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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疑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九章 疑雲








西方朔把霍寅送到學校,找到他的班主任,把霍寅家裏的情況詳細說了說。學校只知道霍寅家境不好,母親有間接性精神疾病,還不知道他父親已死。路上,西方朔反複叮囑霍寅,一定要好好承認錯誤,好好念書,如果被學校開除可就麻煩大了。霍寅還算聽話,在班主任辦公室老老實實認錯,并保證以後好好學習,再也不跟同學打架。班主任把被打的同學叫到辦公室,霍寅給同學道歉。




班主任悄悄告訴西方朔,“就是打破了鼻子,雖然不算嚴重,但要是不給個處分也說不過去。學校教書育人,只要孩子知錯就改,以後好好念書,對學校來說也算是功勞一件,壞事就變成好事了。”西方朔走的時候,咬咬牙往霍寅口袋裏塞了大概三四百塊錢,霍寅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跳上了車。霍寅在後面跑着追了幾步,知道追不上了,便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氣咳嗽。西方朔瞥了一眼後視鏡,罵了句,“這個熊孩子!”




霍寅對曹瓊慧是很有仇恨心的,即便當着西方朔的面,每提到她都要咬牙切齒。西方朔感興趣的是他對案子的“推理”,雖然在他看來這些“猜想”只不過都是無中生有的胡編亂造以增強故事性,但是有些可能并不能百分之百的排除,甚至只有這些推理是事實,才能讓其他的環節看起來才更顯得合理。




比如,高河島是不是受到了曹瓊慧的洗腦?霍亥是不是的确死于高河島之手。如果高河島果真是兇手,去殺曹瓊慧卻被對方“征服”而反水,轉而對付雇主高海島,移花接木殺死霍亥,高海島由于策劃殺人在先,高河島咬死不承認殺錯人,那麽高海島即便有一百個不願意也必然不會賴賬,只能打掉牙齒往肚裏吞。這樣曹瓊慧和高河島雙方都達到了目的。然後,曹瓊慧再利用高海島和高河島兩人由此而起的矛盾,弄些手段刺激高海島殺掉高河島……




如果這些猜測是真的,那說明什麽呢?再聯系曹瓊慧在霍亥和高河島死後異常冷靜的表現,西方朔感到渾身的骨頭突然冷得發疼,那種似骨髓結冰的感覺讓自己渾身篩糠般地哆嗦了起來。他無法專心開車,打着轉向燈緩緩靠在馬路邊上,搖下車玻璃,讓冷空氣給自己清醒一下,又點了一根煙吞雲吐霧地噴起來。腦子裏閃現無數的畫面,一時間千頭萬緒理不過來。如果高河島是兇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不對,如果霍亥的死跟他沒關系,為什麽那天早上他的車會出現在現場,他是不是當時正在和霍亥聊天呢?或者正在布置現場?現在霍亥死了,高河島也死了,再沒有人可能知道真相了吧。




如果曹瓊慧那天告訴西方朔的話是事實,她并沒有想到高海島要殺自己,畢竟兩人之間的恩怨已經結束好幾年了。按她所說,殺手要殺兩個人,先殺了霍亥,然後才是自己。雖然高河島沒有告訴她背後雇主和殺手,但強調了如果沒有他,她會像霍亥一樣以“自殺”的方式死去,這不就是暗示了自己的身份麽?正是以此相脅迫,曹瓊慧才同意獻出了身體任他玩弄。也就是說,高河島以脅迫的方式強奸了曹瓊慧。那麽曹瓊慧就是一個十足的受害者。當她知道背後的雇主就是高海島時,對其殺人動機她給出了猜測,那就是嫉妒。與霍亥相比,高海島更年輕,更富有,更有社會地位。她寧可嫁給一個腦中風的半大老頭也不嫁給自己,對高海島來說這實在是一種羞辱,由此産生了殺人動機。




曹瓊慧對高海島殺人動機的解釋在西方朔看來顯得十分牽強,他根本不相信。陸明告訴他,都已經審透了,那高海島必然交待清楚了雇兇殺人的動機問題。警方不需要把這方面的事跟曹瓊慧進行解釋說明,向她求證的僅僅是兩人曾經是否有過戀愛關系。




