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亡靈騎士36 ”你到底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亡靈騎士36 ”你到底是
貝芙麗躲在密室裏, 聽着那群人在外面談天說地,讨論最近的新鮮事兒。
比如酒館的啤酒又漲價了,面包房的面包又漲價了, 聖德勞埃的學徒們, 最近喜歡些什麽時髦的東西……
她甚至還在其中聽到了他們談起露西。
因為有一個人說, 他今天傍晚差點被一輛造型新奇而時髦的黑色馬車撞倒。他透過車窗玻璃看了一眼, 裏面坐着一個黑色頭發穿着紅裙子的女人, 漂亮極了。
男人揣測, 漂亮又有錢的年輕黑發女人,肯定又是哪位富人老爺的情婦。
貝芙麗一聽,就知道撞倒他的, 十有八九是露西的馬車。
對于男人的揣測, 令貝芙麗感到心酸。
漂亮有錢的年輕金發女孩, 人們會猜測她大概是貴族、官員或者富商的女兒, 如果是漂亮有錢的年輕黑發女孩,那人們會認為這一定是有錢人的情婦。
實際上, 這再一次地驗證了露西說的話——黑發人其實根本沒有上升的通道。
不是她們非要用不光彩的手段,只是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覺得心口有一團火,堵在胸口灼燒着她的心髒。令人郁結于心。
她忽然想起了聖德勞埃的第一任校長。
希爾達出生于五百年前的一個普通佃農家庭。
聽說她出生的時候,所有的學校都只有貴族才能入學, 無論是普通的學校, 還是當時的各大魔法學院。
并且,只有貴族出身的男孩可以去學校。因為社會風氣非常保守,貴族出身的女孩不被允許去學校,家裏會聘請女家庭教師來教導女孩們。
貴族們世世代代都是貴族,并且越來越有錢。而窮人們世世代代都是窮人,并且越來越窮。
直到後來希爾達創立了聖德勞埃魔法學院, 才打破了這一切。
她平等地招收所有貴族學徒和平民學徒,平等地招收男學徒和女學徒,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聽說希爾達還主張高額收貴族學徒的學費,少收甚至免收平民學徒的學費。
聖德勞埃的創立為平民、為女性提供了一個正當的向上通道。盡管這條通道非常艱難且狹隘,但至少再也不是從前無路可走的絕境了。
盡管今天的聖德勞埃并不完全貫徹希爾達創立這所魔法學院時的初衷了。至少在學費上不是。
但貝芙麗看過書,很清楚聖德勞埃的創立是一項劃時代的壯舉,對推動整個社會進步有多麽重要的作用。
希爾達創立聖德勞埃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
至于她人生前三十年為這項壯舉做出了何種努力,何種艱苦的奮鬥,沒有人知道。
也許是時間太過久遠,關于希爾達的記載很少,關于創立聖德勞埃的過程的記載也非常少,有限的記載裏甚至有非常多的謠傳。
總之,希爾達頂着無法想象的壓力創辦了聖德勞埃,并且使其運轉了下去。
貝芙麗想,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艱苦的路程。
五百年前毫無上升路徑的平民和今天的黑發人處境是多麽相似——
五百年前,只要你是平民,那麽你祖祖輩輩都是卑賤的底層。
而今天,只要你是黑發人,那麽你就世世代代都是卑賤的底層。
從嬰兒生下來的那一刻,此生漫長幾十年的命運就已經注定。
貝芙麗不能接受這種,一生下來就已經注定的命運。
同為黑發人的凱爾和露西顯然也不能。
如果五百年前,希爾達能夠改變平民的命運。那麽今天,黑發人也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
希爾達一生的經歷常常會令貝芙麗感到鼓舞。她相信,只有反抗,才會有可能。
……
貝芙麗回過神來的時候,外面的說話聲音已經停了。
她感到奇怪,那些人不是談得正起勁嗎,為什麽說着說着突然不說了?
不敢輕易出去,她只得将耳朵貼在石壁上。
但什麽聲音也聽不到。外面安安靜靜的。像是那些人忽然都消失了一樣。
貝芙麗站在一片黑暗的石室裏,心裏直發毛,渾身毛骨悚然。
突然,她聽到了咚的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敲擊重物的聲音。
貝芙麗驚了一跳。
她貼在石壁上,仔細傾聽外面的聲音。
緊接着傳來了某種重物被推動的聲音。
她心裏産生了一個不太美妙的聯想。不會是棺材板被推開了吧?
