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化腿初入人間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化腿初入人間世
淩清漪在深海溝壑裏躲了三天。
三天裏,她處理了傷口,勉強恢複了些靈力。她不敢出去,只能通過偶爾路過的小魚小蝦打探消息——鲛人族宮殿已經被淩玄策掌控,他自立為新王,正在四處搜捕逃亡的族人。
大哥他們……應該已經逃出去了吧。
淩清漪靠在岩石上,望着頭頂幽暗的海水,默默想着。
她不能一直躲在這裏。
父王說過,去人界,找滄海閣。
滄海閣是人界的一個修仙宗門,和鲛人族世代交好,據說閣主曾受過先祖的恩惠。如果能找到他們,或許能想辦法救父王母後。
可是,上岸……
淩清漪低頭看着自己的魚尾。
鲛人族化腿,需要消耗大量靈力,而且上岸之後,修為會被壓制至少一個大境界。她現在是築基後期,化腿上岸,恐怕只剩煉氣期的實力。
太危險了。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淩清漪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靈力開始在體內運轉,沿着特定的經脈游走。魚尾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感,鱗片一片片收緊、褪去,銀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的下半身。
這個過程很痛苦,像是骨頭被一根根打斷重接。
淩清漪咬着牙,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散去。
她低頭,看到了一雙人類的腿。
白皙,纖細,腳踝處有一圈淡藍色的魚鱗紋路,像是天生的紋飾,精致得不像凡物。
她試着動了動腳趾,有些笨拙,不太習慣。
淩清漪扶着岩石站起來,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沒有了魚尾的浮力,用雙腿支撐身體的感覺很奇怪,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
她适應了好一會兒,才能勉強走路。
接下來,就是衣服的問題。
她身上的紗衣是海族的樣式,上岸肯定會引人注目。淩清漪想了想,從儲物貝裏翻出一件白色的長裙——那是她小時候,一位上岸的族姐送給她的禮物,說是人界的樣式。
她換上裙子,長度剛好到腳踝,遮住了腳踝處的魚鱗紋。
長發挽起一半,用一根珊瑚簪子固定。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猶豫。
她的長相……太惹眼了。
在海族,貌美是常态,可到人界,恐怕會招來麻煩。
淩清漪思索片刻,催動靈力,在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這層水膜不會改變容貌太多,只是會讓五官看起來模糊一些,不至于驚為天人,但也算得上清秀。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
"走吧,淩清漪。"
她對自己說。
沿着海溝往上,越往上游,光線越亮。當頭頂的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再變成透亮的碧藍時,她知道,快到海面了。
"嘩啦——"
淩清漪破水而出。
陽光灑在她臉上,溫暖的,帶着海風的鹹濕。她眯起眼,看向遠方——
海天相接之處,隐約能看到一條黑線。
那是陸地。
她的心跳有些快。
長這麽大,她第一次離開大海。
淩清漪辨認了一下方向,按照記憶裏海圖的位置,向着大陸的方向游去。
游了整整一天,夕陽西下時,她終于踏上了沙灘。
雙腳踩在細軟的沙子上,溫熱的,和海底的泥沙完全不同。淩清漪站在岸邊,回頭望了一眼茫茫大海。
那裏有她的家,有她的親人。
可她現在,必須離開。
她轉回身,毅然向內陸走去。
人界比她想象的要熱鬧。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她遇到了第一個小鎮。鎮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說笑聲此起彼伏,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食物的香氣、布匹的染料味、車馬的塵土味,陌生又鮮活。
淩清漪走在街上,有些茫然。
她第一次來人界,什麽都不懂。
滄海閣在哪兒?怎麽去?她都不知道。
而且……她好像沒有人界的錢。
海族用的是珍珠和靈石,可這裏的人好像用的是一種叫"銀子"的東西。
淩清漪站在街邊,正發愁時,忽然聽到旁邊包子鋪的老板吆喝:"熱乎的包子嘞!肉包菜包都有!"
她的肚子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淩清漪:"……"
有點餓。
她摸了摸袖子,從儲物貝裏拿出一顆小珍珠。這是她之前練手凝出來的,品質一般,但應該值點錢。
她走到包子鋪前,輕聲問:"老板,請問……這個可以換包子嗎?"
