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洶湧宮闱變

暗流洶湧宮闱變

第二天一早，淩清漪就去找了王叔淩玄策。

王叔的府邸在宮殿西側，平日裏守衛森嚴，今日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淩清漪說明來意後，守衛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她進去了。

書房裏，淩玄策正背對着門站着，看着牆上的海的圖畫

"王叔。"淩清漪輕聲喚道。

淩玄策轉過身，臉色看起來确實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許久沒休息好。看到是她，他神色緩和了些："清漪？怎麽過來了。"

"我聽說王叔最近操勞，特意過來看看。"淩清漪說着，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他的神色，"王叔，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淩玄策擺擺手："無妨，只是最近軍務繁忙。"他頓了頓，忽然問，"清漪，你昨夜……有沒有遇到什麽異常？"

淩清漪心中一動。

他果然知道。

她沒有說實話，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啊，怎麽了王叔？"

淩玄策看着她，眼神複雜，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沒什麽。你回去吧，最近宮裏不太平，晚上關好門窗，不要亂跑。"

"……好。"

淩清漪告辭離開，走出王叔府邸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王叔的反應不像是不知情，倒像是……知道些什麽，卻在刻意隐瞞。

昨夜那個黑衣人說王叔"撐不了多久了"，是什麽意思？王叔是被威脅了，還是……他本身就和那些人有勾結？

淩清漪壓下心中的疑慮，沒有立刻告訴父王。

沒有證據的事，她不會亂說。

她決定自己查。

接下來的幾天，淩清漪表面上照常修煉、請安，暗地裏卻在留意宮中的動靜。她發現，王叔調動軍隊的頻率越來越高，而且調動的都是他自己的親信。

更可疑的是，有幾次深夜，她都感應到了陌生的氣息從王叔府邸的方向傳出——不是鲛人的氣息，帶着一股腐朽的、深海淤泥般的味道。

第七天夜裏，變故終于發生了。

那一夜，歸墟之海劇烈震蕩，整個鲛人族宮殿都在搖晃。淩清漪從修煉中驚醒，立刻沖出寝宮，就看到遠處火光沖天——是父王的正殿方向。

"出事了！"

她心頭一緊，魚尾猛地一擺，全速向正殿游。

路上，她遇到了不少慌亂的族人，還有打鬥的痕跡。黑衣的海妖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正在宮中四處屠戮。

"公主殿下！"一名受傷的守衛看到她，急聲道，"不好了！王叔他……他叛變了！他帶着海妖攻進正殿了！"

淩清漪如遭雷擊。

王叔……叛變？

雖然早有疑慮，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她還是覺得心口一沉。

"父王和母後呢？"

"王上和王後在正殿抵擋，大王子也在！二王子三王子帶人去守宮門了！"

淩清漪沒有猶豫，轉身就往正殿沖。

正殿大門已經被攻破，裏面靈力激蕩。淩清漪沖進去時，正好看到淩玄策一掌拍在鲛王胸口。

"父王！"

淩清漪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催動凝霜珠，數十道冰刃呼嘯着向淩玄策射去。

淩玄策側身避開，冰刃打在柱子上，凍出一片白霜。他轉過頭，看着淩清漪，眼神複雜："清漪，你不該來的。"

"為什麽？"淩清漪擋在父王身前，冰藍色的眼眸裏滿是寒意，"王叔，為什麽要這麽做？"

鲛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絲，沉聲道："清漪，別問了，他早就被歸墟深處的東西蠱惑了。"

"蠱惑？"淩玄策忽然笑了，笑聲裏帶着幾分瘋狂，"哥，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被蠱惑？你守着這小小的鲛人族，守着這一畝三分地，你知道外面有什麽嗎？歸墟深處，有始祖的力量！有讓我們鲛人族重返巅峰的力量！"

"那不是力量，那是詛咒！"鲛王厲聲道，"始祖遺言，歸墟深處不可觸碰，你忘了嗎？"

"遺言？"淩玄策嗤笑，"那不過是懦弱者的借口！哥，你太膽小了。今天，這鲛王之位，該換個人坐了。"

他說着，身上的靈力暴漲。淩清漪這才發現，王叔的眼睛——竟然也變成了淡淡的金色。

和那天夜裏的黑衣人一樣的金瞳。

"你……"

淩玄策不再廢話，一掌拍了過來。這一掌帶着漆黑的霧氣，所過之處，海水都變得渾濁腥臭。

淩清漪咬牙，雙手結印，身前凝出一面巨大的冰牆。

"砰——！"

冰牆瞬間龜裂。淩清漪被震得連連後退，喉嚨一甜，差點吐出一口血。

太強了。

王叔原本就是元嬰期的修為，如今加上這股詭異的黑暗力量，竟隐隐有化神之勢。她不過築基後期，根本不是對手。

"清漪，走！"鲛王一把推開她，"去找你大哥，帶族人撤！去淺海，找人界的滄海閣！"

"父王！"

"走！"

