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潘多拉的盒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潘多拉的盒子
“你在求死?”
“唔……”【太宰】貌似思考了一番,“确實如此呢。”
黃泉看着他許久,搖頭道:“不,你不是。”
“嘶——”【太宰】露出一臉牙疼的表情,“怎麽我想不想死我說了不算,你說了才算嗎?”
黃泉懷裏抱着長刀,靠到橋邊的櫻花樹上:“死是最容易的事情。絕大多數情況下,求死不用向我求。我不認為你是例外。”
【太宰】收斂了表情:“這麽說,你不同意是嗎?”
“……”黃泉重新站直身子,“你要是堅持的話,現在到鎮子外面去,我可以給你一刀試試。”
【太宰】還真的跟黃泉去了。黃泉說到做到,真的抽刀劈了下去。血紅色的刀光,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不同的是刀下的人從斯柯蒂換成了【太宰】,斯柯蒂死了,而【太宰】沒有。
【太宰】遺憾道:“用祂的力量對抗祂,果然不行啊。”
“上一個向我求死的人也是個自滅者,她成功了。”
“為什麽?”
“因為她真的在求死。”
“……”
黃泉握住長刀的刀镡,陷入了回憶:“我曾經聽過一個說法,沉眠無相者留下命途的織縷,任人行走,而行走其中的自滅者也反過來組成了「虛無」的命途。”
“……”
“你認為死亡是什麽?”
“……”
“「虛無」的視角下,世間一切都沒有意義。寰宇中有那麽多行于命途的自滅者,他們茫然地行走。既然一切已經沒有了意義,為什麽不選擇死亡?”
“……”
“因為連同死亡也一起失去了意義。因此他們不得死亡。”黃泉看着眼前這張五官熟悉而氣質迥異的臉,“你并不是真的在求死。”
而意義——包括死亡的意義——沒有标準答案。無論是解脫痛苦,還是對抗虛無,都可以稱為死亡的意義。斯柯蒂正是因此如願獲得了永恒的安眠。
而在祂的詛咒下,只有當你找到——或者說找回——屬于你的死亡的意義,你才能真的擁抱死亡。
而我從幾十年後的未來而來,我雖不知未來的你還會經歷什麽,但你最終真的找到了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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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程雖也算得不虛此行,但不管是和子曾孫女還是坂口安吾的委托都沒有任何進展……其實沒有進展才是常态,前者還好,萬一撞上大運了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可能性找到那位老婦人的,後者就算了,那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安吾也不是真的指望她完成。
何況黃泉自己也有一些好奇,打開潘多拉盒子的是福地櫻癡,那制造潘多拉盒子的又是誰呢?
IX又不是啊哈,祂沒那麽無聊。
又重複了幾次時空跳躍後,黃泉終于找到了正确的時間點。
虛空研究所高聳的圍牆一如現代時的樣子,短短不足百年尚不足以讓它倒塌。從外面來看完全看不出裏面是秩序運作的研究所還是已付之一炬的廢墟。
要做什麽嗎?毀掉它?可即使是在最原初的歷史裏,這座研究所也會毀于一場大火,并不需要她來動這個手。
黃泉翻過了圍牆,啓動了“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進了這座研究所。
虛空研究所研究「虛無」的力量,總得有個研究對象。而什麽研究對象具有「虛無」的力量?
這答案簡直不言自明。
所以當黃泉在研究所裏轉了好幾圈之後,在一個巨大的密封房間裏又一次見到了熟悉的臉的時候,她絲毫不覺意外。
“喲。”【太宰】朝她揮了揮手,“他們‘請’你來的?在哪兒發現的你?”
“……你故意的?”
“哎呀,別說的那麽難聽。”【太宰】笑道,“我只是滿足了他們的要求而已,他們要做什麽都是自己的事,我可一點都沒有乾涉哦。”
黃泉:“……”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不知道「虛無」是什麽,你還不知道嗎?更何況以你的行事作風,真的很難讓人相信你沒有在其中推波助瀾。
“那你現在在這裏是在做什麽?”
總不能是閑的沒事亂跑……等等,他說不定真的乾得出來這種事。
【太宰】沒有回答黃泉,而是仔細端詳了她一番,忽然輕輕一笑:“你見過我。”
黃泉也無意隐瞞:“見過其他時間線的你。”
“難怪呢。”【太宰】喃喃道,他很快回神,攤攤手道,“時空穿梭很無聊的。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歷史說是一個循環也沒什麽太大的問題。穿來穿去真的是最沒意思的事情了。”
黃泉想到了拿着虛空研究遺産穿越回過去的福地櫻癡,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所以那個能穿越時空的東西和你有關?”
