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同行異心各思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同行異心各思量
趙炎聽到這話,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打又打不過,人家還剛救過他們,能怎麽辦?
林軒拱手道:"前輩也被困在這裏了?"
"困?"謝無妄嗤笑一聲,"這幻境還困不住我。"
他說着,擡起手,右眼中翠綠色的光芒亮起。
"生。"
一個字落下,地面上的引魂花忽然瘋長,卻不是攻擊他們,而是……互相吞噬?
白色的花朵扭曲、纏繞,最終全部枯萎、凋零,化作飛灰。
花海消失了。
山谷恢複了原本的樣子——光禿禿的岩壁,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深處。
幻境……破了?
就這麽簡單?
趙炎看得目瞪口呆。
淩清漪也有些驚訝。她以為破幻境需要從神魂入手,沒想到謝無妄直接用木系生機之力,讓引魂花"壽終正寝"了。
這思路……倒是清奇。
"走吧。"謝無妄收回目光,徑直往山谷深處走。
林軒和趙炎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跟上去?還是分開走?
這個謝無妄太危險了,跟着他不知道是福是禍。
淩清漪卻擡腳跟了上去。
"清漪師妹?"林軒一愣。
"藏珍谷裏可能有我要找的東西,"淩清漪輕聲道,"而且……他若想害我們,剛才就不會救我們了。"
雖然不知道謝無妄為什麽要幫他們,但至少目前,他沒有惡意。
或者說,他們還不值得他費心思去害。
林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也跟了上去。趙炎連忙跟上。
四人一前一後,沿着小路往山谷深處走。
一路上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謝無妄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遇到機關陷阱,他随手就破了;遇到妖獸,往生燈一照,要麽被死氣毒死,要麽被生機催得爆體而亡。
強得離譜。
淩清漪走在後面,默默觀察着他。
她發現,謝無妄的能力很奇特——左眼控死氣,右眼掌生機,一死一生,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竟能共存。
這就是……生死輪回瞳嗎?
正想着,謝無妄忽然停下腳步。
"到了。"
淩清漪擡頭,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石門。石門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中間有一個凹槽。
"這是藏珍閣的入口,"謝無妄淡淡道,"需要鑰匙才能開。"
"鑰匙?"趙炎左右看了看,"鑰匙在哪兒?"
謝無妄沒有回答,只是看向淩清漪:"你身上,有海族的東西。"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淩清漪心中一緊。
他怎麽知道?
她面上不動聲色:"前輩說笑了,我身上沒有什麽海族的東西。"
謝無妄轉過身,面對着她。鬼面之下,那雙異瞳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心底去。
"你身上有深海的味道,"他慢悠悠地說,"還有……始祖的氣息。"
淩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始祖?
他怎麽會知道始祖?
難道他和歸墟深處的那些人是一夥的?
淩清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靈力悄然運轉,做好了戰鬥準備。
林軒和趙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擋在淩清漪身前,警惕地看着謝無妄。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謝無妄看着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忽然低笑一聲。
"別緊張,"他語氣平淡,"我對海族沒興趣。我只是要進這扇門,而開門的鑰匙,需要海族血脈激活。"
他頓了頓,又道:"幫我開門,裏面的東西,我可以分你們三成。"
三成?
趙炎心動了。
能讓謝無妄特意來取的東西,肯定是寶貝。三成……那也不少了。
林軒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淩清漪。
這事關淩清漪的秘密,得她自己拿主意。
淩清漪沉默了片刻。
她确實想進去看看,裏面說不定有海族遺物,有她想要的線索。而且,謝無妄若真想強來,他們三個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好,"她擡起頭,看着謝無妄,"我幫你開門。但我有個條件——裏面如果有海族相關的東西,我要優先挑選一件。"
"可以。"謝無妄答應得很乾脆。
達成協議,四人走到石門前。
淩清漪看着門上的凹槽,形狀像是……一滴水滴?
