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人舍命封裂隙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四人舍命封裂隙
歸墟之門緩緩開啓。
黑暗深處,不斷湧出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黑霧。
黑霧之中,隐約傳來海浪翻湧的聲音,以及一道古老而低沉的呼吸聲。
淩清漪的心髒越跳越快。
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恐怖的存在,正在蘇醒。
溟淵。
歸墟站在祭壇旁,黑袍翻飛,空洞的眼窩中仿佛有幽火跳動。
“很好,很好。”他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溟淵大人,您終于要回來了。”
謝無妄站在原地,雙瞳依舊亮着灰綠二色光芒。
他的頭發,已經白了大半。
墨黑的發絲中,灰白相間,像是被霜打過一樣。
淩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忽然一陣難受。
他明明不想這麽做。
他明明恨歸墟。
可他為了那些無辜凡人,還是選擇了妥協。
“謝無妄……”她輕聲喚他。
謝無妄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別說話。”
歸墟之門開得越來越大。
黑霧翻湧,從門內伸出一只巨大的、由海水和陰影凝成的手。
那只手剛探出來,整個山谷都在劇烈震動。
外面,顧星河和蘇枕夢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麽回事?”蘇枕夢臉色發白,“裂隙怎麽突然變大了?”
顧星河擡頭看着不斷擴張的黑色裂縫,臉色凝重:“是歸墟。他在裏面搞鬼。”
“那我們怎麽辦?”
“我進去幫他們。”顧星河道,“你在這兒守着,別讓亡魂跑出去。”
“不行,”蘇枕夢拉住他,“裏面太危險了,你一個人進去……”
“我必須去。”顧星河摸了摸她的頭,“相信我,我會沒事的。”
他說完,捏碎傳訊符,留下一道星光屏障,踏入了裂隙。
裂隙內部。
歸墟之門已經打開了一半。
溟淵的氣息越來越強,壓得人喘不過氣。
“還差一點。”歸墟低聲道,“繼續。”
謝無妄沒有動。
淩清漪也沒有再滴下第二滴血。
歸墟皺眉:“怎麽停了?”
謝無妄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冷,帶着幾分嘲諷。
“歸墟,你真以為我們會幫你?”
歸墟愣住了。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謝無妄緩緩轉過身,鬼面下的眼神狠厲如鬼,“你中計了。”
話音剛落,他雙瞳光芒暴漲。
“生死輪回——封!”
灰綠二色光芒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打在歸墟之門上。
“你敢耍我?!”歸墟又驚又怒。
他想動手,卻發現自己被一股力量牽制住了。
淩清漪也同時出手。
“滄海無量——鎮!”
她雙手結印,海水從她身後湧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冰宮,壓在歸墟之門上。
“你們……”歸墟氣得發抖,“你們不怕那些凡人死嗎?”
“你不會殺他們。”謝無妄冷冷道,“你還需要我們幫你開門。在那之前,你不會動他們。”
歸墟沉默了。
他确實不會殺那些凡人。
那些人是他手裏的籌碼。籌碼死了,他就沒有談判的資格了。
“很好。”歸墟怒極反笑,“不愧是我造出來的作品。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
他擡手,黑袍翻飛。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無數黑霧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只只巨大的鬼手,抓向二人。
“小心!”謝無妄擋在淩清漪身前,渡厄鏈飛出,纏住那些鬼手。
“往生燈——渡!”
綠色燈光亮起,鬼手一只只消散。
但黑霧太多了,源源不斷。
謝無妄和淩清漪漸漸落入下風。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星光從裂隙入口處飛了進來。
“星辰律令——禁!”
顧星河踏空而來,星光流轉,将黑霧壓制住。
“星河!”淩清漪驚喜道。
“我來了。”顧星河落在她身邊,笑了笑,“怎麽樣,沒耽誤事吧?”
“沒有,”淩清漪也笑了,“剛剛好。”
歸墟看着突然出現的顧星河,臉色沉了下來:“仙界的人?”
“是我。”顧星河握着星河劍,“歸墟,你鬧夠了。”
“鬧夠?”歸墟冷笑,“等溟淵大人蘇醒,整個仙界都會陪葬!”
“那就先過我這關。”顧星河不再廢話,星河劍出鞘,劍光如練,刺向歸墟。
謝無妄也動了。
“渡厄鏈——鎖!”
漆黑鎖鏈飛出,纏住歸墟的腳踝。
淩清漪雙手結印。
“滄海冰牢——封!”
巨大的冰牢從地面升起,困住歸墟。
三人聯手,暫時壓制住了歸墟。
但歸墟太強了。
他畢竟是冥界初代閻羅,就算叛出冥界,實力也深不可測。
“就憑你們三個,也想困住我?”歸墟冷笑,“太天真了。”
他渾身氣息暴漲,冰牢開始龜裂,渡厄鏈也在劇烈顫抖。
“撐不了多久。”謝無妄沉聲道,“必須盡快封印裂隙。”
“我來。”顧星河道,“我用秩序天碑,暫時穩住裂隙。但需要有人幫我護法。”
“我幫你。”淩清漪立刻道。
“不行,”謝無妄反對,“你是人魚,秩序之力會壓制你的血脈。”
“我能撐住。”淩清漪堅持,“而且我有水系法術,能輔助你封印。”
謝無妄看着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妥協了:“……好。但你必須小心。”
“嗯。”
顧星河取出秩序天碑。
天碑不大,卻散發着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準備好了嗎?”他問。
淩清漪點頭。
二人同時出手。
“星辰律令——定!”