【太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所以那東西真的有人用了呀?”他假惺惺道,“哎呀,我都已經警告過他們了,凡人随便玩弄時間是很容易迷失的哦。”
黃泉已經不知道說他什麽好了。這就是一個高智商的攪屎棍子,誰攤上誰倒黴。
【太宰】興致勃勃地向她介紹:“我給那東西起名叫‘虛空1號’,作為系列之首,它絕對配得上這個地位。我還建議他們把它給送出去,多方面應用。好東西就是要分享嘛。”
……這世界要是哪天被玩死了,你絕對有一份責任。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感覺到了「虛無」的籠罩,那份力量來自你嗎?”
“哎——你可不要冤枉我。”【太宰】馬上舉手做投降狀,“「自滅者」困于命途,我能去的也只有同在命途之上的世界而已。”
又來了。
黃泉無情地戳穿他:“你是自困,不要總是把責任往外推。”
【太宰】的笑容沒變,雙眼卻是立刻暗沉了下去,甚至稱得上有些怨恨了:“寰宇中的生靈有哪個不是畫地為牢?”
他彎了彎眼睛,笑意重新浮了上來:“算啦,看你似乎很在意這個世界的樣子,我向你承諾,我會收攏我的力量,盡力讓它不擴散出去,怎麽樣?”
黃泉:“……”
以這人早就破産了的信譽,嘴裏的話能信嗎?
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凡做出長久的承諾,基本都不甚可靠。而太宰這種人,更是不可能做出這種承諾。而如果他剛剛那句話是認真的,那就意味着……
【太宰】也不等黃泉回答他,沒回頭地随手指向了空無一人的背後:“要來打個賭嗎?有人說他可以弄死我,你覺得他能成功嗎?”
什麽?
黃泉愣了一下,沒等問出【太宰】嘴裏的這個“他”是誰,就見【太宰】笑了一下,随即轟的一聲巨響,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形。
……意味着他的承諾只包含當下。
火焰沒有停歇,沿着走廊竄出,朝着四面八方奔湧而去,幾乎是瞬間淹沒了整個研究所。
原來那場燒毀研究所的火是你放的。
剛剛那一瞬間,黃泉覺得自己似乎看到【太宰】的身形閃了一下,随即就被火焰給遮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雖然她反應迅速地想要上前抓住罪魁禍首,但人已經消失在原地了。
這火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緊急啓動的消防設備毫無作用,火焰在冷水的澆灑下沿着牆面爬上了天花板,越燒越旺,周圍的溫度急速上升。
怪不得虛空研究所從人到資料再到設備什麽都沒能留下來。這種魔鬼一樣的火,加上研究所那近十米的高牆,如果不是剛好離大門比較近,根本沒有任何生還可能——離得近也不一定能跑得掉。
這次比起上次,黃泉在火場中的位置靠中心了很多,而且此時她在建築裏面,一個路癡就不要想着能在迷宮一樣的研究所裏找到出去的路了,還是暴力開路比較快。
黃泉随便找了個方向,一路靠砸牆前進。建築的某些部分開始坍塌,就在這時,黃泉似乎聽見有人在呼喊。
黃泉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聽見了第二聲她才确認,那聲音竟然不是呼救,而是——
“這邊!”
黃泉向着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就見一個人形物體站在一扇打開的門後面朝着她招手。
只猶豫了一剎那,黃泉就選擇順着人形物體的指引走。該人形物體似乎是見黃泉跟上來了,立刻轉身撒腿就跑。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道隧道,又撞開了一扇門,竟是跑出了研究所的火場。
終于脫離了火海,那個人形物體在身上拍拍打打了幾下,一層不知道什麽材質的殼稀稀拉拉地從他身上剝落,露出了裏面有些瘦弱的少年身形。
少年有着一頭紫色的頭發,一雙紫葡萄一樣的眼睛透着一種深不見底的天真。
“什麽仇什麽怨呀?明明我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意的。”少年長舒了一口氣,碎碎念着自言自語,“下手這麽狠。這可真是太難為我了。”
黃泉直覺這個少年不簡單。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還活着逃出了火海,雖然不能武斷是別有用心,但絕對不單純。
“你好,我是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費佳。”少年微笑着向黃泉伸出手,“你也是來尋求死亡的嗎?雖然現在「書」不能用了,但它的力量還在,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黃泉被少年的“善意”糊了一臉,雖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話題是怎麽跳到這裏的,但她腦子不壞,很快就轉過了彎來:“你見過太宰了?”
