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以身鑄印星欲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以身鑄印星欲隕
四海淨水凝成的滄海巨影不斷被混沌巨掌侵蝕,淩清漪渾身鲛人族本源飛速消耗,皮膚逐漸透出透明淡藍,血脈之力瀕臨枯竭,喉嚨舊傷陣陣撕裂,每一次發力都疼得近乎窒息。
“淩清漪,無謂掙紮。”溟淵的聲音裹挾混沌煞氣鑽入耳膜,“鲛人血脈雖能制衡海水混沌,可你失去歌聲、斷了神器,單憑肉身血脈,撐不住多久。等你靈力耗盡,你們三人都會化作混沌養料,供我徹底沖破封印。”
黑色巨掌持續下壓,滄海巨影的邊緣不斷消融,淩清漪雙膝緩緩沉入漆黑海水,雙腿幾乎被混沌黑水腐蝕,避混沌珠的藍光越來越微弱,即将徹底失效。
後方礁石處,顧星河緩緩站起身。
他擡手握住星河長劍,劍身之上億萬星辰微光忽明忽暗,代表他仙壽與本命的天際星軌,此刻已經黯淡到近乎消失,星隕劫數的力量不斷撕扯他的仙元根基。
他低頭看向懷中昏迷不醒的蘇枕夢,少女殘存的一縷殘魂微弱到随時會飄散,夢死之劫已經奪走她全部神魂力量,若再待在混沌環境中,不出半個時辰,殘魂便會徹底消散,永世不得輪回。
又望向獨自死戰、瀕臨油盡燈枯的淩清漪,昔日四人同行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閃過:天都城桂花糕鋪子、忘川山谷最後的告別、東海海岸斷弦一刻……
謝無妄以自身魂魄鎖死彼岸通道,換他們三人一線生機,若是今日他們盡數葬身歸墟,那謝無妄的犧牲,便徹底失去意義。
顧星河心中已然定下死計。
他将蘇枕夢輕輕放在一處遠離混沌沖擊的密閉岩洞之中,以僅剩的星力布下多層護魂星陣,隔絕外界混沌侵蝕,勉強護住她最後一縷殘魂。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握緊星河長劍,周身所有殘存仙元毫無保留盡數爆發。
漫天星辰自天際墜落,無數銀色星火環繞他周身,歸墟上空憑空浮現億萬星辰軌跡,那是他執掌萬年的星辰秩序本源。
“溟淵,你想要沖破封印、覆滅四界,先過我這一關。”
顧星河持劍騰空而起,萬千星流化作長橋,直沖混沌巨掌與溟淵本體。
溟淵側頭看來,漆黑漩渦般的雙眼露出一絲玩味:“區區星辰金仙,也敢以殘軀阻攔我?你本命星軌已然殘破,強行催動全部星元,只會提前引動星隕,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只要能封死你,星隕又何妨。”
顧星河揮劍斬出橫貫千裏的星辰斬擊,銀色星光硬生生劈碎下壓的混沌巨掌,四散的黑水洶湧倒退,暫時緩解了淩清漪的壓力。
淩清漪得以喘息,回頭望見漫天墜落的星辰、顧星河周身搖搖欲墜的本命星軌,瞬間明白了他的打算,失聲勸阻,沙啞的嗓音滿是恐慌:“顧星河!不要動用本命星元!星隕劫數會直接撕碎你的神魂!”
顧星河回頭朝她淡淡一笑,那笑容平靜釋然,像極了當初謝無妄走入封印前的模樣。
“清漪,溯光小隊四人,無一人貪生怕死。無妄已經守住彼岸,今日,換我來守住歸墟。”
話音落下,他不再分心,縱身沖向封印臺巨大的裂痕,手中星河長劍插入地面,以自身星辰仙命為祭品,開始鑄造星辰鎮印。
無數星辰碎片從虛空墜落,融入封印裂痕,銀白色星紋不斷填補漆黑縫隙,原本持續擴張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收攏。
溟淵見狀勃然大怒,周身混沌之力盡數爆發,萬千冤魂嘶吼着沖向顧星河,想要打斷鑄印儀式:“蠢貨!你以本命封印我,只會落得星辰崩碎、身死道消,我總有一日會再次破封而出!”
無數混沌冤魂纏繞顧星河的身軀,瘋狂啃噬他的仙骨仙元,他白衣迅速被黑紅色煞氣浸透,渾身不斷溢出金色仙血,頭頂本命星軌一點點開裂,細碎星光不斷飄落,如同隕落前最後的星火。
這便是星隕。
天際代表他的星辰開始大面積崩碎,轟鳴聲震徹四界,遠在中州臨海城的所有修士、凡人,都看見東南方深海上空,一顆璀璨巨星緩緩碎裂,化作漫天流星墜落。
淩清漪不顧一切控水沖上前,想要替他分擔混沌侵蝕,卻被顧星河以星力築起屏障隔絕在外。
“別過來。”顧星河氣息微弱,聲音穿過層層星障傳入她耳中,“岩洞之中我布下護魂星陣,可護住蘇枕夢殘魂。等封印徹底穩固,四海混沌煞氣消退,你帶着她離開歸墟,去仙界尋找上古夢魂仙草,尚有機會修複她潰散的神魂。”
“那你呢!我不能丢下你一人!”淩清漪拍打星障,藍色淚水不斷滑落,墜入黑水化作細小珍珠,盡數被混沌吞噬。
“四人溯光,總有人留下守護。”顧星河擡頭望向半空碎裂的本命星辰,眼底無半分畏懼,“無妄守彼岸,我守歸墟,你帶着枕夢活下去,尋找重啓彼岸通道的法子,總有一日,我們四人會再次相見。”
星辰鎮印即将完成,封印裂痕收攏至只剩一線,溟淵被厚重星紋死死禁锢在封印臺之下,再也無法向外擴散混沌之力,滔天妖潮瞬間失去源頭,四海海面的混沌黑水緩緩消退。
而顧星河周身的本命星辰,徹底崩碎。
漫天銀色星火四散飄落,他的身軀逐漸變得透明,仙骨、仙元、神魂随着星辰一同消散,唯有一柄星河長劍,牢牢嵌在封印臺中央,永恒鎮壓歸墟混沌。
最後一絲星光消散,星隕劫數,徹底應驗。
鬼滅、歌絕、夢死、星隕。
四句全部預言,盡數成真。
歸墟深海恢複死寂,溟淵被星辰鎮印牢牢封印,再無半分異動。
淩清漪隔着星障,望着徹底消散的顧星河,孤身立于無邊漆黑海水之中,身邊岩洞沉睡着神魂潰散的蘇枕夢,彼岸通道深處封存着謝無妄。
曾經四人同行、溯光而行的小隊,如今只剩她一人清醒存活。
她緩緩轉身,走向存放蘇枕夢的密閉岩洞,控水将岩洞封閉護住少女殘魂,懷中半截渡厄鏈冰冷刺骨,身側斷裂的滄海七弦琴再無琴聲相伴。
整片深海,只剩她一人無聲落淚,珍珠沉入無盡黑暗,再無人同她共看山海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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