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萬鬼窟中各思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萬鬼窟中各思量
萬鬼窟,位于西荒大漠深處。
說是窟,其實是一片被陰氣籠罩的山脈,山中洞窟無數,栖息着數以萬計的鬼修和邪修,是修仙界公認的禁地之一。
三人走了半個多月,才抵達萬鬼窟外圍。
越靠近,陰氣越重。天空灰蒙蒙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蘇枕夢縮了縮脖子,緊緊抓着淩清漪的胳膊:"這地方也太陰森了吧……"
淩清漪也覺得不太舒服。
海族屬水,天性親近純淨的靈氣,對這種陰邪之氣很排斥。她運轉靈力,在周身布了一層薄薄的水罩,擋住陰氣。
謝無妄倒是如魚得水。
彼岸妖鬼本就屬陰,萬鬼窟的陰氣對他來說,非但無害,反而有益。
"入口就在前面。"謝無妄指了指前方的山谷。
山谷入口處立着兩塊巨大的黑石,上面刻着猙獰的鬼臉,看着十分駭人。
"我們就這麽進去?"蘇枕夢小聲問,"會不會被當成入侵者打出來?"
"萬鬼窟不問來路,只要有實力,就能進。"謝無妄淡淡道,"跟緊我,別說話。"
三人走進山谷。
剛進去,就有幾個鬼修攔住了去路。
"站住!萬鬼窟的規矩,入門先過鬼門陣!"為首的鬼修桀桀怪笑,"三個細皮嫩肉的,看起來味道不錯啊……"
他的目光在淩清漪和蘇枕夢身上打轉,充滿了惡意。
蘇枕夢往淩清漪身後縮了縮。
謝無妄上前一步,擋在二人身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露出了那張羅剎鬼面。同時,一股恐怖的死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如同實質般壓向那幾個鬼修。
幾個鬼修臉色驟變。
"這……這是……"
"彼岸妖鬼?!"
為首的鬼修"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渾身發抖:"前……前輩恕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請進!您請進!"
謝無妄冷哼一聲,收回氣勢。
他邁步往裏走,淩清漪和蘇枕夢連忙跟上。
直到走出很遠,蘇枕夢才小聲驚嘆:"哇,謝無妄你也太厲害了吧!他們一看到你就跪了!"
謝無妄頭也不回:"萬鬼窟的鬼修,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彼岸妖鬼對他們來說,是天然的上位者。"
蘇枕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淩清漪若有所思。
她發現,謝無妄雖然看着冷漠,卻總會在不經意間護着她們。剛才那一下,與其說是立威,不如說是給她們開路。
這個人,嘴硬心軟。
萬鬼窟內部比外面熱鬧得多。
街道兩旁都是店鋪,賣的卻都是些陰邪之物——魂珠、鬼器、屍丹、養魂木,看得蘇枕夢頭皮發麻。
"這些東西也能賣?"她小聲嘀咕。
"萬鬼窟不管這些,"謝無妄道,"只要有靈石,什麽都能買到。"
他們找了家客棧住下。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個山洞改造的,條件簡陋得很。蘇枕夢嫌棄了好半天,才勉強接受。
當晚,謝無妄獨自出去查魂石的線索,留淩清漪和蘇枕夢在客棧。
"你說,他一個人去會不會有事啊?"蘇枕夢趴在桌上,有點擔心。
"應該不會,"淩清漪道,"他實力很強。"
話雖這麽說,她心裏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萬鬼窟魚龍混雜,歸墟的人又藏在暗處,謝無妄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對了清漪,"蘇枕夢忽然坐直身子,"你和謝無妄……到底什麽關系啊?我總覺得他對你不太一樣。"
淩清漪一怔:"沒什麽關系,就是秘境裏見過一面。"
"真的?"蘇枕夢一臉不信,"那他為什麽特意幫我們?還帶我們來萬鬼窟?他那麽厲害的人,圖什麽啊?"
圖什麽?
淩清漪也想過這個問題。
謝無妄說要她幫一個忙,可她一個金丹期的小修士,能幫到化神期的彼岸妖鬼什麽?
除非……他圖的是她的血脈。
始祖血脈。
淩清漪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蘇枕夢見她不想說,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轉了話題:"對了清漪,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總不能一直跟着謝無妄吧?"
淩清漪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現在無處可去。
海族回不去,滄海閣不能回。溟淵的人在找她,她像個逃犯一樣。
"別擔心,"蘇枕夢拍了拍她的肩膀,"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以後咱們倆結伴闖江湖,我畫符你打架,肯定能混出個名堂!"