西方朔給陸明打電話,陸明拒接,給他回了條短信:正在開會,有事晚上說。西方朔回信:開個鳥的會啊,我要看看高海島的審訊筆錄和卷宗,方便不?陸明回信:封存了,我就是個活卷宗,晚上跟你細說。過了一會又來了一條:報紙和網絡都有報道,你看看,事實就是那麽個情況。





西方朔仍掉煙,給楊同發打了個電話,問了問蔔阜欣的情況。楊同發告訴他,“蔔阜欣辦內退了,前陣子,廠裏出面找她哥,做通了思想工作,把她送精神病院了。據說康複得不錯,這幾天應該能出院。”她哥怕花錢,一直不願意管他,楊同發找到他說,“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有廠裏擔保,治療費用你不用管。送她去精神病院需要近親屬簽字,你要是不簽字,這事就辦不了。”她哥說,“不就簽個字,有什麽難呀。我比誰都願意讓她好好的,我是她哥。”




回單位的時候,西方朔順道去找蔔阜欣,她竟然已經回來了。這段時間沒在家,手機也欠費停機了,家裏也沒網絡無法繳費,正要出去繳電話費,就迎面碰上了西方朔。西方朔說,“随便找個人就能繳費,大院裏現在連個營業廳都沒了,你還能去哪?我給你繳。”




蔔阜欣很高興,“你要不說我還真忘了,你看我這腦子,真是一陣陣的糊塗了呢。快進屋吧,我知道你。”




開門進屋,蔔阜欣話也多了,又是讓座又是倒水,她竟然記得他來過。




蔔阜欣康複得不錯。只是原來是長頭發,現在剪短了,應該是在精神病院剪的,這個發型挺适合她的,看起來精神。家裏收拾得也挺利索。西方朔沒告訴她今天她兒子跟人打架的事。




“他都死了多少天了,你怎麽還來?我聽說了,姓曹的又害死了一個,竟然有男人寧可被槍斃也甘心為她當刀子使。最該死的竟然沒事,攪得滿世界烏煙瘴氣,這事法律就不管管嗎?”一邊說着話,一邊麻利地倒水,然後坐到西方朔對面的椅子上。




“你仍然認為,霍亥不是自殺嗎?”




“他比誰都貪生,我還不知道他。他死了是活該,但是那個女的也該死,肯定是她害死了他。”




“為了奪財?”




“肯定是。”




“霍亥有多少錢,竟會讓人動這麽大心思?”如果曹瓊慧設局讓霍亥假離婚,又設計殺掉霍亥獨占財産,值得她動這麽大心思,那財産數額一定非常非常大。




“他到底有多少錢我根本不知道,因為他的錢來路不正。他哥霍子水蹲了監獄之後,淺水的那些人脈讓他攏了來,加上他又是淺水的職工,乾起那些坑蒙拐騙的事來比他哥更拿手。我知道他在乾這些事,但他不跟我說,說知道的越少越好,我也從來沒問過。”




“他就一焦化廠的一線職工,能有多牛?”




蔔阜欣呵呵笑了,似是嘲笑,“西老師,廠裏的破事多了去了,你不跟那些人接觸當然不知道,不常去糞坑就不會知道蒼蠅和屎蛆到底能有多惡心。”蔔阜欣起身去廚房,出來的時候端了一個盤子,裏面放着幾塊點心,“快嘗嘗,文化人都講究什麽下午茶,正好剛烤的蛋糕。”




西方朔看着她,原來這個女人的正常狀态是這樣的,要說她有間接性精神病,恐怕沒人相信。真是搞不明白,霍亥怎麽會為了一個曹瓊慧抛棄了她呢?色迷心竅?與曹瓊慧相比,論長相,的确是曹瓊慧要勝出一大截來。起碼曹瓊慧年輕,漂亮,身體仿佛是春藥做成的,連眼神和氣息都能讓男人随時随地發情。這些,蔔阜欣沒有。如果說曹瓊慧與霍亥在一起是因為愛情,鬼都不信。蔔阜欣說,“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着呢,這兩個奸夫淫婦,哪有什麽感情,一個圖色,一個圖財,就是交易。那女的後來坐地起價,偷偷加了個碼,要了人命。就這麽簡單。”




“你真的是淨身出戶?他一分錢沒留給你和孩子?”




“一分錢都沒有。那個女的不知道給他下了什麽咒,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在他眼裏,我們娘兒倆就像是掘了他八輩祖墳的仇人一樣。”




“你沒找他要?”