老板擡頭一看,愣了一下。
眼前的姑娘穿着白裙子,清清秀秀的,就是臉色有點蒼白,看起來像是哪家跑出來的大小姐。再看她手裏的珍珠——圓潤飽滿,光澤極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老板有些猶豫,"姑娘,我這小本生意,找不開啊。"
淩清漪有些失望,正要收回手,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拿走了珍珠。
"我替她付。"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淩清漪轉頭,看到一個穿着杏黃色短打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眼睛大大的,靈氣十足。她腰間挂着好幾個布袋子,叮鈴當啷的,手裏還搖着一把折扇,一副精明相。
那姑娘扔給老板一小塊銀子:"來十個肉包,剩下的不用找了。"
"好嘞!"老板樂呵呵地應了,麻利地包了包子。
姑娘把包子遞給淩清漪,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笑眯眯地問:"姑娘是第一次出門吧?看着面生得很。"
淩清漪接過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多謝姑娘。這珍珠……"
"珍珠我收下了,不算虧。"姑娘擺擺手,"我叫蘇枕夢,是個行走四方的符師。你呢?"
淩清漪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叫……淩清漪。"
她沒有說自己的姓氏全名,也沒有說來歷。初到異地,謹慎些總是好的。
蘇枕夢也不在意,扇了扇扇子:"淩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啊?看你這樣子,莫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淩清漪想了想,問:"蘇姑娘,你知道滄海閣嗎?"
"滄海閣?"蘇枕夢眼睛一亮,"你要去滄海閣?巧了,我正好也要去那邊!"
淩清漪一怔:"真的?"
"那還有假?"蘇枕夢笑道,"滄海閣下個月要收新弟子,我去碰碰運氣。反正順路,咱們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淩清漪看着她。
這姑娘笑得一臉燦爛,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是真誠。可不知為什麽,淩清漪總覺得她那雙靛藍色的眼睛裏,藏着些別的東西。
不過……她現在确實需要一個向導。
而且,這個蘇枕夢,給她的感覺不像是壞人。
"好,"淩清漪輕輕點頭,"那就有勞蘇姑娘了。"
"客氣什麽!"蘇枕夢一拍她肩膀,"叫我枕夢就行!走走走,先找個客棧住下,明天一早出發。"
淩清漪被她推着往前走,手裏還抱着溫熱的包子。
她低頭咬了一口。
肉餡的,很香,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人間的煙火氣,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當晚,二人住在鎮上的客棧裏。
淩清漪第一次住客棧,對什麽都覺得新奇。蘇枕夢倒是熟門熟路,要了兩間上房,還點了一桌子菜。
飯桌上,蘇枕夢一邊啃雞腿一邊問:"清漪,你去滄海閣做什麽?也是拜師學藝?我看你身上有靈力波動,是練過的吧?"
淩清漪斟酌着答道:"我……家裏出了些事,想去滄海閣找一位長輩。"
"哦——"蘇枕夢拖長了聲音,也不多問,很有眼色地轉了話題,"那你是什麽修為啊?我看不透你。"
"築基後期。"淩清漪如實說。
化腿壓制了修為,但築基的底子還在。
蘇枕夢眼睛瞪圓了:"可以啊!看着比我還小,居然築基後期了!我才築基中期呢。"
淩清漪有些意外:"你也是築基?"
她以為蘇枕夢只是個普通的符師。
"那當然,"蘇枕夢得意地晃晃腦袋,"本姑娘可是尋夢師一脈的傳人,夢修兼符修,厲害着呢。"
尋夢師?
淩清漪沒聽過這個門派。
蘇枕夢也不解釋,只是笑嘻嘻地說:"以後你就知道了。對了,清漪,你有錢嗎?去滄海閣的路可不近,路上花銷不小。"
淩清漪:"……"
她還真沒有。
蘇枕夢一看她的表情就懂了,一拍胸脯:"沒事,我有!你那珍珠值不少錢,就當你預付的路費了,剩下的我先墊着,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我。"
淩清漪心裏有些暖。
她剛到人界,人生地不熟,就遇到這麽一個熱心的姑娘。
"謝謝你,枕夢。"
"謝什麽,出門在外靠朋友嘛。"蘇枕夢擺擺手,忽然壓低聲音,"不過啊,我提醒你一句,出門在外,別什麽人都信。人心險惡,懂不?"
