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亡靈騎士12 “不要害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亡靈騎士12 “不要害羞
貝芙麗猛地一激靈, 立即否決:“不行!”
一擡頭,看到伊萊亞斯不妙的臉色以後,又換了一個委婉一點的說法。
“這樣很有損您的形象, 不是嗎?先生, 您不希望聖德勞埃的學徒和老師們知, 您和一個黑發人扯上關系吧?”
伊萊亞斯垂眸看她:“可隆恩剛剛已經看到了。”
對哦, 貝芙麗把這一茬兒給忘了, 不得不再換一個說法。
她誠懇地說:“那、那如果聖德勞埃的學徒和老師知道, 你和學徒存在某些越界的關系,這對您的名聲來說也是一種損害啊。”
“我不在乎。”伊萊亞斯聳了下肩膀。
我在乎!我在乎啊!貝芙麗在心裏氣沖沖說。
她試圖以別的什麽借口再說服伊萊亞斯的時候,他已經拉開門出去了, 不得已, 她也只能跟上去。
貝芙麗站在伊萊亞斯身後, 垂着頭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要被隆恩記住臉。
她這樣躲在伊萊亞斯身後,看起來怯生生的樣子, 理所當然地被隆恩還有随行的幾位審訊的官員理解為了怕生,或者害怕眼下這種嚴肅的場合。
“伊萊亞斯,我們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據昨晚參加宴會的人士透露, 莫爾文伯爵把跟在你身邊的黑發女人拖進了房間裏, 沒過一會兒,你就臉色鐵青地闖入了伯爵的房間,對嗎?”
“對。”
“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伊萊亞斯忽然伸手把貝芙麗拽了下來,貝芙麗摔進了他的懷裏。
“我新找的情婦很不聽話,聽說莫爾文伯爵調教黑發女人有一手, 所以打算請他替我調教一二,但我後來在宴會廳裏聽說了他玩女人的手段,太過殘暴,怕把她的小命玩沒了,所以就闖進莫爾文的房間裏撈人了。”
“可我聽說這個女人是你打算送給莫爾文的禮物。”
“是,但我後來改了主意。”
“你不舍得送出去?”
“對。”
埋頭在伊萊亞斯懷裏的貝芙麗聽到他們的對話,簡直要吐了。尤其是伊萊亞斯的回答,明明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假話,偏偏還說的跟真的似的。
她之前還認為自己說謊很有天賦,和伊萊亞斯比起來,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了。
聽到伊萊亞斯坦然承認了和伯爵的沖突,隆恩雙眼放光,大膽猜測道:“你們因為這個女人打了起來,所以你趁機殺死了伯爵是不是?”
“很可惜,你完全猜錯了。”伊萊亞斯像摸小寵物那樣撫摸她。貝芙麗很想避開,但礙于隆恩和審訊官員的目光,得不得硬着頭皮承受着,裝出一副乖順的樣子。
“這小東西不聽我的話,當然也不肯聽莫爾文的話了,我趕去的時候,她已經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了。”
隆恩驚訝:“跳下去?”
伊萊亞斯:“對。”
隆恩:“她竟然沒摔死?”
伊萊亞斯:“樓下是花壇。”
隆恩:“莫爾文沒派人去追她?”
伊萊亞斯:“我攔住了。”
隆恩:“莫爾文一定很生氣吧?”
伊萊亞斯:“大發雷霆。”
隆恩挑眉:“所以你們最後的處理結果是?”