“我跟兒子說,要有點志氣,沒有他,咱們也餓不死。他抛棄我們是他這輩子做過的唯一正确的事,從此我們不再為他的惡行承擔因果。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瞧見了吧?先中風,再上吊,連個送終的都沒有。這就是報應。我瘋了也是報應,因為沒有早點離開他。”蔔阜欣說着說着,就掉眼淚。




西方朔有她手機號,給他充了電話費,“你手機應該能用了,要不要給你兒子打個電話?”




想到兒子,蔔阜欣臉上的怒色和悲傷瞬間就不見了,“啊,不行不行,他要念書的,上課不能接電話,我發短信給他,他看到就會抽空給我回短信的。”她很快地發了一條短信給霍寅:兒子!她平時都這麽發,兩個字,一個感嘆號。他看到就會抽空回電話。




“還沒給你錢呢,給我充了多少話費啊?”




“算了。上次購物,超市送的代金券,可以充話費用,不花錢的。”西方朔随口編了一句,她果然信了,便說,“是附近的這個超市嗎?我買東西就從來沒給過,他們是不是糊弄我了?”




“人家這是搞活動,一年有個一兩次就不錯了,再說,只有買大件才有,像電視機啊,洗衣機啊之類。”




蔔阜欣“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忽然說,“你看你看,光顧着讓你充話費了,還沒問你什麽事呢。別耽擱了正事,你這麽忙。”




“算不上有事,突然有點惦記你們,過來看看,只是着急忙慌的,兩個膀子扛着個頭就來了,兩手空空,不大好看。”




“說這是什麽話。給我充電話費了不是?這可幫了我一個大忙,還沒謝謝你呢。不過,你要是說完全沒事,我不信。能讓你在上班時間匆匆忙忙來的,除了你懷疑霍亥是被人殺死的之外,我想不會有別的事了。”




“什麽都瞞不過你。不完全是,你可以跟我說說霍亥過去的事,包括你了解的曹瓊慧。你一直認為曹瓊慧害死了霍亥,你就得告訴我你的根據。你知道的,這個大院裏最不缺的就是風言風語,千萬不要讓自己的猜測變成謠言。那樣可就不好了。”




蔔阜欣聽他說“謠言”這個詞有些刺耳,就有點不高興,“就算是謠言,那造謠的也不是我。街坊鄰居都這麽說,都說是那女的害死了他,都說他死的好,都說姓曹的那女的也該死。”




西方朔笑着說,“別影眼【*因在意而生氣,被觸怒。ex:她聽他說自己不好看,便影了眼,撿起一塊坷垃朝他丢去。】,法律要乾的事就是讓那些該死的明明白白地死,要找證據,生氣是不管用的。”




“這麽說,你現在也懷疑那姓曹的女人了?”




“我可沒這麽說。霍亥的事警方早有定論,根本不是刑事案。只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又出現了一樁雇兇殺人案,前前後後的事都涉及到她,我才想從頭調查了解一下這個女人。要想對霍亥的死進行立案,除非有證據證明是他殺才行。我是保衛部的,只是一個兼職的協警,按說上面不發話我不該管這事。你也別報什麽希望,就當跟我說說心裏話就行了,想說的就多說點,不想說就不說,都沒有關系的。”




“要說這倆人什麽時候認識的,我還真不知道,他們背得挺嚴。但還是那句話,這倆人一個圖色,一個圖財。姓曹的長什麽樣我就不說了,你也見了。霍亥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估計少不了這個數,”她豎了一下右手食指,“他的命再賤,也不可能有人為了三五百塊錢搭着自己的色還謀他的命。”




蔔阜欣站起身,從五鬥櫥裏翻騰了一下,找出一個本子,“他背着我乾的那些事都是他哥以前乾過的,只要有心,順藤摸瓜就能摸個差不多。”她坐回椅子,翻着本子,“我從頭給你捋一捋,你就能明白個八九不離十,還有哪不清楚,你再去調查,他那些合作夥伴都活着呢,好找的很。”




西方朔點了點頭,聽着蔔阜欣接着往下說,“他活着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跟人講過這些事,你聽好了,他的這些事真的比電視劇還好看呢……”




蔔阜欣興致很高,似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高興、這麽充滿了希望。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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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回路 長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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