鲛王猛地推了她一把，自己則迎上了淩玄策。王後也沖了上來，夫妻二人并肩對敵。

淩清漪看着父母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能在這裏添亂。

她咬着牙，轉身往外沖。

剛沖出正殿，就撞上了大哥淩滄瀾。

"小妹！你沒事吧？"淩滄瀾一臉焦急，看到她完好才松了口氣，"父王和母後呢？"

"他們在裏面擋着王叔，讓我們帶族人撤。"淩清漪快速道，"大哥，宮門那邊怎麽樣？"

"二弟三弟在守，暫時還能撐住，但海妖太多了！"淩滄瀾沉聲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撤。"

"去淺海，"淩清漪道，"父王說，去找人界的滄海閣。"

淩滄瀾點頭："好，你去組織族人從密道撤，我去幫父王母後！"

"大哥！"淩清漪拉住他，"你去了也沒用，王叔現在太強了！我們先撤，保存實力，再想辦法救父王母後！"

淩滄瀾腳步一頓，眼中滿是掙紮。他是長子，怎能丢下父母獨自逃生？

"大哥，"淩清漪看着他，眼神冷靜得不像一個五百歲的少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要是也折在這裏，族人怎麽辦？我怎麽辦？"

她的聲音很穩，仿佛帶着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淩滄瀾焦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是啊，他是儲君，他不能沖動。

"……好。"淩滄瀾咬牙，"聽你的。你帶族人從密道走，我去通知二弟三弟斷後。我們在淺海集合！"

"好！"

兄妹二人分頭行動。

淩清漪一路趕往密道入口，沿途收攏慌亂的族人。她雖然年紀小，但平日裏威望頗高，此刻又鎮定自若，族人看到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漸漸安定下來，跟着她有序撤退。

密道在宮殿最底層，通向宮外的珊瑚礁。

淩清漪帶着族人進入密道，走在最後面。快要走出密道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狂笑。

"想跑？"

淩清漪回頭，瞳孔驟縮——是淩玄策追來了。

他的狀态很不對勁，半邊臉爬滿了黑色的紋路，金色的瞳孔裏滿是瘋狂。父王和母後……恐怕已經……

淩清漪不敢想下去。

"你們先走！"她一把将身邊的小鲛女推出去，"快！"

"公主殿下！"

"走！"

淩清漪轉過身，直面淩玄策。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但她必須拖住他，給族人争取時間。

淩玄策看着她，眼神複雜："清漪，你是個好孩子。只要你歸順于我，将來這四海，依然有你的位置。"

"我鲛人族的公主，不會和叛徒同流合污。"淩清漪冷冷道，雙手已經結好了印。

"冥頑不靈。"淩玄策皺眉，擡手便抓。

淩清漪早有準備，周身瞬間湧起大量海水，化作一道水龍卷迎了上去。同時，她指尖連彈，數十枚冰針藏在水龍卷中，射向淩玄策的要害。

"雕蟲小技。"

淩玄策随手一揮，黑氣彌漫，水龍卷瞬間蒸發，冰針也融化殆盡。力量的差距太大了，淩清漪的攻擊在他面前如同兒戲。

黑氣撲面而來，淩清漪只覺得渾身一緊，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窒息感湧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要死在這裏了嗎？

不甘心。

她還沒救出父王母後，還沒查明真相，還沒……

就在這時，她腕上的凝霜珠忽然發出耀眼的藍光。

一股極寒的力量從珠子裏爆發出來，瞬間凍結了周圍的海水，也震開了淩玄策的黑氣。

淩清漪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凝霜珠……救了她？

淩玄策看着那顆珠子，眼神變得熾熱："始祖的氣息……果然，你才是血脈最純正的那個。很好，很好……"

他一步步逼近："清漪，跟我走吧。你是始祖選中的人，你不該困在這小小的鲛人族。"

淩清漪撐着地面往後退，冰藍色的眼眸裏滿是警惕。

她知道，自己必須逃。

可是，怎麽逃？

密道出口就在身後不遠處，可淩玄策擋住了去路。

淩清漪的目光掃過四周，忽然注意到密道側壁有一條裂縫——那是地震震出來的，通向外面的海溝。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趁着淩玄策分神的瞬間，她猛地轉身，全身靈力灌注雙腿，魚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頭紮進了那條裂縫裏。

"想跑？"

淩玄策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裂縫狹窄，他身形較大，一時竟追不進去。

淩清漪在狹窄的岩縫中拼命游，海水擠壓着她的身體，岩石刮傷了她的魚尾，鑽心的疼。可她不敢停，一刻也不敢停。

不知游了多久，岩縫終于變寬，她沖進了一條深海溝壑。

身後的追兵聲漸漸遠了。

淩清漪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終于撐不住，滑坐下來。

魚尾上的傷口流着血，染紅了周圍的海水。她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悶。

宮殿沒了。

父王母後生死未蔔。

大哥二哥三弟不知能不能逃出來。

族人……也不知道能活下來多少。

她擡起手，捂住臉。

冰藍色的眼眸裏，終于落下淚來。

鲛人的淚，落入海中，化作一顆顆細小的珍珠，緩緩沉入海底。

滄海月明珠有淚。

只是這一次，再沒有人替她擦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