“我承諾送更多更漂亮的女人給他。”伊萊亞斯語氣遺憾,“可惜他享受不到了。”
伊萊亞斯回答的一切都完美無缺,和他們獲取的其他信息都能對得上。最關鍵的是,隆恩他們把莫爾文的管家關起來單獨審訊,管家說的話和伊萊亞斯說的,依然能夠對得上。
證明伊萊亞斯說的都是真的。
并且,據管家所說,伊萊亞斯并不是最後進入伯爵房間的人,當然,管家也不是。因為在管家離開的時候,被他的主人吩咐,叫幾個長得漂亮的黑發妓女進去伺候他。
所以最後進入伯爵房間的是幾個妓女,也可能是別的什麽人。
伊萊亞斯身上的嫌疑大大減輕了,幾個審訊官員都一致認為應該着重調查那個最後進入伯爵房間的妓女。
但隆恩不肯放棄這個能給伊萊亞斯扣上罪名的絕佳機會,他覺得這裏面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伊萊亞斯那麽讨厭黑發人的一個人,竟然會睡一個黑發女人。
太不可思議了。
“你擡起頭來。”隆恩突然命令道。
貝芙麗一僵,懷疑是不是在說她。她不想擡頭被隆恩記住臉啊,以後要是在學校撞見被他認出來了怎麽辦?
正當她遲疑的時候,一只無情大手把她窩在他懷裏的臉擡了起來。
“不要害羞,親愛的。”
聽到伊萊亞斯對她的稱呼,貝芙麗一激靈,像是觸電一樣,雞皮疙瘩起一身。她臉上正要露出嫌惡的表情,就看到伊萊亞斯陰沉眼底浮現的警告之色。
她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的嫌棄。甚至都忘記了即将面對隆恩的緊張。
她一擡眼,就看到隆恩臉色大變。
糟了!她想。
一定是被隆恩認出來了。伊萊亞斯不是篤定隆恩根本記不住她的臉嗎?這下叫人認出來了吧?完蛋了。
下一秒,就聽到隆恩脫口而出:“這是什麽醜八怪!”
貝芙麗:“???”
她是沒怎麽被人誇過美女,但也不至于是醜八怪吧?
“她都不洗臉的嗎?怎麽這個鬼樣子?”
看到隆恩嫌棄的表情,貝芙麗愣住。
她摸摸臉,摸到了厚厚的粉,這才想起來自己還頂着昨天那張妝容巨厚的臉,而且昨晚折騰那麽大一圈,跑了那麽遠的路,又流汗又流淚的,她臉上的妝肯定早就花得不成樣子了。
怪不得伊萊亞斯那麽氣定神閑,原來,隆恩就算見到她的臉,以後在學院裏遇見了肯定也認不出她。
她下意識想要露出笑容,但是又覺得不合時宜,于是硬生生忍住了,看起來就像是癟着嘴要哭。
“你這麽難看還好意思哭!”
隆恩突然兇她一句。
貝芙麗順理成章繼續低下了頭。
隆恩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詭異目光盯着伊萊亞斯:“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喜歡這種貨色,你的審美和你的人品一樣差勁,怪不得這些年身邊沒什麽女人,是米拉多爾那些漂亮的淑女們不能滿足你的審美嗎?”
伊萊亞斯對隆恩的話不予理會,起身準備離開:“我想今天的審問應該就到這裏結束了。”
其他幾個審訊官員本來就不想與這樣一位大魔導師為敵,原本只是打算走個流程而已,只是礙于佩洛特家族的權勢,不得不配合隆恩的要求。眼下見伊萊亞斯要走,于是也不準備真的阻攔。
但隆恩顯然對現在這樣的結果不滿意:“等等——”
話還沒說完,就有衛兵跑進來找隆恩和幾位審訊官員,說是找到了殺害伯爵的兇手。
……
衛兵們找到的“兇手”是一個看起來邋裏邋遢的大胡子男人,貝芙麗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衛兵們抽打得不成人形了。
血腥味和其他幾種說不上來的臭味交雜着,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暗紅的血染透了男人褴褛的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膚被長滿倒刺的鞭子抽得皮肉外翻,男人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貝芙麗踩在地牢血淋淋的地面上,染紅了她的白色緞面鞋,心驚肉跳地想,如果她昨晚沒有服軟,現在倒在地牢血泊裏的就是她了。
自從昨晚向伊萊亞斯低頭以後,不到半天的時間,她已經後悔好幾次了,後悔自己不應該那麽輕易屈服,因為她懷疑伊萊亞斯也許是在恐吓自己。
因為她和伊萊亞斯住在一個房間裏,雖然不能自由出入,但是那裏的氣氛并不像這裏這麽可怕。
現在才知道,那是因為伊萊亞斯是瓦洛蘭公國一只手也能數得過來的大魔導師,而且是大貴族出身,所以才能夠得到超出規格的優待。
而其他的平民,一旦有了謀殺伯爵的嫌疑,就會像眼前的這個男人一樣,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審訊男人的士兵說:“這個男人已經招供了,他是伯爵大人的馬夫之一,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賭債,就把自己剛娶的老婆送到了莫爾文伯爵的床上,但是他老婆懷孕了,懷上了伯爵的孩子,他心懷怨恨,于是昨晚潛入了伯爵的房間,殺害了伯爵大人,之後又因為害怕所以放火燒了整個宴會廳。”
貝芙麗看到男人倒在地上的慘狀還沒完全接受,就聽到士兵說的極具沖擊力的新消息。
怎麽回事?
