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獨留一身寒

深海獨留一身寒

歸墟封印臺再無半點動蕩。

星辰長劍深深嵌在裂痕中央，銀白色星紋層層纏繞，将溟淵牢牢鎖在萬丈深海之下，那柄承載顧星河全部仙命的佩劍，成了永恒不滅的鎮物。

整片漆黑海水裏，只剩淩清漪一人站在岩洞之外。

她低頭看着自己雙手，指尖還殘留方才催動萬海歸墟訣帶來的撕裂劇痛，喉嚨裏乾澀的刺痛一刻未曾停歇，曾經能安撫四海的人魚歌喉，徹底成了過往。

懷中鲛紗錦囊鼓鼓囊囊，裝滿忘川山谷落下的珍珠，最深處裹着那半截冰冷的渡厄鏈——是謝無妄留在世間唯一的痕跡。身側冰層包裹着斷裂七弦琴，琴弦寸寸粉碎，再彈不出半曲滄海。

鬼滅、歌絕、夢死、星隕。

四句預言，一一兌現。

四人同行的溯光小隊，如今只剩她一人清醒。

淩清漪緩步走入岩洞。

密閉石室被顧星河臨走前布下的星陣鋪滿，柔和銀白星光隔絕外界混沌黑水，護住石臺上靜靜躺着的蘇枕夢。少女雙目緊閉，膚色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胸口那一縷殘存殘魂如同風中殘燭，随時都會飄散。

“枕夢，別怕，我帶你去仙界。”淩清漪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蘇枕夢杏色卷發，沙啞的嗓音輕得像海水泡沫，“古籍記載仙界九天存有上古夢魂仙草，能修補潰散神魂，無論多難，我都會治好你。”

她擡手催動水系靈力，在岩洞四周築起厚重冰牆，隔絕歸墟所有混沌氣息，又取出自家鲛王族傳世避混沌珠，塞進蘇枕夢掌心，用來穩住她瀕臨消散的殘魂。

做完一切，淩清漪小心翼翼将蘇枕夢打橫抱起。少女身軀輕盈，輕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化作夢境碎片。她将冰層封存的斷琴背在身後，握緊懷中渡厄鏈，轉身朝着歸墟出口浮游而去。

一路向上，混沌黑水漸漸褪去，深海漆黑緩緩過渡到淺海澄澈碧波。

途經東海臨海海岸線時，海面一片平靜，之前鋪天蓋地的海妖大軍早已失去溟淵操控，四散退回深海，凡間百姓得以安穩重建城鎮。海岸上駐守的仙兵望見海面浮出的藍色鲛人身影，紛紛行禮，卻無人敢上前搭話。

所有人都知曉，溯光小隊四位修士，兩位身死道消，一位神魂瀕死，只剩鲛人公主孤身存活，滿心悲戚。

臨海城城主親自送來大量療傷丹藥、仙界通行玉牌，低聲勸慰，淩清漪只是道謝，未曾多言。她無心停留凡間，稍作休整，便抱着蘇枕夢踏空而起，直沖九天仙界。

凡間雲海在腳下飛速後退，層層仙霧迎面而來，越往高空，空氣越是清冽，凡間海水帶來的濕冷漸漸被仙界溫潤靈氣取代。

仙界南天門守衛望見來人，一眼認出鲛人族公主，又見她懷中昏迷不醒的尋夢師，神色皆是黯然。顧星河隕落、星辰崩碎的異象早已傳遍整個仙界，所有仙官仙兵都清楚星辰金仙以身封印歸墟的壯舉。

“淩公主，星河上仙隕落之事，天帝與衆仙尊已然知曉，特意吩咐，允許您帶這位尋夢師直入九天藥淵，無需層層通報。”守門仙将遞出一枚鎏金星符，“此符可調動藥淵所有仙草名錄，只是……夢魂仙草乃是上古奇物，早已近乎絕跡，仙界現存僅有一株，存放在九天藏經閣深處，由仙尊親自看管。”

淩清漪微微颔首，輕聲道謝：“多謝仙将。”

手持星符穿過南天門，整片仙界盛景鋪展眼前。

浮空仙山連綿萬裏，遍地靈花仙草，星河溪流纏繞殿宇，随處可見漫天流轉的細碎星光。往日顧星河曾帶她與同伴來過此處，四人并肩漫步星橋，說笑閑談，可如今星河依舊，故人不在。

路過星辰殿時，淩清漪腳步頓住。

整座宮殿空蕩蕩的，殿外原本屬于顧星河的星辰坐騎獨自守在門前，垂着腦袋，周身星光黯淡無光。殿內高臺之上，只擺放着一件遺物——顧星河遺留的星辰白玉冠，再無主人。

心口驟然一抽，淩清漪不敢多做停留，抱緊懷中蘇枕夢，快步離開星辰殿，直奔九天藏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