“滄海無量——鎮!”
星光與海水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打在歸墟之門上。
歸墟之門,緩緩關閉。
“不——!”歸墟怒吼,“我不甘心!”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
冰牢徹底碎裂,渡厄鏈被掙斷。
歸墟沖了出來,一掌拍向淩清漪。
“清漪!”顧星河臉色大變,想擋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謝無妄擋在了淩清漪身前。
“砰——!”
歸墟的一掌重重打在謝無妄胸口。
謝無妄悶哼一聲,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謝無妄!”淩清漪扶住他,眼眶發紅,“你怎麽樣?”
“沒事……”謝無妄喘着氣,“死不了。”
歸墟還想再動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蘇枕夢的聲音。
“入夢符——困!”
無數符箓飛了進來,化作一個巨大的夢境牢籠,困住歸墟。
“蘇枕夢?”顧星河一愣,“你怎麽進來了?”
“我怕你們出事!”蘇枕夢跑過來,“而且我在外面也幫不上忙,進來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歸墟被困在夢境牢籠裏,瘋狂掙紮。
“沒用的,”蘇枕夢臉色發白,“我的幻境困不了他多久。”
“夠了。”謝無妄撐着站起來,“我來徹底封印他。”
“你要乾什麽?”淩清漪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無妄看着她,鬼面下的眼神很平靜。
“我是彼岸妖鬼,是歸墟造出來的。”他輕聲說,“只有我,能把他重新打回彼岸通道。”
“不行!”淩清漪立刻反對,“那樣你也會被一起封印進去!”
“我知道。”謝無妄點頭。
“我不準你去!”淩清漪抓住他的袖子,“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謝無妄看着她,冰藍色的眼眸裏映着他的身影。
他忽然擡手,輕輕摘下了臉上的羅剎鬼面。
這是淩清漪第一次看到他的臉。
一張比女子還要美豔的臉。
鳳眼狹長,唇色殷紅,膚色蒼白如紙。左眼枯槁灰白,右眼生機翠綠,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在他臉上卻奇異的和諧。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很好看。
“淩清漪,”他輕聲說,“我活了上千年,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個棋子。直到遇到你們,我才知道,原來棋子也能有想保護的人。”
“不要……”淩清漪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不要你保護我,我只要你活着。”
“傻丫頭。”謝無妄擡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別哭。人魚的眼淚,會變成珍珠的。”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自己不是什麽彼岸妖鬼,也不是什麽歸墟的棋子。我想做一個普通人。”
他看向顧星河、蘇枕夢。
“顧星河,”他說,“清漪就交給你了。別讓她受委屈。”
顧星河沉默了一下,重重點頭:“我會。”
“蘇枕夢,”謝無妄又看向她,“你惜命,就好好活下去。別總想着冒險。”
蘇枕夢也哭了:“我知道了……你別說了……”
謝無妄最後看向淩清漪。
“別哭了。”他輕輕抱了她一下,“溯光而行,別回頭。”
說完,他轉身,走向歸墟。
“謝無妄!”淩清漪想去追,卻被顧星河拉住了。
“別去,”顧星河的聲音也有些發顫,“這是他的選擇。”
謝無妄走到歸墟面前。
歸墟還在夢境牢籠裏掙紮。
“我的孩子,”歸墟看着他,“你真要為了這些外人,毀了自己?”
“他們不是外人。”謝無妄淡淡道,“他們是我的朋友。”
“朋友?”歸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是我造的,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朋友!”
“我懂。”謝無妄擡起手,雙瞳亮起刺目的光芒,“至少,他們比你更像人。”
“生死逆轉——封印!”
灰綠二色光芒爆發出來,包裹住歸墟。
歸墟發出凄厲的慘叫。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謝無妄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淩清漪。
他笑了笑。
“再見了,清漪。”
光芒徹底吞沒了他和歸墟。
裂隙劇烈震動。
歸墟之門,徹底關閉。
忘川裂隙,也慢慢愈合。
黑暗散去。
陽光重新照進山谷。
淩清漪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卻只抓到一片空氣。
謝無妄走了。
永遠地走了。
蘇枕夢也哭了。
顧星河看着謝無妄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該回去了。”
淩清漪沒有動。
她蹲下來,撿起地上那半塊斷裂的渡厄鏈。
鎖鏈還帶着餘溫。
像是謝無妄還在。
她把渡厄鏈緊緊抱在懷裏,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
山谷裏,只有她的哭聲。
風掠過枯草,像是有人在輕輕嘆息。
溯光四人,第一次嘗到了離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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