安靜了一小會兒,她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在逐漸減小。那人是在往外走。通過腳步聲判斷,對方應該只有一個人。
撲通撲通撲通——
貝芙麗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雙手交疊,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臉色發白地倚靠在石壁後面。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動靜。
除了越來越小的腳步聲,外面沒有其他一點聲音。
剛剛那些人呢?
黑暗放大了貝芙麗的恐懼,視野裏漆黑一片,空氣中彌漫着屍體腐爛的臭味,塞滿了她的鼻腔。
她感覺到,自己額頭上冷汗潸潸而落。
對未知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幾乎要令她窒息。
人踩在平地上和上臺階時候的腳步聲是不一樣的。
盡管腳步聲越來越微小,但緊貼在石壁上的少女,仍然能從微小的腳步聲分辨出外面的人已經走上了臺階。
為了保險起見,她又等了一會兒。
密室裏和外面都是一片寂然無聲。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在一片黑暗的靜止中,只有她的心髒在飛快地跳動。
在這種時刻,她已經顧不得空氣中難聞的屍臭味了。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過分快的心跳。一只手握緊了挂在腰間的短劍,另一只手推開了密室的門。
外面是亮的,盡管光線非常微弱。
驟然從一個完全黑暗的環境中,來到了一個可以見到光明的地方。她慌亂不安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
那些人提了一盞油燈進來,就放在一只鉛板棺材上。
油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勉強可以照亮周邊的幾個人,貝芙麗站的位置完全照不到,但她可以看見被油燈照亮的那幾個人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環顧四周,确認黑暗中沒有潛藏什麽危險,然後小心翼翼地穿過密密麻麻擺放的鉛板棺材,朝倒在地上那幾人靠近。
他們都備着武器,款式和她手裏這把短劍差不多。這些人大概就是之前老鐵匠所說的,聖禱官找來的看護教堂屍體的年輕漢子們。
他們的身體周邊并沒有血跡,看臉色應該也只是暈過去了。
貝芙麗只是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匆匆瞥了一眼。
她要趕緊出去,追上那個最後離開的人,看看到底是誰偷走了教堂地下室的屍體。
……
她追出去的時候環顧四周,正好看到長廊盡頭有一個影子一閃而過。幸好今晚月色明亮,能夠有影子,否則還真找不到人。
貝芙麗立刻追了上去。
可是剛過拐角,前面那人不見了。
“人呢?”
正當貝芙麗奇怪時,
突然,她面前垂落下來一顆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的腦袋。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的屍體,臉部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極為駭人。
貝芙麗瞳孔地震,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到這顆突然冒出來的腦袋的那一瞬間,她心髒都停止跳動了。
她坐在地上,緊抓手裏的短劍,驚恐地盯着眼前這個怪物。
那顆腐爛了的腦袋從房檐上倒吊下來,已經潰爛得不成樣子的嘴巴張張合合,發出遺憾的嘆息:“沒意思,你怎麽沒吓暈呀?”
貝芙麗面色慘白一片。
她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面前這、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房頂上倒吊着的屍體僵硬地蹭了兩下,突然落了下來,砰一聲砸在地上。
他似乎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體。
貝芙麗瞅準機會,猛地一劍插了上去。
屍體愣了一下,歪着腦袋看着她。兩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很驚訝的樣子。
好像是在奇怪她為什麽要殺一個死人?
貝芙麗兩只手都在抖,口腔裏的每一顆牙齒都在跟着顫抖,她想尖叫,但是叫不出聲音來。
極端的恐懼之下,身體已經不聽她的使喚了,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聲帶。
屍體看到貝芙麗的驚恐,後知後覺地捂着被她捅穿的地方,毫無感情甚至毫無語調起伏,但十分配合地說:“哦——好痛。”
貝芙麗當然已經看出來他一點也感覺不到痛了。
她發出不聲音,但在心裏尖叫。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啊?
她雙手用力拔出劍就跑。
跑出一段以後,一回頭,發現那個倒地的屍體卻沒有追上她。
屍體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但是身體和屍體幾乎重合的一個黑色長發青年正從屍體身上往起來爬。
詭異的是,月光竟然能夠穿透這個青年的身體,銀白的月光穿透他的身體照在了地面上。因為他的身體看起來……好像是透明的。
貝芙麗這輩子見到的鬼事,也不會有今晚多了。
她的嘴巴大大地張開,因為過于驚訝而合不攏,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往起來爬的青年。
她一步也不敢朝對方靠近,只是站在原地,雙手舉着劍指着透明的男人,盡量控制一直在發抖的牙齒,勉強發出聲音質問對方:“你、你是誰?”
