一聽,感覺非常有道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來,“你說的太好了,太對了,很有哲理。對,有仇得快報,晚報一天就多一天煎熬多受一天罪。”說完一口乾了,臉更紅了,膽子也更大了,報仇的決心更堅決了。




西方朔看王強健的怒火被鼓動了起來,只顧“哼——哼——”地一口口吐着氣,接着說,“陳七郎對我怎麽樣你比誰都清楚,他雖然到日東當副總去了,可他還一直惦記着我。”




西方朔把公司裏下發的通知遞給王強健,“看看吧,我馬上就要成為這次改革的犧牲品了。”




王強健看着通知,撇着嘴點着頭,“操他乎的,小廟是要殺光淺水的人啊,太他媽的狠了。”




“蒼蠅不叮無縫蛋,當年要是沒有漢奸,鬼子也不可能鬧成那樣。淺水那些沒骨氣的,像陳七郎這些混蛋,都去小廟認爹去了,淺水那些事小廟都知道,小廟知道就等于三鋼知道,三鋼是小廟的三鋼,日東也是小廟的日東。”




“那就是說,搞陳七郎不僅是報仇,往大裏說就是替天行道!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想聯手,打一場強強聯手殲滅戰?”




“我是為了保住飯碗而已,你是出口氣。可不是什麽聯手殲滅陳七郎。”自從一部叫《亮劍》電視劇火了之後,淺水公司就開始學亮劍精神,大小事不是戰役就是攻堅戰,最低檔次的也是決鬥,概括說就是逢人亮劍,見面就打。特別是那句“狼行千裏吃肉,狗行千裏吃屎”還成為了公司文化,印在文化手冊裏。西方朔很是嗤之以鼻,這是什麽狗屎文化,狼不是畜生嗎?放着這麽多賢聖不學,學畜生?




“反正咱兄弟倆現在目标一致,是盟友,這仇我非報不行。”王強健舌頭有點大,說話有點不利索了,已經快醉了,“兄弟,雖然你挺軸,但你的智商我是非常信得過,這件事你統籌安排,我聽你的。”說完,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秦若發從三鋼回來一直唉聲嘆氣,這些日子,他感覺三鋼高層對他的工作非常不滿意。今天,三鋼對淺水職工隊伍穩定工作提出嚴厲批評,特別是近期接連出現職工自殺事件和謀殺案,這說明職工思想工作出現了嚴重滑坡,分管領導難辭其咎。三鋼領導說,早期的大字報事件就應該引起警惕,淺水分管領導竟然沒當回事,需知千裏江堤潰于蟻xue,大字報就是個蟻xue!是不是某些領導乾部一心只想着往上爬,遇到點挫折就開始怠工了啊?




秦若發當然不高興,雖然沒被點名批評,但是也跟點名差不多,都知道是批評他的。會場上,不時有人偷偷笑出聲來。大會結束時,讓他表态發言,他說,“一定嚴格貫徹落實這次會議精神,堅決打好職工隊伍穩定工作戰鬥。發現違規違紀,絕不姑息。”他還說,“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大字報事件雖然過去了,但淺水一定會把始作俑者揪出來,給三鋼、給淺水職工一個滿意的交代。”




秦若發在辦公室越想越氣,揮手把不鏽鋼茶杯打翻在地上,發出“咣”一聲響,又開始自言自語罵起來,“小廟這群混蛋!天天就知道內鬥。”




王強健在門外,聽到裏面叮呤當啷的響聲,又聽到他罵小廟,沒敢敲門。王屯剛去上廁所,看到他貼在秦若發門口偷聽,知道他是王強健,便拍了他一下,“你找誰?乾什麽的?”




王強健臉上堆滿笑,“王部長,是我啊。”




王屯剛說,“你是誰?那個單位的?”




王強健的臉色一下耷拉下去,“我操,給你臉不要,我是你大爺。這麽勢利有個屌用?秦總讓我來的,你有意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王屯剛心有忌憚,不敢再硬,不然指不定這家夥做出什麽事來,說不定會敲自己兩拐杖。自己是有身份的人,要是被這家夥打了,傳出去就是個大笑話。




秦若發聽到外面動靜,開門出來,一看是王強健,以為他是來上訪,“你的事公司都知道,你去找人資。”說完就要關門。




王強健把拐杖往門縫裏一插,“秦總您誤會了,我不是來給公司提要求的,我有要事向您報告!”說完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害怕有人看到一樣。秦若發擺了一下手讓他進來,對還未離開的王屯剛說,“你去忙吧,沒事了。”王屯剛躬了兩下身,走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兩眼,低頭琢磨了一下,眨巴了幾下眼睛,心想這家夥什麽來頭啊,秦總怎麽會見他?能是什麽重要的事呢?




王強健一瘸一拐地進了屋,一眼瞥見地上的不鏽鋼杯子,便要哈腰去拾,畢竟腿腳不得勁,秦若發搶先一步撿了起來。“坐吧。”秦若發說,“你有什麽重要的事?”