她伸出手指,用冰刃劃破指尖,将一滴血滴進凹槽裏。
鮮血落入凹槽的瞬間,門上的符文亮了起來。藍色的光芒沿着紋路蔓延,最終彙聚成一個古老的鲛人圖騰。
"轟隆——"
石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間石室,不大,卻擺滿了各種架子。架子上放着丹藥、法寶、功法秘籍,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果然是藏珍閣。
趙炎眼睛都直了。
謝無妄卻沒有看那些普通寶貝,徑直走向石室最裏面的一個石臺。
石臺上放着一個黑色的木盒。
他拿起木盒,打開看了一眼,似乎滿意地點點頭,收了起來。
淩清漪則在尋找海族相關的東西。
她在一個架子上發現了一枚貝殼——那不是普通的貝殼,上面刻着鲛人族的古文字,是記事用的音貝。
她拿起音貝,靈力注入。
貝殼裏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說的是鲛人族古語:
"吾乃滄海尊者,留此音貝,以待後世族人。
歸墟之底,封印着始祖殘魂,名曰溟淵。
始祖非善非惡,乃混沌之靈,創世之半。
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動,族人切記——
不可喚醒,不可許願,不可與之對視。
許願術,乃始祖之力。每用一次,封印便松一分。
望後世子孫,謹守此訓,莫要重蹈覆轍。"
聲音到這裏就斷了。
淩清漪握着音貝,指尖冰涼。
原來……是這樣。
許願術不是鲛人的天賦,是始祖的力量。
她每用一次許願術,都是在幫始祖解開封印。
王叔的叛變,金瞳的黑衣人……都和這位始祖溟淵有關。
淩清漪只覺得心口發沉。
她的血脈,她的天賦,竟然是一顆定時炸彈。
"找到了想要的?"
謝無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淩清漪回過神,将音貝收進儲物袋,轉過身:"嗯。"
謝無妄看着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問,只是道:"東西分了,就走吧。"
三人開始挑選東西。
謝無妄只要了那個木盒,其餘的一概不碰。林軒和趙炎挑了些功法和丹藥,淩清漪則只拿了那枚音貝,別的什麽都沒要。
"你不多拿點?"趙炎奇怪地問她。
"不用了。"淩清漪搖搖頭。
她來這裏,本就不是為了寶貝。
四人離開藏珍谷,一路往外走。
出了山谷,謝無妄停下腳步。
"就在此分別吧。"他淡淡道。
淩清漪點點頭:"多謝前輩帶路。"
謝無妄"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
"小姑娘,"他忽然說,"你的血脈,很危險。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就走,紅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淩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知道些什麽?
他為什麽要提醒自己?
"清漪師妹,"林軒走過來,"他說的血脈……是什麽意思?"
淩清漪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麽,可能是我水靈根特殊吧。"
她不想說,林軒也不追問。
三人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在秘境裏四處探索,又找到了不少機緣。淩清漪的修為穩步提升,已經到了金丹初期巅峰,随時可能突破中期。
只是,她再也沒有遇到過謝無妄。
秘境之行過半時,他們遇到了另一夥修士。
那是三個魔道修士,都是金丹期,正在圍攻一個女修。女修已經受了傷,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是合歡宗的人!"趙炎臉色一變,"魔道妖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兇!"
林軒皺眉:"救人。"
三人立刻沖了上去。
魔道修士看到他們,冷笑一聲:"滄海閣的小子?少管閑事!"
"路見不平,自然要管。"林軒拔劍而上。
一場混戰爆發。
淩清漪控水凝冰,輔助林軒進攻。趙炎放火,正面牽制。三人配合默契,三個魔道修士漸漸落入下風。
"可惡!"為首的魔修咬牙,"你們找死!"
他忽然從懷裏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用力一揮。
"召魂幡!"
黑氣從幡中湧出,化作無數凄厲的亡魂,尖叫着撲向衆人。
"是邪器!"林軒臉色微變,"小心,這些亡魂會啃食神魂!"
淩清漪立刻結印,用水幕擋住亡魂。可亡魂數量太多,水幕不斷被撞擊,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吵死了。"
衆人一愣。
只見謝無妄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的樹上,斜倚着樹乾,低頭看着他們。
"又是你?"為首的魔修臉色大變,像是認識他,"謝無妄?!"
謝無妄沒有理他,只是低頭看着那些亡魂,像是在看什麽髒東西。
"髒東西,就該回該去的地方。"
他擡手,往生燈浮現。
這一次,燈焰是翠綠色的。
"渡。"
一個字落下,綠色的燈光灑下。
那些凄厲尖叫的亡魂,碰到綠光的瞬間,安靜了下來。它們臉上的痛苦和怨恨漸漸消散,化作一個個平和的光點,緩緩升入空中,消失不見。
不過片刻,召魂幡裏的所有亡魂,都被超度了。
為首的魔修面如死灰:"不……我的亡魂……"
謝無妄從樹上跳下來,落在他面前。
"你,"他看着魔修,左眼中灰白色的光芒亮起,"該下去陪它們了。"
魔修吓得轉身就跑,卻被渡厄鏈纏住了腳踝。
死氣順着鎖鏈蔓延,不過一息,魔修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另外兩個魔修吓得魂飛魄散,轉身想逃。
謝無妄卻沒有追的意思,只是冷冷道:"滾。"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全場安靜。
趙炎張着嘴,半天合不上。
這就是……彼岸妖鬼的實力?