莫爾文不是伊萊亞斯殺的嗎?怎麽面前這個男人又成了兇手?
她想起弗雷德爬進窗戶和伊萊亞斯說的話,面前的這個大胡子男人,難道就是弗雷德安排的嗎?
大胡子男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即使隆恩還不想這麽輕易地放過伊萊亞斯,但他也沒有正當理由了。
從大牢裏出來,見到外面的陽光,貝芙麗被刺得有點兒睜不開眼睛,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因為剛剛見到的倒在血泊裏的男人,她心裏很不安。
等到審訊的人走光以後,只剩下她和伊萊亞斯,以及過來接他們的弗雷德以後,她終于忍不住問出口:“剛剛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壓低聲音:“你不是說是你殺的……”
“對啊。”
“那他是怎麽回事?你買通了他?”
“他交代的也是真的,”伊萊亞斯緩緩道,“但他不知道,他昨晚潛入莫爾文房間的時候,莫爾文已經死了。”
昨晚弗雷德按照伊萊亞斯吩咐弄死莫爾文伯爵以後,那個大胡子男人潛入了伯爵的房間裏,一刀捅進了伯爵的身體裏,又用蠟燭點燃窗簾,趁亂跑了出去。
男人放的那一把火肯定很快就會被撲滅,火勢之所以能夠燃得那麽迅猛,是因為弗雷德推動。
貝芙麗來不及同情那個男人,因為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既然早就已經有了頂罪的人選,為什麽昨晚要恐吓我?”
“你直到現在仍然認為那是恐吓?”伊萊亞斯擡眸看她。
貝芙麗一頓,“不、不是麽?”
男人輕笑一聲。
“我以為你會慶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選擇。”
“畢竟,如果你昨晚做出了另一個我不滿意的選擇,那麽今天像條死狗一樣倒在血泊裏的就是你了。”
貝芙麗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難以置信和不能理解。
“既然你有更完美頂罪人選,為什麽一定得是我?”
盡管她和伊萊亞斯彼此厭惡,但是比起那個把妻子送給伯爵亵玩的賭棍,她更值得活下來吧?而且,她比那個賭棍和伊萊亞斯更有交情不是麽?
“不聽話的孩子當然得受到懲罰。”他語氣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貝芙麗很讨厭他對人命如此輕飄飄的态度,尤其是對她的生命,“僅僅只是‘懲罰’?可這是生命的代價。”
“對你來說是生命的代價,對我來說,只是一句話的事情明白嗎?”
貝芙麗看到那雙危險的眼睛,很清楚這不是恐吓,這是一句很平靜的闡述事實的話。
“我希望昨晚的事情是最後一次,對吧?”
