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忘川渡客鬼面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忘川渡客鬼面郎
冥界,忘川河畔。
彼岸花如火如荼,開得漫山遍野,紅得刺目。
謝無妄坐在河邊的一塊黑石上,手裏把玩着一盞青銅古燈。燈焰搖曳,一半灰一半綠,映得他羅剎鬼面忽明忽暗。
河面上漂來一盞盞魂燈,那是新死之人的亡魂,順着忘川水流向奈何橋。
謝無妄數了數,今天的亡魂,比昨日少了三成。
"又少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最近冥界的亡魂越來越少了。
不正常。
人界每天都有生老病死,亡魂數量不該波動這麽大。除非……有人在半路截走了亡魂。
謝無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紅黑相間的長袍在血色花海中格外醒目。
他邁步走向奈何橋的方向。
守橋的鬼差看到他,臉色一變,連忙低下頭:"謝……謝大人。"
謝無妄是彼岸妖鬼,不歸十殿閻羅管,也不入輪回。他在冥界的身份很特殊——說好聽點是客卿,說難聽點是沒人管的野鬼。但他實力強,手段狠,連閻羅都要給幾分面子。
"最近的亡魂,少了很多。"謝無妄淡淡開口,"怎麽回事。"
鬼差連忙道:"回大人,小的也不清楚。只是……最近常有亡魂在半路失蹤,像是被什麽東西吞了。十殿閻羅已經派人去查了。"
謝無妄"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轉身,往回走。
不是回彼岸,是往人界的方向走。
亡魂失蹤這事,本來和他沒關系。他一個游離于輪回之外的孤鬼,管不了冥界的閑事。
可是……
他想起了秘境裏那個藍眼睛的小姑娘。
天品水靈根,海族血脈,還有……始祖的氣息。
謝無妄摸了摸袖中那個從秘境帶出來的黑色木盒。
盒子裏是一塊魂玉,記錄着上古時期的一段秘辛——關于溟淵,關于創世,關于四界誕生的真相。
他找這塊魂玉找了很久。
因為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東西。
彼岸妖鬼一族,誕生于忘川彼岸,無父無母,憑空出現。歷代妖鬼都以為自己是天地孕育的靈物,直到三百年前,謝無妄在一處上古遺跡裏看到了一句話——
"彼岸之鬼,歸墟所造。生死雙瞳,破陣之匙。"
歸墟。
那是冥界初代閻羅的名字,也是萬年前叛出冥界、不知所蹤的死主。
謝無妄查了三百年,越查越心驚。
他不是天地孕育的,他是被"造"出來的。
造他的人,就是歸墟。
而他的生死輪回瞳,是歸墟用來打破輪回法則的"鑰匙"。每動用一次生死逆轉之力,就是在為歸墟積攢破界的力量。
可笑。
他謝無妄活了上千年,以為自己是自由的,結果從誕生之日起,就是一枚棋子。
謝無妄冷笑一聲,鬼面下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诮。
棋子又如何?
他偏不按棋盤走。
這趟人界,他必須去。
溟淵的封印在松動,歸墟也在蠢蠢欲動。四界大亂,只是遲早的事。他得在那之前,找到破局的法子。
或者……找到歸墟,把他殺了。
謝無妄踏出冥界通道,來到人界時,正是深夜。
他落在一座荒山上,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人界的月亮,不如冥界的紅,也不如仙界的亮,灰蒙蒙的,沒什麽意思。
他收回目光,辨認了一下方向,往最近的城鎮走去。
他需要找個地方落腳,也需要……打聽點消息。
三百年沒來人界了,不知道變成什麽樣了。
謝無妄走了半夜,天快亮時,到了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此時還很安靜,只有幾家早點鋪開了門,冒着熱氣。
他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也是,大清早的,一個戴着猙獰鬼面、穿紅黑華麗長袍的人走在街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謝無妄毫不在意,徑直走進一家茶館。
茶館剛開門,還沒什麽客人。店小二看到他,吓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客……客官,您要點什麽?"
"一壺茶,再來幾樣點心。"謝無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聲音平淡。
"哎,好嘞!"店小二連忙去準備。
謝無妄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往生燈的燈座。
他在聽。
聽茶館裏漸漸多起來的客人聊天,聽最近的江湖轶事、修仙界的傳聞。
修仙界的消息不多,大多是些宗門小打小鬧的事。謝無妄聽了一會兒,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正準備走,鄰桌兩個人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滄海閣這次秘境之行,折了好幾個弟子呢。"
"可不是嘛,聽說萬寶秘境提前關閉了,好多人都沒出來。"
"我倒是聽說,出來的人裏,有個叫淩清漪的女修,天品水靈根,特別厲害……"
淩清漪。
謝無妄端茶杯的手頓了頓。
是那個小姑娘。
"那淩清漪出來是出來了,不過好像和大部隊失散了,滄海閣的人正在找呢。"
"還有個叫蘇枕夢的符修,也一起失蹤了,倆人到現在都沒消息。"
失蹤了?
謝無妄放下茶杯,鬼面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空間亂流裏被沖散,運氣不好的話,可能直接就被撕碎了。
不過……那小姑娘有始祖血脈在身,沒那麽容易死。
謝無妄本不想管。
萍水相逢,一面之緣而已。他謝無妄從來不是多管閑事的人。
可是不知為什麽,秘境裏她遞丹藥時那雙清澈的冰藍色眼睛,總是在他腦海裏晃。
真是……麻煩。
謝無妄站起身,扔了一塊靈石在桌上,轉身走出茶館。
店小二看着那塊上品靈石,愣了半天——這也太多了!
謝無妄走出小鎮,辨認了一下東海的方向。
算了,順路。
就當……去看看那丫頭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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