太恐怖了。
淩清漪走上前,對着謝無妄拱手:"多謝前輩再次出手相助。"
謝無妄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我只是嫌亡魂吵。"
又是這句話。
淩清漪心裏卻清楚,若他真不想管,大可以直接走。
這時,那個被救的女修走了過來。她受了不輕的傷,臉色蒼白,卻還是強撐着行禮:"多謝各位相救。小女子蘇枕夢,是尋夢師一脈的修士。"
淩清漪猛地擡頭。
蘇枕夢?!
她定睛一看——雖然臉色蒼白,頭發淩亂,但那雙靛藍色的、帶着星點的眼睛,不是蘇枕夢是誰?
"枕夢?!"淩清漪又驚又喜,"你怎麽會在這裏?"
蘇枕夢也愣住了:"清漪?!"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淩清漪。
"你們認識?"趙炎驚訝道。
"嗯!"蘇枕夢笑了,一下子來了精神,"我們是朋友!我本來是跟着別的隊伍進來的,結果走散了,還遇到了魔道妖人……"
她說着,看向謝無妄,好奇地眨眨眼:"這位是?"
"謝無妄,謝前輩。"淩清漪介紹道。
謝無妄卻沒理會蘇枕夢,只是看着淩清漪,淡淡道:"你的朋友?"
"是。"
謝無妄"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蘇枕夢卻來了興致,湊到淩清漪身邊,小聲問:"他就是那個彼岸妖鬼謝無妄?看着挺酷啊。"
淩清漪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別亂說話。"
"知道知道。"蘇枕夢吐吐舌頭。
有了蘇枕夢加入,隊伍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謝無妄沒有離開,也不知道是順路,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就這麽跟着他們一起走了。
于是,隊伍變成了五個人。
林軒沉穩,趙炎憨厚,淩清漪溫柔,蘇枕夢活潑,謝無妄陰沉——五個人五種性格,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蘇枕夢是個話痨,逮着誰都能聊兩句。唯獨對謝無妄,她有點發怵,卻又忍不住好奇,時不時偷瞄他。
這天休息時,蘇枕夢湊到淩清漪身邊,小聲八卦:"哎清漪,你說他摘了面具長什麽樣啊?會不會特別醜,所以才戴着面具?"
淩清漪還沒說話,旁邊就傳來謝無妄的聲音:
"你可以自己過來看。"
蘇枕夢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謝無妄不知何時醒了,正"看"着她。雖然隔着鬼面,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溫度。
"哈……哈哈……"蘇枕夢乾笑兩聲,"前輩說笑了,我就是随便問問,随便問問……"
謝無妄冷哼一聲,沒再理她。
蘇枕夢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湊回淩清漪身邊:"吓死我了……他耳朵怎麽這麽靈?"
淩清漪忍俊不禁:"誰讓你亂說話。"
雖然謝無妄看着吓人,但相處下來,淩清漪發現他其實沒那麽可怕。
他話很少,卻很靠譜。遇到危險總是第一個出手,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都會順手救下他們。
只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來秘境,真的只是為了那個木盒裏的東西嗎?
淩清漪想不通。
秘境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五人一路深入,遇到的危險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
在一次對抗四階妖獸的戰鬥中,林軒受了傷,趙炎也耗盡了靈力。
五人躲進一個山洞休整。
山洞裏,謝無妄坐在角落,閉着眼休息。他的頭發……似乎又白了一縷。
淩清漪注意到了。
她記得第一次見他時,他的頭發還是全黑的。這才多久,就有了一縷灰白。
是因為……使用能力的代價嗎?
她想起了古籍上關于生死輪回瞳的記載——每一次動用生死之力,都會損耗自身魂魄。
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遞出一瓶丹藥:"前輩,這是療傷丹,你……"
謝無妄睜開眼,看着她手裏的丹藥,又看向她的臉。
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帶着真誠的關切。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接丹藥,只是淡淡道:"不用。"
"可是你的頭發……"淩清漪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好像……有點多管閑事。
謝無妄卻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道:"死不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秘境快到核心了,接下來會更危險。"
淩清漪看着他,心裏忽然覺得,這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彼岸妖鬼,好像……也沒有那麽涼薄。
"謝謝前輩提醒。"她輕聲說。
謝無妄別過頭,不再說話。
淩清漪也沒再打擾,回到了蘇枕夢身邊。
蘇枕夢湊過來,擠眉弄眼:"哎,你倆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別亂說。"淩清漪拍了她一下。
"我哪有亂說。"蘇枕夢嘿嘿笑,"我看他對你不一樣哦。"
淩清漪無奈地搖搖頭,沒有接話。
她知道,謝無妄對她的"不一樣",不過是因為她的血脈。
始祖的血脈。
想到這裏,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那枚音貝裏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頭。
她的血脈,到底是恩賜,還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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