貝芙麗愣住。
她以為昨晚的事情翻篇了,伊萊亞斯氣消了。顯然并沒有,至少氣沒全消。
貝芙麗被伊萊亞斯帶去看了那個大胡子男人被行刑的場面,男人被綁在一塊木板上,然後木板的一端系個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綁在騎馬的衛兵們手上,衛兵們騎馬穿過街道,把男人拖行在後面。
很快,那個男人就變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樣了。
衛兵們以此手段來威懾那些膽敢不敬貴族的平民們,讓平民們都知道,殺害伯爵的兇手就會以這樣殘忍的方式被處死。
被拖到刑場的時候,那個男人連呻吟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貝芙麗不确定他是不是還活着,因為他看起來像一塊爛掉的肉。
在地牢裏還能遮蔽身體的褴褛衣衫已經已經徹底被拖壞了,男人渾身光着,但也看不出身體本來的面目,鮮血泥土和沙塵包裹了他的身體。
衛兵們把男人拖上了絞刑臺,被拖行過去的地方,留下刺目的血印。
貝芙麗和伊萊亞斯站在人群中,離絞刑臺很近的位置。
她明白伊萊亞斯為什麽帶她來看男人受刑。他想要用男人慘烈恐怖的死法來震懾她。
貝芙麗不得不承認,他如願了。
因為在這一刻,她尤為清楚地意識到——如果昨晚她沒有屈服,那麽今天絞刑架上的就是她了。
這就是他的目的。
她永遠都不會再可笑地以為,伊萊亞斯會動恻隐之心,或者會對熟人有什麽憐憫。
那絕不可能。
衛兵們把“血人”架上了絞刑架,把繩圈從他頭頂套下去,勒在脖子下端,然後把繩結拉緊在後頸位置綁好。
周圍有不忍心的人低下了頭,默默在胸口畫着十字,為死去的男人禱告。
貝芙麗也移開了目光,但一只手輕輕把她側過去的腦袋撥了回來。
“你得看看。”他說。
她心髒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了,擡眸看到伊萊亞斯那張始終平靜的臉,好像死人對他來說并不是什麽大事。也是,畢竟這是他一手促成的不是麽?
為了達到最好的震懾效果,他甚至不允許她錯過一秒。
“有了敬畏,你才會明白自己該怎麽做。”
“我認為這對你來說是個好事。”
貝芙麗緊緊捏着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裏。
目光緊盯着絞刑臺,眼眶酸脹,冷風一吹,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但她忍住了。
絞刑臺上,那具奄奄一息的身體被吊在半空中,掙紮了大概十幾秒的漫長時間,就沒了動靜。
飽受折磨的男人徹底死了,那具冰冷的屍體被衛兵們放了下來。
貝芙麗啞聲問:“你會做噩夢嗎?”
“從不。”伊萊亞斯毫不猶豫地回答。
貝芙麗:“所以……你也從不手軟對嗎?”
伊萊亞斯:“是的。”
貝芙麗:“對任何人?”
伊萊亞斯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裏只有一片冰冷與淡漠。
“當然。”
也許是他美麗的皮囊太具有欺騙性,貝芙麗每次深刻意識到他的殘忍時,都會再一次心驚膽寒。
大概是她常常不能完全适應這種披着天使皮囊的……魔鬼。
……
回程的路上,貝芙麗一直很安靜。
伊萊亞斯坐在馬車裏,看她笨拙地往馬車上爬,他的馬車對她來說太高了,所以她爬上來有點兒困難。
弗雷德就站在她身後看着。
伊萊亞斯想,難道弗雷德就不能伸手扶她一把嗎?非得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麽?
