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忘川裂隙人間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忘川裂隙人間現
在天都城休整了幾日,四人一邊修煉,一邊繼續查探歸墟和溟淵的線索。
淩清漪的修為已經到了金丹後期。
她在藏經閣裏找到了一門上古水屬性功法《滄海無量訣》,配合她的冰靈根和人魚血脈,修煉起來一日千裏。
這一日,她在客棧後院的小湖邊修煉。
湖面平靜如鏡。
淩清漪站在湖邊,雙手結印。
“滄海無量。”
她輕聲吐出四個字。
湖水瞬間翻湧起來,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直沖雲霄。水幕之中,又有冰晶凝結,如同一座透明的冰宮,懸浮在半空中。
淩清漪指尖再一轉。
“冰封千裏。”
寒氣從她腳下蔓延出去。
以她為中心,湖面、草地、石板路,全部被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
顧星河站在不遠處,看得挑眉。
“清漪姑娘這控水術,越來越強了。”
淩清漪收了法術,湖面重新恢複平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差得遠。”
“已經很厲害了,”顧星河走過來,“你現在的實力,就算遇到普通元嬰期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淩清漪搖搖頭:“比起溟淵和歸墟,還是太弱了。”
“慢慢來,”顧星河安慰道,“你有仙源殘魂,又有溟淵血脈,修煉速度本來就比常人快得多。”
淩清漪沉默了一下,忽然問:“星河,你接近我,是不是也因為我是仙源殘魂的繼承者?”
顧星河看着她,眼神坦然:“一開始是。”
淩清漪怔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麽直接。
“但後來不是了。”顧星河補充道。
他看着她,認真地說:“一開始我确實是為了查探溟淵封印才接近你。但相處下來,我覺得你不是什麽‘繼承者’,你就是淩清漪。溫柔、聰明、冷靜,還有點死心眼的淩清漪。”
淩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別過目光,輕聲道:“謝謝你。”
“謝什麽,”顧星河笑了笑,“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
淩清漪在心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在人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蘇枕夢。
第二個,是謝無妄。
第三個,是顧星河。
她忽然覺得,就算前路再危險,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了。
“對了,”顧星河忽然道,“我剛收到仙界傳訊,說西邊的忘川河出現了裂隙,有不少亡魂逃到人界,還有鬼修趁機作亂。”
“忘川裂隙?”淩清漪皺眉。
忘川河是冥界的界河,怎麽會突然在人界出現裂隙?
“嗯,”顧星河點頭,“仙界懷疑是歸墟搞的鬼。他想打通人界和冥界,把亡魂都引出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那我們要去嗎?”
“要去,”顧星河道,“如果忘川裂隙繼續擴大,人界會被陰氣侵蝕,到時候生靈塗炭。而且,這可能是我們查到歸墟蹤跡的好機會。”
淩清漪點頭:“好,我去。”
二人回到客棧大堂,把消息告訴了謝無妄和蘇枕夢。
蘇枕夢聽完,臉色微變:“忘川裂隙?那地方陰氣重得很,我一個夢修,過去會不會很危險啊?”
“有我在,”顧星河立刻道,“我保護你。”
蘇枕夢嘿嘿一笑:“那行!有你這個金仙保镖,我就放心了!”
謝無妄卻皺着眉,沉默了許久。
“怎麽了?”淩清漪問他。
“忘川裂隙,”謝無妄沉聲道,“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
“什麽意思?”
“那是彼岸通道的一部分。”謝無妄道,“歸墟當年叛出冥界時,就是從彼岸通道離開的。現在裂隙出現,說明他可能要回來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裂隙附近的亡魂,很容易被渡厄鏈牽引。我去,可能會被歸墟發現。”
淩清漪心中一緊:“那你還能去嗎?”
“能,”謝無妄淡淡道,“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麽。”
“可是太危險了……”
“哪次不危險?”謝無妄看了她一眼,“從海族叛亂到萬鬼窟,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過來的?”
淩清漪看着他,沒再勸。
她知道謝無妄的性子。他決定的事,誰也勸不動。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她問。
“明天一早。”顧星河道,“事不宜遲,裂隙拖得越久,越難收拾。”
四人當即決定,第二日出發,前往西邊的忘川裂隙。
當晚,四人各自回房收拾東西。
淩清漪把需要的丹藥、符箓、法寶都整理好。
她拿起滄海七弦琴,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
琴聲清越,帶着深海的回響。
她想起了預言裏的“人魚歌絕”。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面對那首海妖之聲的選擇。
一生只能唱一次。
唱完,餘生再也不能開口。
值得嗎?
