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傳信鲛人叛

深海傳信鲛人叛

消息傳入客棧大堂，桌上的茶杯被淩清漪指尖不慎碰落，青瓷杯摔在青石板地面，碎裂成片，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溟淵竟直接集結海妖大軍進攻中州海岸？”蘇枕夢拿起桌上夢境探查手劄，快速翻閱記錄，眉頭緊緊皺起，“我三日之前推演深海夢境，歸墟深處的混沌氣息還只是微弱浮動，短短幾日，裂痕擴張速度快得超乎預料，想來是歸墟被封印前，提前動用自身力量松動了溟淵外層封印。”

顧星河走到窗邊，擡手引一縷星光升空，遙望東南方沿海天際，天際深處萦繞一層濃重墨黑色水霧，那便是溟淵麾下混沌海水擴散形成的煞氣，隔着千裏距離都清晰可見。

“沿海凡人城池毫無抵禦妖魔的能力，海妖大軍一旦登陸，萬千凡人無力抵抗，死傷必定慘重。”顧星河的聲音帶着沉重，“仙界援兵最快七日才能抵達中州海岸，在此之前，只能依靠我們三人先行前往東海海岸，阻攔海妖大軍登陸，守住沿海百姓。”

淩清漪握緊腰間鲛紗錦囊，裏面裝滿忘川山谷落淚凝成的珍珠，還有那半截渡厄鏈。她身為鲛人族公主，海族戰亂因她而起，無數同族被溟淵蠱惑，人間百姓也要為此承受災禍，這份責任，她無法逃避。

“東海海域是我的故土，海中暗流、礁石、海妖據點我全都一清二楚，我随你們前往海岸，我可以以人魚歌聲安撫心智未被混沌徹底侵蝕的鲛人，分化溟淵的大軍，減少傷亡。”淩清漪站起身，背起滄海七弦琴，周身淡藍色海水靈力緩緩流轉，“我現在便可動身前往東海。”

“我們與你同行。”蘇枕夢收拾好入夢符箓、夢境羅盤，緊随淩清漪身後，“我可以布下千裏幻夢大陣，困住大批低階海妖，拖延他們行軍速度，為仙界援兵争取時間。”

顧星河握緊星河長劍，白衣之上星光紋路緩緩亮起：“我以星辰之力構築海岸防禦屏障，抵擋高階海妖攻勢，三人分工配合，足以撐到仙界援兵抵達。”

三人不再耽擱，簡單收拾行囊，離開居住多日的客棧，朝着東南方東海海岸疾馳而去。一路禦空飛行，腳下山河飛速向後倒退，往日四人同行時沿途說說笑笑，如今只剩三人一路沉默，風掠過耳畔，只剩下無盡空曠。

飛行六日，三人終于抵達東海沿岸最大城鎮——臨海城。

臨海城緊靠東海海岸線，城中百姓世代以捕魚為生，此刻整座城鎮人心惶惶，家家戶戶緊閉門窗，漁民不敢出海，城牆之上布滿守城士兵，人人面色惶恐，海邊已經能看見遠處海面翻湧的漆黑混沌海水，腥臭煞氣随風飄至城內，令人作嘔。

城主得知三位修士前來，親自率領城中文武官員、守城将領出城迎接，臉上滿是焦急與期盼，對着三人深深躬身行禮：“三位上仙，東海海面海妖成群，不出三日便會抵達臨海城外，城中僅有凡人士兵，根本無法抵擋妖物，全城數十萬百姓性命，全都托付給三位了！”

“城主不必多禮，護佑凡人乃是我輩本分，我們定會守住臨海海岸線。”顧星河擡手扶起城主，随後轉頭吩咐，“勞煩城主下令，全城百姓即刻後撤至內陸百裏之外，城牆全部封閉，不要留在海邊，避免被海妖突襲誤傷。”

城主立刻下令安排百姓撤離，城中士兵抓緊加固城牆、囤積防禦物資。三人登上臨海城最高城樓，俯瞰整片東海海域，一望無際的海面之上，遠方海平面鋪展一層漆黑渾濁海水，無數形态猙獰的海妖潛藏水下，密密麻麻，朝着海岸緩緩逼近，聲勢駭人。

蘇枕夢取出夢境羅盤，注入靈力，羅盤之上浮現整片東海幻境：“海妖大軍分三路進軍，中路主力由溟淵麾下四大海将統領，左右兩路皆是低階魚妖、蝦兵蟹将，數量不下十萬，混沌海水不斷侵蝕海水，但凡被黑水沾染的海族，心智都會被溟淵操控，失去自我意識，只懂殺戮。”

淩清漪指尖輕彈，一縷清水落入海面，海水順着水流延伸至遠方，探查海中海族動向，片刻後她眉頭緊鎖，語氣帶着心痛：“我感知到不少同族鲛人混雜在海妖大軍之中，他們本居住于東海淺海鲛人族村落，被溟淵手下以族人安危脅迫，不得已加入大軍，很多鲛人內心并不願意進攻人間。”