如果弗雷德知道他的主人心裏的想法,一定會大呼冤枉。他以為伊萊亞斯都那麽對待貝芙麗了,是故意想要叫她吃點兒苦頭,所以現在才會抄手站在一邊看戲。
好一會兒,貝芙麗終于爬上了馬車。
這馬車很大,貝芙麗坐在了接近馬車門的角落位置裏。伊萊亞斯就坐在對面,他們之間的距離寬得能夠擺下兩張張帕特裏克的實驗臺。
伊萊亞斯看到她像只被吓壞了的小鳥一樣縮在角落裏。
他想:也許這一次的警告有一點超出她所承受的範圍了。
但是他很快又想起,當他趕到莫爾文房間裏,發現她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已經逃之夭夭時的那種憤怒和失控。她是如此的倔強、如此的頑劣,只是小小的震懾而已,這已經算是對她的優待了。
貝芙麗其實并不全是恐懼,更多是一種憤懑和悲涼。
她見過很多次死亡,但至今仍然無法适應這種見證自己的一個同類被殘忍剝奪生命的過程。這無關與對方該不該死,對方是不是個好人。更多是出于一種類似處境的感同身受。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覺得一種悲涼和無奈。因為她發現如果将自己置于同樣的情形之下,她也會走向一樣的死亡結局。
平民的生命在貴族面前不值一提。低賤的平民中,黑發人更是被歧視的社會底層。
馬車突然停了,
伊萊亞斯突然打開馬車門,出去了。
并沒有叫她下去,貝芙麗原本想要起身跟上,但見他沒有叫她下去,短暫猶豫了一秒,就決定坐在馬車上等他。
這個馬車太難上下了。再說了,她已經很累了,不想再多動了。
馬車的透明玻璃車窗被彌漫的霧氣遮擋,貝芙麗透過車窗看到不遠處有幾個模糊的影子,她哈了口熱氣在車窗上,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畫着圈兒,霧蒙蒙的玻璃漸漸變得清晰,很快就能看清楚外面的人了。
路邊有幾個小孩正在推攘争執。
她隐約能夠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主要是一個高個兒的金發男孩和一個矮小的、裹着一件碎布縫制成的披風的黑發男孩在對峙。
一個金發男孩推了黑發男孩一把,大聲說:“我要當大英雄克洛倫德,把英雄的披風和魔杖都給我!你一個黑發人憑什麽當克洛倫德!這是我們的東西!”
“不是你們的!這是我媽媽給我做的!”黑發男孩一手抓着自己的披風,一手把樹枝做成的魔杖護在身後。
他小臉氣得漲紅,質問其他幾個男孩:“你們不是說,只要讓我媽媽給我做新披風和新魔杖,就讓我當一次大英雄克洛倫德嗎?”
“蠢豬!那是騙你的!哈哈哈——”
“沒有任何一個英雄是可鄙的黑發人!克洛倫德是我們金發人的英雄,你一個黑發的小賤種,就不要妄想玷污我們金發人的英雄了,你一輩子都當不了任何英雄!”
“快把披風給我!把魔杖也給我!”
“你不配當大英雄!快給我們吧!狗雜種!”
“看看你那頭不祥的黑色頭發,你應該扮演邪惡的魔物才對!邪惡陰暗的地底魔物啊,快把大英雄克洛倫德的披風和魔杖還給我們!”
“受死吧!邪惡的魔物!”
金發男孩領着其他幾個金發、棕發和紅發的男孩子搶奪黑發男孩手裏的東西。
“這是我的!”黑發男孩保護着自己的英雄披風和普通雜木做的假魔杖扭頭就跑,但是被很快就被追上了。
金發男孩扯住了那個黑發男孩兒的披風,把披風一把拽了下來,那個黑發男孩也摔在了地上。
貝芙麗趴在馬車窗上,擔憂地看着那個黑發的小家夥。
她的童年也是在被泥沼巷其他孩子們霸淩中度過的。
她身量瘦小,個頭又矮,力氣也小,打不贏其他壞孩子們,常常被其他孩子欺負。
後來認識了凱爾以後,處境好了一點。凱爾雖然比她還瘦,但是凱爾打起架來不要命,是泥沼巷所有孩子心裏都清楚的狠人。她和凱爾一起挨了幾次打以後,由于凱爾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後來欺負他們的就少了。
金發男孩騎在黑發男孩的身上,其他幾個孩子也一擁而上,群毆那個瘦小的黑發男孩。
孩童刺耳的慘叫聲傳來。
貝芙麗連忙打開馬車門,從馬車上跳下去,朝那幾個孩子奔去。
“滾開!你們這些壞東西!”