差點都咬了自己舌頭。
青年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以及自己透明的手。
“哎呀,我怎麽出來了?”
他正要重新躺下,大概是想要重新鑽進地上那具屍體裏,但是忽然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猛地擡起頭看向貝芙麗。
“你能看見我?”青年驚喜地看着她。
貝芙麗卻絲毫沒有給他一個笑臉,只是雙手舉着短劍,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麽東西?”
身體透明的青年不高興地瞪眼:“哼,你這個沒禮貌的小姑娘,哪有一上來就跟長輩這麽說話的。”
貝芙麗腦子嗡嗡響。
雖然面前的這個東西很古怪,并且非常吓人,但是她沒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危險。對方似乎并沒有要攻擊她的意圖。
她補充了一下自己上一句話的意思:“我是說你是什麽物種?”
“亡靈騎士,你沒見過嗎?”青年坐在地上,曲着一條腿,一只手撐在地上,語氣非常自然地說。
“怎麽可能?哪有你這樣的亡靈騎士。”貝芙麗從來沒在書上看到過有這樣的亡靈騎士,她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青年透明的身體,不太确定地說,“你應該是傳說中的幽靈或者鬼魂吧?”
她還以為幽靈只存在于民間的鬼故事裏。
“不,我就是亡靈騎士,只是我今晚沒帶自己的身體而已。”青年語氣非常認真。
貝芙麗很快就聯想到了倒在地上的那具屍體。
“你不用自己的身體,就是為了要把這具屍體……穿……穿走?”她艱難地找到了一個合适的動詞。
“對啊。”青年十分坦然地承認了。
“所以教堂這段時間一直丢屍體,是你做的。”
青年點了點頭,似乎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你是不是還偷了別的地方教堂的屍體?”
“是的,”青年摸着下巴回想,“離得比較近的幾個教堂都去了吧?”
貝芙麗抓到了偷屍賊,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她完全沒有想到是現在這樣的。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青年并不在是那麽好說話,這次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挑眉問她:“你和裏面那些人是一夥兒的?”
他指的當然是昏倒在地下室的那些人。
貝芙麗臉上不動聲色,心裏早轉了幾十個來回,決定不給一句準話,先試試對方的态度再說。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如果是一夥兒的話,那我恐怕就會把你打暈,并且清除掉你今晚的記憶哦。”青年語氣非常非常的坦然,好像他說的是什麽腦子很正常的發言一樣。
“如果不是一夥兒的話,那咱們倒是可以再說說話。反正我今晚的時間充裕,并不着急。”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盡管他的面容非常的年輕,大概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比她大不了幾歲,但是貝芙麗莫名地從他的臉上感覺到了一股慈愛。
她立馬搖了搖頭,甩出去腦子裏這個惡寒的錯覺。
一定是今晚地窖裏那些屍體腐爛的臭味太重,把她的腦子都熏壞了。
貝芙麗說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地下室的那些人,并且問男人要和自己說什麽?
“不如就先說說為什麽你會大晚上的在這裏吧。”男人說。
“我已經告訴了你,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咱們得公平地交換信息呀。”
貝芙麗能感覺到,這個人似乎對她并沒有真正的惡意。但剛剛真把她吓慘了。這個可能得歸咎于幽靈的惡趣味?
裏面的那些人應該也只是昏倒而已,畢竟這是那幾個人第二次遇到面前這個“偷屍賊”了。上次他們毫發無傷,這次應該也不會出事。
也許面前的這個幽靈并不壞。只是愛做些小偷小摸的惡作劇。并且性格惡劣而古怪。她想。
“我聽說教堂總是丢屍體,所以來看看。”她回答。
年輕男人立刻追問:“為什麽教堂丢了屍體,你就要來看看?”
“年輕人勇敢無畏,富有正義感和責任心,這很難理解嗎?我聽說鎮子裏的居民人心惶惶,所以就來看看。”貝芙麗自然而然地又撒了一個謊。
她當然不可能傻兮兮地告訴面前這個幽靈實話。
“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以為你把黑暗森林裏遇到的那些骷髅和丢失的屍體聯系到了一起呢。”
貝芙麗臉色陡然一變。
他為什麽會知道黑暗森林裏有一群白骨骷髅?
她的警惕心再一次提高:“你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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