王強健很小心地坐到沙發邊沿,左手扶着拐杖,看着秦若發,“秦總,這情況的确重要。雖然現在我已經離開工作崗位了,但我還是時常心系淺水,這都是您平時教育的好……”




“你想說什麽事,抓緊時間,我一會還有一個重要會議……”秦若發不知道他要乾什麽,有些不耐煩。只要他不是要求解決工作的事,其他的事應該都不算什麽事。




“秦總,關于大字報的事,我有重要的發現。”王強健瞪着眼睛,眼神堅定,看起來不像是撒謊,“我認為有必要讓您知道,這件事對您影響太大了,淺水的人都知道,所以,我有義務告訴您,一定要鏟除那些吃裏扒外、恩将仇報的敗類。”




秦若發一聽是大字報的事情有了新發現,眼前一亮,這件事真是正中下懷,“這件事對我有什麽影響?一點影響都沒有。聽從上級安排,關鍵時候犧牲個人利益,這也是舍小家顧大家的表現,我身為領導,不能光教育你們,也得發揮好帶頭作用。口是心非怎麽行?韓非子不是說過嗎,叫口言善而身行惡乃國之妖也。”秦若發娓娓而談,話鋒一轉,“說吧,大字報的事有什麽新發現?有實錘了?”他想的是西方朔,看來的确是他乾的了,只要有了實錘,看他還怎麽狡辯。




“秦總,實錘倒沒有,但跟實錘也差不多了。但這實錘錘的可不是西方朔的屁股……”




“哦?”秦若發有些驚訝,“又換人了?”




“秦總您真幽默。這又不是背黑鍋,今天選了這個人背,明天覺得不妥又換成另一個人背。”秦若發聽他這麽說,臉上閃出一絲尴尬。他突然明白,這小子現在已經不是淺水的職工了,所以膽子也就大了些。




“你說,貼大字報的人是誰?”




王強健咳嗽了一聲,習慣性地往門口瞅了一眼,小聲說,“秦總,我只給您彙報情況,至于結論還得您自己定。我智慧有限,不敢亂說,萬一說錯了可能會死人的。”




秦若發大手一揮哈哈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報複呀?作為公司的領導乾部,氣量可沒你想的那麽小。說吧。”




“大字報事件發生在一月十三號晚上,對吧?”




秦若發點頭,等着他接着說。




王強健笑了笑,那種笑容有些故意賣關子的成分,還帶着幾分神秘,“您只知道那天晚上西方朔沒在家,所以他就有嫌疑。其實,那天晚上沒睡覺的可不止他一個,比如我也沒睡覺。當然,我也不是那個粘貼大字報的人。”




“粘貼大字報不一定就不睡覺……”




“那倒是,不睡覺,或者晚睡覺都很有可能。生活區人口密集,要想避開人的耳目是很難的,菜市場那邊的小酒店,到淩晨都在營業。做賊心虛,不大可能在前半夜行動,沒人敢冒這麽大的道德風險乾這麽不要臉的事。”




秦若發點頭,“好,那你接着說。還有誰沒睡?”




“這個人可是您多年栽培的紅人,深得您的信任……”王強健滴溜溜轉着眼珠子盯着秦若發,發覺他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接着說,“秦總,您猜到是誰了?”




“你可不能瞎說。”




“我也是間接受到了您的教育,怎麽敢瞎說。雖然我沒有親眼見到他貼大字報,但是他那天晚上沒回家可是千真萬确的事實。”




“不可能,別胡說。那天晚上我安排了他做別的事,他不可能有時間……”




“秦總,您為什麽不反過來推呢?”




秦若發有些不解,“怎麽推?”




“假如那天晚上他去貼大字報去了,能推出什麽?”




“什麽?”




“當然是您安排給他的事他根本沒有時間去做,而是安排了別人!”




秦若發一屁股蹲在椅子裏,王強健的話似乎一下讓他将很多細枝末節瑣碎的事情串聯在了一起,“陳七郎……”他下意識地叫出了名字,的确,現在回想,陳七郎在大字報以後的各種表現的确非常奇怪甚至顯得怪異。




“有沒有其他證據佐證?”秦若發已經傾向于相信王強健了。




“您只要落實一下您安排給陳總的工作是不是他親手乾的不就是證據?”




秦若發站起來,背着手在屋裏走來走去,當時交代讓陳七郎為自己寫工作總結,因為時間緊,便告訴他第二天直接給三鋼人力資源部送去就行了。他信得過陳七郎的水平,自己平時的年度總結都是他弄,說實話,他還沒有陳七郎對自己了解。




秦若發拿起電話打給王屯剛,剛接通,又覺得似乎不能問他,于是說,“小王,你看看這個月的經濟運行分析會定下來沒?”陳七郎走了以後,董事會辦公室主任就換成了王屯剛。他能乾上董事辦主任,完全是因為陳七郎大力推薦。




秦若發挂了電話,想了想,撥通三鋼人力資源部的電話,“小李子,我是秦若發,一月十四號,有人送給你們一份工作總結……對,是我的……你還記得是誰送的吧……好……”




挂了電話,他又站起來,開始來回踱步。王強健說,“秦總,是不是陳七郎送的,跟是不是他寫的,應該沒有什麽關系。不是他寫的,他也可以送。”




秦若發聽他說的盡管有道理,卻連連搖頭并不認可。作為公司的副總,他還從來沒有被人毫無遮攔地指出過錯誤,這跟被人罵蠢蛋沒什麽分別。就算是愛因斯坦,長年累月地被人阿谀奉承拍馬屁,也會變成蠢蛋的。




王強健說,“秦總,您別費那個心了。我告訴您是誰寫的吧,就是王屯剛。”




“抓賊抓髒,抓奸抓雙。你見了?”




“是呀是呀,我當然見了。”他接着便把那天早上來找陳七郎彙報,恰巧碰見王屯剛拿着總結材料去修改的事說了一遍。




秦若發撓着頭,沉思說,“這麽說……陳七郎那天晚上……沒乾我交代的事……事後還向我邀功……一晚上沒回家……”說着說着,秦若發一巴掌把不鏽鋼杯子重又打到地上去,一串咣咣當當的響聲回蕩起來,吓得王強健下意識地抱緊了拐杖。近距離地感受秦若發的氣場,還真有點可怕。秦若發怒氣沖沖地打開門,沖外面喊了一句,“屯剛,你過來一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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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回路 長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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