淩清漪看着窗外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輕輕把琴收起來。
值得。
只要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再也不能唱歌。
第二天一早,四人出發。
一路向西,走了約莫半個月,終于抵達了忘川裂隙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片荒涼的山谷。
山谷中央,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像是被天地撕開的一道傷口。裂縫中不斷湧出濃濃的陰氣和凄厲的亡魂哭聲。
四周的草木全部枯萎,土地變成了灰黑色,死氣沉沉。
“好重的陰氣……”蘇枕夢捂住鼻子,臉色發白,“這裏比萬鬼窟還難受。”
淩清漪運轉靈力,在周身布了一層水罩,擋住陰氣。
“裂隙還在擴大。”謝無妄沉聲道,“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西荒都會被陰氣吞沒。”
顧星河取出傳訊符,捏碎:“我已經通知仙界了,援兵很快就到。但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穩住裂隙。”
“怎麽穩?”蘇枕夢問。
“需要有人進入裂隙內部,找到陣眼,”顧星河道,“但裏面太危險,亡魂無數,還有可能遇到歸墟的手下。”
“我去。”謝無妄立刻道。
“不行,”淩清漪立刻反對,“裏面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去……”
“我是彼岸妖鬼,”謝無妄打斷她,“陰氣對別人有害,對我無害。而且我熟悉彼岸通道,我去最合适。”
“我跟你一起去。”淩清漪道。
“你不行,”謝無妄搖頭,“你是人魚,陽氣重,進去會被陰氣侵蝕。”
“我可以控水淨化陰氣,”淩清漪堅持,“而且我有溟淵珠,能感知到歸墟的氣息。我不去,你們找不到陣眼。”
謝無妄看着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好。但你必須跟緊我,不許亂跑。”
“嗯。”淩清漪點頭。
“那我和枕夢在外面守着,”顧星河道,“如果有情況,立刻傳訊。”
“好。”
謝無妄和淩清漪準備了一下,踏入了忘川裂隙。
一進去,陰氣更重了。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遠處隐約有一點幽綠色的光。凄厲的亡魂哭聲此起彼伏,讓人毛骨悚然。
淩清漪運轉水幕,淨化周圍的陰氣。
謝無妄走在前面,渡厄鏈在他身側盤旋,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跟着我,”他沉聲道,“別離開我三丈之外。”
“我知道。”
二人在黑暗中往前走。
走了沒多久,就遇到了第一批亡魂。
那些亡魂面目猙獰,尖叫着撲了上來。
謝無妄擡手,往生燈亮起。
“渡。”
綠色的燈光灑下,那些猙獰的亡魂漸漸安靜下來,臉上的怨恨消散,化作光點,緩緩升入黑暗深處。
“你還在超度它們。”淩清漪輕聲說。
“它們只是可憐人。”謝無妄淡淡道,“不該死在這裏。”
淩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這個總是戴着鬼面、渾身死氣的彼岸妖鬼,其實比很多正道修士都要心善。
二人繼續往裏走。
越往裏,陰氣越重,亡魂也越多。
謝無妄一路超度,消耗不小。他的頭發,又白了幾縷。
淩清漪看在眼裏,卻什麽也沒說。
她知道,謝無妄不需要同情。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們終于看到了陣眼。
那是一座黑色的祭壇,祭壇中央插着一根漆黑的柱子,柱子上纏繞着無數亡魂,散發着濃郁的死氣。
“就是那裏。”謝無妄沉聲道。
二人剛要過去,祭壇後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哈哈哈……沒想到,彼岸的孩子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一個黑袍人從祭壇後走出來。
他穿着寬大的黑袍,臉隐在陰影裏,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窩。
“歸墟。”謝無妄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我。”歸墟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我的孩子,你終于長大了。”
“誰是你的孩子。”謝無妄冷笑,“我只是你造出來的一個容器。”
“不,”歸墟道,“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生死輪回瞳,是我給你的。渡厄鏈,是我給你的。往生燈,也是我給你的。你身上的一切,都來自我。”
他的目光越過謝無妄,落在淩清漪身上。
“還有你,鲛人族的公主。溟淵的血脈繼承者,仙源的殘魂容器。”
淩清漪握緊了拳頭:“你想乾什麽。”
“我只是想請二位幫我一個忙。”歸墟淡淡道,“幫我打開歸墟之門,讓溟淵大人蘇醒。”
“做夢。”謝無妄冷冷道。
“別急着拒絕,”歸墟道,“你們看看這周圍。”
他一揮手,四周的黑暗散去。
淩清漪震驚地發現,他們竟然被困在一個巨大的陣法裏。陣法中央,綁着無數活人。
“這些都是西荒的凡人,”歸墟淡淡道,“如果你們不幫我,我就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你敢!”謝無妄眼神一冷。
“你看我敢不敢。”歸墟擡手,一道死氣打在一個凡人身上。
那凡人瞬間枯萎,變成一具乾屍。
“住手!”淩清漪急道。
“幫我,或者看着他們死。”歸墟平靜地說,“二選一。”
謝無妄渾身氣息暴漲。
“我殺了你。”
“你殺不死我。”歸墟道,“我本就是虛無。而且,你若殺了我,陣法會立刻啓動,所有人都會死。”
謝無妄停下腳步。
他握緊渡厄鏈,指節發白。
他不怕歸墟,不怕危險,不怕死。
但他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些無辜凡人死。
歸墟就是吃準了他這一點。
“怎麽樣,考慮好了嗎?”歸墟淡淡地問。
謝無妄沉默着。
他的鬼面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淩清漪看着那些被困的凡人,心裏也很着急。
她知道,歸墟是在逼他們。
可他們沒有選擇。
就在這時,謝無妄忽然開口。
“好。”
淩清漪愣住了:“謝無妄,你瘋了?”
“我沒瘋。”謝無妄看着她,“但我不能看着他們死。”
“可是如果打開歸墟之門,溟淵就會蘇醒,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
“我知道。”謝無妄的聲音很輕,“但現在,我沒得選。”
歸墟笑了:“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擡手,解開了陣法的一部分。
“來吧,”他道,“用你的生死輪回瞳,配合她的始祖血脈,打開歸墟之門。”
謝無妄深吸一口氣,擡起手。
他的左眼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右眼亮起翠綠色的光芒。
生死輪回瞳,開。
淩清漪也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祭壇上。
鮮血滲入祭壇,黑色的柱子開始發光。
歸墟之門,正在緩緩開啓。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醒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