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援遲至妖潮湧

仙援遲至妖潮湧

斷弦冰臺寒氣未散，遠處海面波濤翻湧，四大海将循着顧星河的氣息追殺而來，四道渾厚混沌煞氣撕裂灰蒙天幕，黑水翻卷成百丈巨手，狠狠拍向三人立足的冰層。

顧星河橫劍身前，周身億萬星子騰空盤旋，星河長劍迸發刺眼銀白光華，硬生生扛下四道合擊。冰層寸寸崩裂，無數碎冰随巨浪沉入深海，他肩頭舊傷再度撕裂，金色仙血順着白衣滴落海面，轉瞬被漆黑混沌海水腐蝕殆盡。

“你們二人後撤，我攔下他們！”顧星河聲音震顫，源源不斷抽取自身仙元維系星辰屏障，層層星紋在海面鋪開，化作隔絕混沌的防線。

蘇枕夢迅速取出僅剩的高階入夢符箓，指尖咬破，以自身精血為引，在空中勾勒破碎幻境結界：“我布迷夢困敵，清漪，你控水封堵兩側海面，阻斷後續妖兵支援！”

淩清漪點頭，強忍喉嚨撕裂般的劇痛，雙手結滄海印訣。整片東海海水驟然躁動，千裏海浪拔地而起，化作厚重水牆封堵東西兩處海域，将源源不斷趕來的低階海妖隔絕在外。失去人魚歌聲，她無法再安撫同族，只能以強硬水系法術鎮壓，每一次催動靈力，經脈便傳來鑽心刺痛。

淩霜立于後方浪尖，望着冰層上狼狽的三人，冷笑出聲：“不過是茍延殘喘，溟淵大人已破開歸墟內層封印三成，三日之內，他将親自出世，到時候整個中州都會沉入混沌汪洋，你們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話音未落，天際遠處亮起成片流光，萬千仙界修士禦法器踏雲而來，仙霧缭繞，靈光沖散大半海面黑霧——仙界援兵，終于如期抵達。

領頭的星官手持星辰玉符，落在顧星河身側，見他重傷垂危，連忙渡去一縷仙力：“星河上仙，我等攜三千仙兵、百件鎮海法寶前來支援，沿海百裏防禦工事已同步構築完成！”

大批仙兵迅速分散海岸線，鎮海法寶沉入海底，金色結界籠罩整片臨海海域，混沌黑水觸碰到仙光便滋滋消融。四大海将見仙援抵達，自知難以抗衡，立刻調轉妖兵，裹挾淩霜退回深海歸墟，海面濃重煞氣暫時褪去。

危機暫緩，三人回到臨海城城樓調息休養。

城中百姓隔着城牆望見漫天仙光，紛紛跪地叩拜，歡呼聲此起彼伏，可城樓之上，沒有一人有半分欣喜。

蘇枕夢盤膝打坐半日，臉色依舊慘白，方才透支本源精血布下幻境，神魂受損嚴重，腦海之中不斷浮現推演的殘缺命盤，夢死劫數的陰影愈發清晰。她攤開随身攜帶的預言手劄，紙上四句谶語字跡刺目：鬼滅、歌絕、夢死、星隕。

“兩句已成，餘下兩劫，恐怕會接踵而至。”蘇枕夢指尖摩挲紙面，聲音微弱，“我昨夜強行入夢窺探歸墟，窺見溟淵手中握着一塊混沌命石，那石頭能篡改四界命數，他想要強行抹去我們三人的生機，徹底斷絕‘溯光’一線。”

淩清漪輕撫包裹在冰層中的斷琴，沙啞的嗓音帶着落寞：“我如今失了人魚歌聲，只剩控水之力，若是溟淵親至，我能起到的作用寥寥無幾。”