“那我們便分三路阻攔，分化海妖大軍。”顧星河快速規劃戰術，“蘇枕夢，你前往左側海岸線，布下多層幻夢大陣，困住低階蝦兵蟹将，不必趕盡殺絕，以幻境束縛為主；清漪，你前往右側海岸線，以人魚歌聲安撫被脅迫的鲛人，勸說他們放棄進攻，返回淺海村落；我駐守中路正面，抵擋四大海将帶領的主力大軍，拖住核心戰力，等待仙界援兵抵達。”

二人紛紛點頭，三人即刻分頭行動，奔赴三處海岸線。

淩清漪踏浪行至右側近海海面，腳下海水自動凝結成晶瑩冰臺，她端坐冰臺之上，将滄海七弦琴平放膝頭，指尖輕輕撥動琴弦。溫柔清越的人魚歌聲順着海浪擴散至整片右側海域，歌聲之中不含半分殺戮戾氣，只有深海故土的溫柔，訴說鲛人族千百年來安穩平靜的生活，勸說同族不要被溟淵的野心裹挾，不要傷及無辜凡人。

琴聲與歌聲擴散開來，潛藏黑水之中的鲛人紛紛停下前行的動作，眼底混沌血色一點點褪去，不少鲛人面露掙紮，停下跟随海妖大軍的腳步，徘徊在海面，不願繼續朝着海岸前進。

可就在此時，深海深處傳來一道尖銳陰冷的女聲，穿透海浪，蓋過淩清漪的歌聲。

“淩清漪，你身為鲛人族正統公主，不思為海族争奪生存之地，反倒幫人類同族對抗海族，簡直愧對鲛人族先祖！”

一道深藍色巨大水浪從漆黑混沌海水中沖天而起，浪頭之上站立一名身着深藍色鲛绡長裙的女子，魚尾布滿漆黑混沌紋路，雙眼赤紅，周身纏繞濃重煞氣，乃是溟淵麾下第一女海将，也是曾經鲛人族二公主——淩霜。

淩霜是淩清漪的同族姐姐，年少時一同居住在深海鲛王宮，昔日二人親密無間，後來淩霜癡迷混沌之力，向往溟淵許諾的海族統治四界的宏圖，主動叛出鲛王宮，投靠溟淵，如今成為溟淵最得力的手下。

“阿姐，溟淵想要解開歸墟封印，喚醒混沌海神，一旦溟淵出世，四界生靈都會覆滅，鲛人族同樣無法幸免，你為何執迷不悟？”淩清漪停下彈奏琴弦，站起身，冰藍色眼眸望着眼前同族姐姐，眼底滿是痛心與惋惜。

淩霜冷笑一聲，魚尾猛地拍打海面，掀起層層漆黑黑水朝着淩清漪席卷而來：“天真的妹妹！人類占據陸地，不斷捕撈海中海族，仙界高高在上，視海族為低等妖物，千百年來海族受盡欺壓！唯有喚醒溟淵大人，颠覆四界秩序，海族才能真正掌控屬于自己的天地，犧牲凡人、犧牲部分鲛人，都是必要的代價！”

“代價是萬千生靈的性命，是四界崩塌的末日，這樣的統治毫無意義！”淩清漪擡手，身前凝結巨大水牆，擋住襲來的混沌黑水，“當年先祖與仙源定下契約，海族與人間、仙界和平共存，本該互不侵擾，是溟淵心生貪念，挑起戰亂，你不要被他的謊言蒙蔽。”

“謊言？”淩霜周身混沌之力暴漲，無數黑化海鲛從她身後黑水之中沖出，包圍整片右側海域，“仙源當年為了封印溟淵，犧牲無數上古海族，将鲛人族世代禁锢深海，永遠無法登上陸地，這便是所謂和平？妹妹，今日我便擒下你，帶回歸墟深海，交給溟淵大人，只要你主動解開外層封印，海族就能迎來新生！”

話音落下，淩霜操控黑化鲛人齊齊朝着淩清漪沖殺而來，漆黑利爪裹挾混沌煞氣，海水被染得愈發渾濁。

淩清漪輕嘆一聲，指尖重新撥動滄海七弦琴，這一次琴聲不再溫柔，裹挾千裏寒冰之力，清冷刺骨的弦音化作漫天冰刃，抵擋襲來的黑化鲛人。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同族姐姐，一邊是守護人間、保全四界的責任，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每一次出手，心中都如同刀割。

另一側海岸線，蘇枕夢已經布下三層重疊幻夢大陣，無數低階魚妖踏入幻境之中，陷入重複的美夢，忘記進攻海岸，在幻境裏沉睡不醒。可中路海面傳來劇烈震蕩，顧星河與四大海将激戰的氣息席卷整片東海，星辰光芒與混沌黑水不斷碰撞，轟鳴聲連綿不絕。

淩清漪一邊抵擋淩霜與黑化鲛人，一邊分心望向中路海面，心中萬分焦灼。三人各自為戰，彼此難以支援，溟淵的大軍源源不斷從深海湧出，海岸線的防線，正在一點點被蠶食。

她低頭看向懷中半截渡厄鏈，腦海裏浮現謝無妄的模樣。

若是他還在，此刻定會擋在她身前，替她攔下同族相殘的痛苦，可現在，只剩她孤身一人面對昔日至親。

海風卷着濃重腥臭的混沌海水拍打在冰臺之上，淩清漪指尖琴弦微微顫抖，眼底悄然凝出一層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