“他叫太宰嗎?”陀思妥耶夫斯基重複了兩遍這個名字,笑了,“他死活不肯告訴我他的名字,沒想到在這裏聽到了。”
黃泉聞言沉默了。如果太宰也是天外來客的話,那她還真說不好太宰治是不是他的真名。
大概率不是。「自滅者」忘記自己的本名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不過對于現在的太宰——她是說,現代和她相識的那個太宰——來說,“太宰治”已經是他的真名了。
随着研究所葬于火海,原本屬于【太宰】的「虛無」的力量立刻迅速向外擴散。
……那人的話果然不能信。
對于這種事,黃泉其實也沒什麽很好的辦法。她是「虛無」的行者,寰宇各事各物她都能對付,唯獨「虛無」不能。
醫者不能自醫,不外乎如是。
「虛無」不是「毀滅」,即使世界被「虛無」浸透,也不會暴死,但……
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還不如暴死吧。
不過……
黃泉仔細感知了一下,發現似乎有什麽不太對。
這股「虛無」的力量,似乎和她剛剛來到這世界的時候,不太一樣。
她剛來到這世界的時候,察覺世界籠罩在「虛無」之下,只以為是因為這世界也行于「虛無」的命途。
但現在這股因為【太宰】之“死”而失去控制的力量給她的感覺,要顯化很多。
命途的力量不分善惡也不分愛恨,就像路邊的石頭一樣,只是存在而已。
但這股力量,似乎帶着一股不太明顯的惡意。
就像【太宰】這個人一樣。
見黃泉長久沉默,陀思妥耶夫斯基主動挑起了話頭:“既然你不是來尋求死亡的,那你為什麽來到這裏?”
“什麽也不求,”黃泉反問,“難道就不能行走世間了嗎?”
“行吧。”陀思妥耶夫斯基聳聳肩,不置可否,“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你不走嗎?”
“……我想這個世界離毀滅還有些距離。”
陀思妥耶夫斯基終于起了些興致,神色認真了一些:“你和他不太一樣。”
黃泉靜靜地看着他。
“好吧。”陀思妥耶夫斯基表情再度輕松了起來,“我得承認,如果來的是你,我可能沒辦法達成目的了,至少不會那麽容易。”
“你就是沖着「虛無」來的。”黃泉的聲音篤定。
“一開始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隐瞞,“不過當我見到那個‘太宰’的時候,我就改變了想法。”
他笑了:“他可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特別的人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經活了上千年,且還将繼續活下去,活到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什麽時候。他早已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了無意趣。
他擁有超越幾乎世間所有人的智慧,擁有幾乎無解的異能,不論是什麽號稱強大無匹堅不可摧的存在,他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間。于是不管他再怎麽攪動風雲,也都成了庸俗的戲劇。
直到他見了「虛無」。當這力量擺在了他面前,這萬事萬物、有形的無形的、物質的意識的,終有的終點。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他能淩駕與掌控的力量。
這也是他的終點,他肉體的終點,精神的終點,智慧的終點,一切行跡與豐碑的終點,所有終點的終點。
他終于再次看見了這無趣世界的色彩。
而【太宰】,這個已經幾乎失去了一切的人,和他多麽像啊。
那個人也沒有任何在乎的東西,也把世界當作玩具在玩弄,無論做什麽心境都再無波瀾。
他們簡直就是沒有血緣的雙生子,素昧平生的老朋友。
不過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雖然不死,但不是真的死不了,只是覺得死了也沒什麽意思而已。
而【太宰】是真的死不了。
既然如此,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他看出了那個人求死不得的心,于是想了個辦法,借用了這個世界的寶物,傳說中的「書」。他在「書」上寫下了那個人的死亡。
那個人看出了他的計劃,默許了。
……雖然差點把他給燒死在這裏。
自他有記憶以來,「書」就是這世界至高無上的力量,書寫在上面的一切故事都會成為真實。那麽現在來看看,「書」和代表了「虛無」的【太宰】,誰更勝一籌吧。
他覺得是【太宰】。
雖然暫時還得不到答案,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還有耐心。
“哦對了。我覺得‘他’的這股力量,暫時還不應該出現在這世界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突然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我是沒有辦法的。”黃泉緩緩道,“但我覺得你有辦法。”
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雙紫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他仔細打量了黃泉一番,确定道:“你知道未來,或者,你來自未來。”
黃泉稍有些無奈:“對。”
這兩個人,都有些敏銳得過頭了。
“好吧。我确實有辦法。”陀思妥耶夫斯基投降道,“「書」雖然沒用了,但在失效之前撕下來的「書頁」還是有用的。”
他從不知何處抽出來一張平平無奇的紙,上面已經寫了好些字了。
他又摸出了一支筆,稍稍寫了幾個字。
瞬間,剛剛還鋪天蓋地的、帶着惡意的【太宰】版「虛無」力量消弭不見了。
「虛無」即是無,本身是不會消失的。那這就是……
“你把「虛無」鎖在了時間裏?”黃泉道。
“我們來玩個游戲怎麽樣?”陀思妥耶夫斯基燦爛一笑,“我把那力量限制在了這座研究所存在的時間裏,直到剛才。只要時間繼續向前,只要沒有人觸及這段封存的時間,那它就再不會見天日。”
“現在它是宙斯贈予的盒子了,誰會成為潘多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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