她試圖徒手把那幾個打人的壞孩子趕走,但是那幾個孩子看到她是個黑發人,揚言要把小倒黴蛋傑克的幫手一起狠狠教訓一頓。
貝芙麗本來不想對幾個普通的小孩兒用魔法,但是對方人太多,她實在不是對手。
沒辦法,只能用一簇小火苗點燃了那個金發男孩的頭發。
金發男孩感受點腦門上的灼熱,驚慌地跳起來,“着火了!着火了!我的腦袋着火了!快救救我!”
其他幾個男孩也被吓到,手忙腳亂地幫領頭的那個金發男孩撲滅腦門上的火。
貝芙麗說自己是魔法師,如果他們再不跑的話,她就把他們都燒死在這裏。
說着,她的手心燃起一簇橙紅的火苗。
“啊——”
“壞蛋魔法師!”
“黑魔法師來了!媽媽快救我!”
那群壞孩子們慘叫着飛快跑走了。
貝芙麗連忙跑過去去查看那個趴在地上的黑發小男孩,“你沒事吧?”
小男孩被揍得滿臉是血,但是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你是魔法師嗎?小姐。”
“不是,我只是個普通的魔法學徒而已。”貝芙麗一邊扶他起來,一邊誠實地說。她沒有那種在小孩子面前裝逼的的虛榮心。
“魔法學徒?”小男孩的聲音更驚喜了,“那也很厲害啦!”
“只是最低等級的魔法學徒而已。”貝芙麗聳了聳肩。
貝芙麗看他精神狀态還不錯,以為他傷得沒有很嚴重,所以就準備松手讓小孩兒自己站着,結果剛一松手,那小孩兒身體一歪,就差點兒又摔到地上。
她連忙一把抓住他。
偏偏這小孩自己對于自己差點又摔在地上的事情完全不關心,只一個勁地兒地眼巴巴地看着貝芙麗問問題。
“小、小姐,您是聖德勞埃的魔法學徒嗎?”
貝芙麗有點兒驚訝,“你知道聖德勞埃?”
這裏是摩瑞恩城郊外的村莊,距離聖德勞埃已經有一段距離了,而且是個人煙稀少、相當偏僻的村莊,沒想到這麽小的孩子也知道聖德勞埃。
小男孩激動地重重點頭:“嗯,我知道,這可是最厲害的魔法學院!”
貝芙麗難過地想:厲害的是學院,和她這樣的吊車尾學生有什麽關系?
“您太厲害了,要是我也有魔法就好了。”小男孩羨慕地說。
對于這個和童年時的自己處境類似的小男孩,貝芙麗有很多耐心:“也許你真的有呢,等你到十二歲的時候,可以到聖德勞埃來,在神聖水晶球上檢驗一下。”
“所有人都可以去嗎?”
“當然。”
“黑發人也可以?”
貝芙麗笑着說:“當然了。”
小男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羞得臉都紅了,語無倫次地說:“抱歉,我對您沒有任何惡意,尊貴的小姐,我只是太激動了,沒想到聖德勞埃會招收黑發學徒……”
看到小男孩,貝芙麗忽然慶幸,幸好自己是聖德勞埃城的人,如果是其他地方離聖德勞埃魔法學院很遠的地方,她也一定會像這個小男孩一樣,無從得知任何入學信息。
她問小男孩:“你能走嗎?可以自己回家嗎?”
“可以的,謝謝你!漂亮的姐姐,”小男孩說完了以後,又怯生生地看貝芙麗,“我可以這樣叫您嗎?”
貝芙麗微笑:“當然了,這是我的榮幸。”
小男孩一瘸一拐地準備離開,但是忽然想起什麽,又連忙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貝芙麗正疑惑,就看到他撿起了被那些壞孩子們扯破了的粗布縫制成的披風,還有被掰斷的魔杖。
他被那群壞孩子們打了以後沒哭,但是看到被弄壞的披風和魔杖以後,突然大哭起來。
貝芙麗看小孩兒哭得那麽慘,連忙安慰他:“別哭啊,拿回家讓你媽媽幫你縫一下就可以了,魔杖也可以重新做。”
“不、不是為這個,”小男孩兒眼睛通紅、雙眼含淚地問貝芙麗,“姐姐,你說為什麽沒有英雄是黑色的頭發呢?”