淩清漪被她逗笑了:"好啊。"
正說着,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謝無妄回來了。
他推開門,身上帶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淩清漪立刻站起來。
"小傷。"謝無妄說得輕描淡寫,走到桌邊坐下。
淩清漪卻看得清楚,他的左臂被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袖子。
"這叫小傷?"蘇枕夢也急了,"快坐下,我給你上藥!"
她說着,就去翻自己的儲物袋,翻出一堆瓶瓶罐罐。
謝無妄卻躲開了:"不用。"
他是鬼修,人體的傷藥對他沒用。
"那怎麽辦?"蘇枕夢急道,"總不能就這麽放着吧?"
淩清漪沉吟了一下,道:"你的傷……是不是需要生氣來修複?"
她記得,謝無妄的右眼掌生機,可以催發生命力療傷。
謝無妄看了她一眼,沒否認。
"那……"淩清漪想了想,"我有冰靈草,雖然不是木屬性,但生命力很充沛,能不能用?"
謝無妄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可以試試。"
淩清漪立刻從儲物袋裏拿出那幾株冰靈草。
謝無妄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傷口。傷口很深,皮肉翻卷,流出來的血是黑色的,帶着死氣。
蘇枕夢看得倒吸一口涼氣,別過臉不敢看。
淩清漪卻很鎮定。她将冰靈草放在傷口旁,對謝無妄道:"你試試能不能吸收它的生命力。"
謝無妄右眼中翠綠色的光芒亮起。
冰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草中的生命力被抽離出來,注入傷口中。
傷口以緩慢的速度愈合着。
淩清漪看着他的側臉——雖然戴着鬼面,但下颌的線條很好看,應該……長得不差吧?
她忽然有些好奇,鬼面之下是一張什麽樣的臉。
"看什麽。"謝無妄忽然開口。
淩清漪回過神,臉微微一紅,移開目光:"沒什麽。"
謝無妄瞥了她一眼,沒拆穿。
療傷用了大半個時辰。
傷口終于止住了血,愈合了大半。
"怎麽樣?"淩清漪問。
"好多了。"謝無妄放下袖子,"多謝。"
這是他第一次說謝謝。
淩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客氣。"
一旁的蘇枕夢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總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那個……謝無妄,你查到什麽了嗎?"
謝無妄收回目光,臉色沉了下來。
"查到了。"他沉聲道,"魂石确實是從萬鬼窟流出去的。幕後的人,是萬鬼窟的窟主,鬼面老怪。"
"鬼面老怪?"蘇枕夢臉色一變,"我聽說過他!化神期的老魔頭,邪門得很,殺了好多人!"
"嗯,"謝無妄點點頭,"而且,他和歸墟有關系。準确地說,他是歸墟的手下。"
淩清漪皺眉:"歸墟……到底是什麽人?"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謝無妄沉默了片刻,道:"歸墟,是冥界初代閻羅,也是死主。萬年前叛出冥界,不知所蹤。他的目的,是打破輪回法則,讓所有生靈歸于死寂。"
"而彼岸妖鬼一族,"他頓了頓,聲音平淡,"是他創造的。"
淩清漪和蘇枕夢都愣住了。
創造的?
"你的意思是……"蘇枕夢咽了口唾沫,"你是他造出來的?"
"嗯。"謝無妄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那他造你乾什麽?"蘇枕夢追問。
謝無妄看着自己的手,緩緩道:"我的生死輪回瞳,是他打破輪回的鑰匙。每動用一次生死逆轉之力,就是在為他積攢破界的力量。"
房間裏安靜下來。
蘇枕夢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淩清漪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難怪他每次動用強力招式後,都會白一縷頭發。難怪他一直在查歸墟的事。
原來他從出生起,就背負着這樣的命運。
"那……那你以後別用那個什麽生死逆轉了不就行了?"蘇枕夢小聲說。
謝無妄冷笑一聲:"哪有那麽簡單。歸墟既然造了我,就不會讓我脫離掌控。他遲早會來找我,收回我的力量。"
"那怎麽辦?"蘇枕夢急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謝無妄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麽辦。
查了三百年,只查到了真相,卻沒找到破局的法子。
淩清漪看着他落寞的側臉,心裏忽然有些難受。
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涼薄寡情的彼岸妖鬼,其實也有自己的無奈和掙紮。
"總會有辦法的。"她輕聲說,"我們一起想。"
謝無妄擡起頭,看向她。
冰藍色的眼眸裏,是真誠的關切,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晚,三人都沒怎麽睡。
萬鬼窟的夜,陰風慘慘,鬼哭狼嚎。
可房間裏的氣氛,卻比外面溫暖得多。
三個各懷秘密、各背負着命運的人,在這一刻,有了短暫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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