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歸墟海深銀魚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歸墟海深銀魚尾
歸墟之海,深不見底。
這裏是四海之終,萬水歸淵之處。陽光照不到這片海域,只有鲛人宮中的夜明珠,散發着柔和的銀藍色光暈,将整片海底宮殿映照得如夢似幻。
宮殿最深處的練音池中,一道銀色的身影正随水波輕輕搖曳。
那是一條魚尾,鱗片從脊背處的銀白漸變至尾鳍的幽藍,每一片都打磨得圓潤光滑,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泛着珍珠母貝般的虹彩。魚尾的主人上身着一襲水藍色紗衣,長發如銀色瀑布般披散,發絲間纏繞着細碎的珊瑚珠。
淩清漪閉着眼,指尖在水面上輕輕撥動。
随着她的動作,池中的水仿佛有了生命,凝成一根根纖細的水線,在空中交織成繁複的圖案。她指尖再一轉,水線瞬間結冰,化作一座精致的冰雕樓閣,懸在水中緩緩旋轉。
"公主殿下,王後娘娘讓您去正殿用膳。"
一名小鲛女游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行禮。她的魚尾是淡粉色的,看起來年紀尚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座冰雕,滿是羨慕。
淩清漪睜開眼。
那是一雙極淺的冰藍色眼眸,像結了薄冰的湖面,清澈見底,又帶着深海特有的寧靜。她看着小鲛女,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知道了,這就去。"
聲音清潤如水,帶着人魚特有的空靈韻律,只聽一聲便覺得心曠神怡。
她指尖輕彈,冰雕化作細碎的冰珠散落回池中,魚尾一擺,身姿優雅地游出練音池。小鲛女連忙跟在身後,一邊游一邊小聲說:"殿下,您的控水術又精進了呢,大王子說再過些日子,您就能催動滄海七弦琴了。"
淩清漪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她是鲛人族的小公主,上面有三個哥哥,父親是鲛王,母親是王後,整個族裏都把她寵着長大。可她并沒有因此變得驕縱——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麽。
鲛人族統禦萬海,看似風光,實則內憂外患。深海之中不止他們一族,還有虎視眈眈的海妖部落,更有那歸墟最深處、連先祖都告誡不可觸碰的禁忌之地。
她是公主,将來要輔佐兄長,守護族人。
所以她對自己要求極嚴,練音、控水、凝冰,每一樣都要做到最好。
正殿之中,鲛王和王後已經在等了。三個哥哥也在,看到她進來,大哥淩滄瀾立刻招手:"清漪,快來,今天有你愛吃的珍珠貝。"
二哥淩溯風笑着打趣:"大哥就慣着她吧,再慣下去,小妹哪天化腿上岸跑了,我看你去哪兒找。"
三哥淩夜淵冷冷瞥了二哥一眼:"烏鴉嘴。"
淩清漪游到母親身邊坐下,無奈地看了二哥一眼:"二哥又亂說。"
化腿上岸?她從沒想過。
鲛人族雖有幻化雙腿的能力,但上岸之後力量會大打折扣,而且人界複雜危險,族中子弟若非必要,從不踏足陸地。
鲛王看着小女兒,眼中滿是慈愛:"清漪,再過三個月就是你的五百歲生辰了,想要什麽禮物?"
五百歲,對鲛人族來說,是正式成年的年紀。
淩清漪想了想,認真道:"女兒想要父親應允,讓我去歸墟邊緣試煉。"
此言一出,席間安靜了一瞬。
王後立刻皺眉:"不行,歸墟邊緣太危險了,最近那邊的暗流很不穩定,出了事怎麽辦?"
"母親,"淩清漪擡眸,眼神平靜卻堅定,"我已經五百歲了,是鲛人的公主,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宮殿裏。我想去看看,也想試試自己的能力。"
大哥淩滄瀾沉吟道:"父親,母親,小妹說得也有道理。不如這樣,我陪她一起去,有我在,不會出事。"
"不行,"淩滄瀾話剛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王叔淩玄策從殿外走了進來。他是鲛王的弟弟,平日裏掌管海族軍隊,威望頗高。
"歸墟最近異動頻繁,"淩玄策面色凝重,"前幾日有巡邏隊在邊緣失蹤,連魂燈都滅了。滄瀾你是儲君,不能輕易涉險。清漪還小,更不能去。"
淩清漪抿了抿唇。
她總覺得王叔最近有些奇怪。以前王叔雖然嚴厲,但對她還是很溫和的。可這半年來,王叔越來越陰沉,行事也越發獨斷。
鲛王思索片刻,最終拍板:"這樣吧,清漪生辰前,先去淺海試煉。歸墟的事,等風頭過了再說。"
淩清漪雖有些失望,但也知道父親是為她好,便乖巧地點頭:"是,女兒聽父親的。"
這一頓飯,淩清漪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能感覺到,平靜的海面之下,有什麽東西正在暗流湧動。
是她的錯覺嗎?
深夜,淩清漪回到自己的寝宮。
她坐在貝殼床邊,指尖撫過腕上的一串珠子。那是凝霜珠的雛形,是她出生時便伴生的本命法寶,如今已初具規模。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感受着靈力的運轉。
築基後期,距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
鲛人族壽元悠長,修煉也慢。五百年築基後期,放在人族已是天才,在鲛人中只能算中規中矩。但淩清漪知道,自己的優勢不在修煉速度,而在血脈天賦。
她的血脈,是鲛人族最純正的始祖血脈。
這件事,只有父王和母後知道。
正沉思間,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異動。
淩清漪猛地睜眼,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聽出來了,那是宮殿外守衛倒下的聲音。
有人闖進來了?
她立刻起身,魚尾一擺,悄無聲息地游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只見幾道黑影快速掠過,動作利落,目标明确——直奔父王的寝宮。
黑衣黑鳍,不是鲛人族的服飾。
是海妖?
淩清漪心下一沉,沒有貿然沖出去。她轉身從床頭取下一枚傳訊貝,正要捏碎向大哥報信,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小公主,別來無恙。"
淩清漪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看到了站在寝宮中央的人——或者說,鲛。
那人穿着黑色的鱗甲,面容隐在陰影裏,只有一雙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金瞳?
淩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鲛人族的典籍裏記載過——始祖的眼睛,就是金色的。
"你是誰?"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悄悄凝起冰刃。
黑衣人低笑一聲,聲音帶着深海的沉悶:"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公主,你想不想知道,你那所謂的'始祖血脈',到底是什麽東西?"
淩清漪瞳孔微縮。
他怎麽知道始祖血脈的事?這件事在族中都是絕密!
"你到底想說什麽?"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扔過來一塊黑色的玉牌:"想知道真相,就來歸墟最深處找我。當然,你也可以不來——只不過,你那親愛的王叔,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墨水般融入黑暗,瞬間消失不見。
淩清漪站在原地,握着那塊冰冷的玉牌,指尖微微發涼。
王叔?
他說王叔撐不了多久了是什麽意思?
難道……王叔的異常,和這些人有關?
她捏緊玉牌,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沉沉如深海。
看來,這平靜的日子,是真的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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