“如果拯救瓦洛蘭公國的大英雄克洛倫德是黑色的頭發,大家是不是就不會歧視我們黑發人了?是不是我就能夠扮演大英雄了?”
貝芙麗一怔。
她擡手擦了擦小孩兒額頭上蹭到的泥巴,“也許有英雄是黑色的頭發,但我們不知道而已,沒關系,你将來長大以後,有可能你能夠發現那些不為人知的黑發英雄呢!”
“別人歧視我們,那是別人的錯誤,不要難過,不要跟着別人一起欺負自己呀。”
她鼓勵他說:“你還小,将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和他們一起假扮英雄有什麽意思?也許在很多年後,你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大英雄呢!”
貝芙麗站在原地目送小男孩兒回家,但小孩兒強撐着沒走幾步,就又摔在了地上。
她連忙跑過去,“讓我看看你的腿可以嗎?”
小男孩忍着淚點點頭。
貝芙麗掀開褲腿一樣,發現他的小腿已經高高腫起,除了明顯的新添的大片淡青和暗紫傷痕以外,還有密密麻麻的被抽打的痕跡,在他蒼白的、毫無血色的皮膚上猙獰外翻,呈現暗沉的紅色。
這不同于之前伊萊亞斯抽貝芙麗大腿那種都沒破皮的輕傷,是真的下了死手要把孩子往死裏打的。
她愕然:“這是怎麽回事?”
小男孩瑟縮了一下,“是、是爸爸打的。”
貝芙麗很生氣:“他為什麽打你?怎麽能對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下這麽重的死手?”
“爸爸喝醉酒了以後,就會打我和媽媽。”小男孩小聲說。
貝芙麗沉默。
這樣的男人她見過太多了,生活在泥沼巷裏面的男人也幾乎都是這樣,酗酒、賭博、嫖妓、喝醉酒以後還會打老婆孩子。
小男孩看到貝芙麗明顯暗下去的臉色,反而像個小天使那樣,安慰她說:“姐姐別生氣,已經不疼了。”
貝芙麗更心疼了。
主要是,她覺得這小孩的傷再不處理,一定會惡化,他很有可能會就此落下殘疾。他的腿腫得太嚴重了,再加上鞭傷和剛剛被那些小孩兒踢打出來的新淤青,這條可憐的腿,簡直不能看了。
她還看了他另一條腿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村子裏肯定是沒有醫生的,不知道附近能不能找到一個草藥師?她環顧四周,一片荒蕪,除了麥田就是樹跟野草,估計連草藥師都找不到。
正當她犯難的時候,伊萊亞斯回來了。
“你在那裏做什麽?”
貝芙麗轉過身來,看到伊萊亞斯站在馬車前面望着她。
她本來今天是不想理他的,畢竟他用那麽嚴酷的手段震懾她,逼迫她完整地目睹那個無辜的男人被拖行,然後被絞死的殘忍情景。但是為了能保住這個黑發小孩兒的腿,她不得不跟伊萊亞斯說話。
貝芙麗抱起小孩兒走過去。這小孩兒的腿的情況,最好一步都不能多走了。
“從哪裏撿的小乞丐?”伊萊亞斯皺眉問。
就像是一個大乞丐抱着一個小乞丐。因為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怎麽乾淨和整潔。尤其是那個窩在貝芙麗懷裏的黑色頭發的髒兮兮的小男孩兒。
因為要急着趕回聖德勞埃,明天得上課,貝芙麗今天一直都沒來得及洗漱,只是把那身劃破的禮服裙換掉了,換了一身伊萊亞斯讓弗雷德買回來的其他裙子而已。
小男孩看到伊萊亞斯以後很害怕,下意識往貝芙麗懷裏縮。
貝芙麗把他放在地上,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牽着小孩兒的手。
“能不能請你幫個忙?”貝芙麗看着伊萊亞斯不太自信地問。
她其實有些張不開口,畢竟今天她其實尤其厭惡他,沒想到這麽快就不得不求他幫忙。
“什麽忙?”