顧星河倚着城牆，肩頭傷口已經用仙藥包紮妥當，可體內星元損耗大半，頭頂星軌黯淡無光。他擡眼望向深海歸墟的方向，海面之下隐約透出暗沉黑紅光芒，那是歸墟封印持續破損的征兆。

“仙界援兵只能暫時阻擋妖潮，治标不治本。歸墟封印持續開裂，溟淵遲早會完全破封，到時候僅憑仙兵根本無法抵擋混沌之力。”顧星河沉聲道，“想要徹底平息浩劫，唯有深入歸墟核心，重新加固本源封印。”

蘇枕夢猛地擡頭，眼底掠過一絲驚懼：“歸墟核心充斥混沌本源，但凡神魂入內，都會被混沌侵蝕同化，我推演過無數次夢境，但凡踏入核心之人，無一生還。”

“但我們別無選擇。”顧星河看向身旁二人，“謝無妄以自身魂魄鎖死彼岸通道，為我們争取了時間，我們不能辜負他。我打算休整兩日，帶領少量精銳仙兵潛入深海歸墟，尋找封印缺口加固。”

“我同你一起去。”淩清漪立刻開口，“我是鲛人族正統血脈，歸墟深海的暗流、禁制我全部知曉，沒有我引路，你們根本無法抵達核心。”

蘇枕夢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也随行。我的幻境可以遮蔽混沌氣息，避開歸墟外圍的海妖巡邏隊，就算神魂受損，也能為你們探清前路兇險。”

三人再度達成一致，兩日休整期內分頭籌備。

顧星河向仙界調取星辰鎮印、克制混沌的上古星器；淩清漪傳信淺海殘存中立鲛人，借來深海避混沌珠；蘇枕夢不眠不休繪制千百道護魂入夢符，用以抵禦歸墟混沌侵蝕神魂。

兩日後破曉，東方天際僅有一縷微弱晨光。

三人辭別駐守臨海城的仙兵，懷揣所有法器寶物，縱身躍入冰冷東海，朝着千裏之外的歸墟深海疾馳而去。

海水越往下越渾濁，淺海澄澈碧波逐漸化為濃稠漆黑混沌水，周身海水不斷侵蝕護體靈力，避混沌珠散發淡淡藍光，勉強隔絕刺骨煞氣。深海之中随處可見被混沌同化的骸骨、破損上古法器，到處都是大戰殘留的痕跡，死寂壓抑，不見半分活物。

一路向下潛行萬餘丈，歸墟外圍巨大黑色石門矗立深海，石門之上布滿萬千封印紋路，無數黑化海妖駐守門前，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蘇枕夢立刻祭出入夢符箓，精血催動，方圓十裏深海墜入層層迷夢。巡邏海妖瞬間陷入沉睡，在幻境中重複安穩生活，失去警戒能力。

“幻境支撐不了半個時辰，我們必須盡快穿過石門。”蘇枕夢額角滲出冷汗，神魂一陣陣刺痛，眼前夢境輪廓開始不斷破碎，“混沌之力在瓦解我的幻境，再往下，幻境會徹底失效。”

三人趁幻境尚未崩塌，快步穿過歸墟石門，踏入真正的歸墟腹地。

腹地深處，空間扭曲，海水上下颠倒，四周懸浮無數破碎星辰、上古殘魂，空氣中的混沌之力濃郁到近乎實質，護魂符箓一靠近便快速發黑消融。

淩清漪握緊手中避混沌珠，引路向前：“再往前千裏，便是歸墟核心封印臺，溟淵就在封印臺之下蟄伏。”

話音剛落，整片歸墟深海劇烈震顫，封印臺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濃重黑紅色混沌巨浪席卷而來，瞬間撕碎蘇枕夢殘存的所有幻境。

幻境破碎，迷夢消散。

蘇枕夢渾身猛地一顫，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直直沉入黑水。她踉跄後退，手扶岩壁穩住身形，眼底幻境光芒徹底熄滅，神魂深處傳來瀕臨潰散的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