她說這話時,眼神很認真,和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同。
淩清漪點點頭:"我知道。"
她懂的。
深海之中,比人心險惡的東西多了去了。
夜裏,淩清漪躺在床上,卻睡不着。
這是她第一次離開海水,躺在床上的感覺很奇怪,渾身都不自在。而且,她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像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是蘇枕夢的房間。
淩清漪立刻起身,走到牆邊,凝神細聽。
隔壁很安靜,像是剛才的聲音是錯覺。
不對。
淩清漪眉頭微皺,伸手推開窗戶,翻了出去——她的房間在二樓,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她落到蘇枕夢的窗外,悄悄往裏看。
只見蘇枕夢躺在床上,眉頭緊鎖,額頭上滿是冷汗,像是在做噩夢。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抓着床單,指節發白,嘴裏喃喃着什麽。
淩清漪心裏一緊。
她是夢修,做噩夢的話……會不會有危險?
淩清漪猶豫了一下,還是推窗進去了。
她走到床邊,輕輕喚道:"枕夢?蘇枕夢?醒醒。"
蘇枕夢沒有反應,反而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的冷汗也越來越多。她靛藍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轉動,眼白處的星點仿佛活了一般,閃爍不定。
淩清漪咬了咬唇。
她聽說過,夢修如果陷在噩夢裏醒不來,會損傷神魂,嚴重的甚至會變成白癡。
怎麽辦?
她不懂夢修的法門,幫不了她。
等等——
淩清漪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讀心術。
讀心術需要肢體接觸,如果她握住蘇枕夢的手,能不能進入她的意識,把她拉出來?
雖然讀心術主要是讀取記憶和思緒,但或許……可以試試。
淩清漪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蘇枕夢的手。
冰涼的觸感傳來。
她閉上眼,催動讀心術。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的意識仿佛被吸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耳邊是無數人的哭喊聲、尖叫聲,眼前是支離破碎的畫面——鮮血、火焰、白骨、深淵……
這是……蘇枕夢的夢?
怎麽會這麽多負面情緒?
淩清漪強忍着不适感,在夢境中尋找蘇枕夢的意識。
終于,在一片漆黑的深淵底部,她看到了蜷縮成一團的蘇枕夢。
"枕夢!"淩清漪沖過去,抓住她的肩膀,"醒醒!快醒醒!這是夢!"
蘇枕夢擡起頭,眼神空洞,像是沒認出她:"……是假的嗎?"
"是假的!"淩清漪用力搖她,"都是夢,你快醒過來!"
蘇枕夢看着她,瞳孔慢慢聚焦。
忽然,她一把抱住淩清漪,聲音帶着哭腔:"清漪……我好怕……我以為我醒不過來了……"
淩清漪一僵,随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事了,醒了就好。"
夢境開始崩塌。
淩清漪只覺得眼前一白,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房間裏。
蘇枕夢也醒了,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氣,臉色蒼白得吓人。她看到淩清漪,愣了一下:"你……你怎麽在我房間?"
"我聽到你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淩清漪收回手,輕聲道,"你做噩夢了,我看你醒不來,就……試着拉了你一把。"
蘇枕夢看着她,眼神複雜。
她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麽醒。這個淩清漪,居然能進入她的夢境?
她到底是什麽人?
不過……不管是什麽人,剛才确實救了她。
蘇枕夢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謝了啊。老毛病了,時不時會做噩夢。"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真的只是普通的噩夢。
淩清漪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也有很多事不能說一樣。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房了。"淩清漪起身要走。
"等等。"蘇枕夢叫住她。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今天的事……謝謝你。還有,我剛才夢裏的東西,你……"
"我什麽都沒看到。"淩清漪打斷她,認真地說,"我只是把你拉出來,別的什麽都沒看見。"
蘇枕夢看着她清澈的冰藍色眼眸,忽然笑了。
"行,我信你。"
淩清漪也笑了笑,轉身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淩清漪坐在床邊,卻久久不能平靜。
蘇枕夢的夢……太可怕了。
那些血腥的、絕望的畫面,真的只是噩夢嗎?
還是說,那是她見過的、真實發生過的事?
淩清漪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萍水相逢,有些事,不必深究。
只是她不知道,這一場偶遇,将會把她們兩個人的命運,緊緊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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