貝芙麗知道伊萊亞斯是稀有的光明屬性的魔法師,光明屬性帶有稀有的治愈能力,如果找不到魔藥師或者草藥師的話,伊萊亞斯就是現在唯一能夠幫這個小男孩兒人。
“你能不能幫他治一下腿?”
伊萊亞斯忽然笑了。
貝芙麗覺得胳膊涼飕飕的,到底願不願意幫忙?不要無緣無故地笑啊,看起來怪滲人的。
“你很會挑時候。”伊萊亞斯說。
“怎麽了?”貝芙麗一頭霧水。
“我剛接了一位草藥師過來。”他回答。
貝芙麗這才注意到,馬車旁邊,還站着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左右的、頭發和胡子全白了的老頭子,身上穿着很典型的草藥師的長袍。
她放心了。
伊萊亞斯雖然人品不行,但是他找來的人實力當然毋庸置疑。而且面前這位老者看起來就是醫術高明的草藥師。
“麻煩您看看他的腿吧,老先生。”貝芙麗對那個草藥師說。
草藥師沒應聲,只是轉頭看向伊萊亞斯。
貝芙麗覺得他們的神色不太對勁。
她十分懷疑,伊萊亞斯是不是又要耍什麽花招折磨她?
“有什麽條件?”她鎮定地問。
“不,沒有任何條件。”伊萊亞斯回答,“只是赫伯先生随身帶的能夠醫治外傷的藥粉只夠治療一個人,我本來是讓他給你治傷的。”
貝芙麗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外傷,有的是從高處跳下去摔出來的,有的是被樹枝和灌木叢挂出來的傷口,有的深,有的淺。
“你只能選擇治一個人,”伊萊亞斯說,“讓這個小乞丐離開吧。”
小男孩也聽到了伊萊亞斯的話,默默垂下了頭,張口想要跟貝芙麗說點兒什麽感激和告別的話。
但他沒來得及,因為貝芙麗脫口而出的話,令小家夥驚訝到忘記了自己原本要說的話。
“不,”貝芙麗毫不猶豫地說,“治他。”
“你确定?”伊萊亞斯說。
“我确定。”她很堅定地說。
“你的傷口已經在愈合了,如果再不上藥的話會留疤,包括你臉上的這一道,也會留疤。”伊萊亞斯平靜地說。
貝芙麗同樣很平靜:“我知道。”
“那你還……”
“只是留疤而已,如果這個孩子的腿再不治療的話,他就走不了路了。”
伊萊亞斯用完全不在意的口吻說:“這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但我同情他。”貝芙麗坦誠地說。
她的同情可能出于同樣的黑色頭發,出于這是一個懂事的天使般的小孩子,出于幾乎和她吻合、甚至比她更慘的童年經歷……
伊萊亞斯臉上露出片刻的茫然之色。
不知怎麽,他忽然想起了在他的辦公室那一次。
貝芙麗為了救一只肮髒的黑毛老鼠,不惜以身肉搏,企圖以她的瘦小身板制止他的魔法攻擊,為那只微不足道的老鼠争取一個活着的機會。
她似乎總是為了一些卑賤的、不值一提的東西,甘願放棄自己的利益。
伊萊亞斯很難理解這種奇怪的做法。
他認為她一定是腦子有問題。
但很快,他想通了。
——她見過自己用魔法為她治愈傷口的情形,就在那個黑暗的地底洞xue裏,他們第一次做/愛的時候。
“你不會以為你讓赫伯先生治療了這個小乞丐以後,我會浪費魔法給你治療吧?”
貝芙麗難以置信地看他:“我從沒這樣想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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