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年禮物

一周年禮物

對魏爾倫的圍殺落下了帷幕。

魏爾倫暫時放棄了帶走中也，但這不是因為中也的意願，而是因為蘭波把他給摁住了。

他依舊學不會尊重人，但這不是什麽大問題，畢竟人類也常常不尊重彼此。

“喂，警官，對不起。”中也有些別扭地對村濑警官道歉。

這次把村濑警官牽扯進來，折騰得不輕，警官的哥哥還在這次事件裏意外身亡了。

如今事情暫告一段落，村濑警官恢複了人身自由，中也和黃泉來送他回警局。

“你不用和我道歉，中也。”村濑警官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段時間裏他算是好好見識了一次中也這孩子真實的一面，也知道了自己的哥哥到底欠了中也多少。

他從未有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他改變不了任何事，唯一一次接到自己哥哥的消息，趕到現場自以為能阻止中也手染鮮血，卻是被自己哥哥利用，陷中也于險地。

無人在意他的意志。

不能說無人，中也還是照顧他的。在事件結束，人身安全不受威脅後，中也特地來送他，還向他道歉。

他這多年來致力于将中也救出黑暗世界，像個笑話一樣，虧得中也還有耐心聽他這個老頭子碎碎念叨那些可笑之語。

是的，老頭子。

村濑警官是個中年人，如今卻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中也有些煩躁，他看不慣村濑警官這副頹喪的樣子。這警官确實有點煩，但也是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中也還是有些享受他的關心的，也不是沒幻想過如村濑警官所言生活在陽光下，只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這次事件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黃泉見氣氛沉默，開口問村濑警官：“你以後想要做什麽？”

“我嗎？”村濑警官看着這個很有些陌生的女人。他雖然接受了她一段時間的保護，但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過。說實話，村濑警官有些意外黃泉會來送他。

“繼續當我的警察，破破普通人的案子，維護一下明面上的治安吧。”

至于黑暗裏的事，就不是他能管得到的了。

回想起自己曾經還妄想搗毀港口mafia的走私線，并以此為籌碼帶出中也，村濑警官不禁有些自嘲。

中也有些憋屈，但他知道這對村濑警官是最好的。

橫濱不是個簡單的地方，橫濱的黑暗面更是殘酷。村濑警官這種正直的人還是不要摻和比較好。

黃泉又問：“你原本是想要做什麽的呢？”

雖然有些奇怪黃泉的問題，但村濑警官還是如實回答了：“原本……是想要将中也帶出黑暗的。”

中也有些惱怒道：“我早說過了不要管我。”

“為什麽呢？”黃泉繼續問道，“中也在港口mafia過得不好嗎？”

村濑警官剛想反駁對于mafia而言孩子只是消耗品，猛然意識到中也那複雜的身世和毀天滅地的戰力。

……誰當消耗品也輪不到中也啊。

村濑警官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警官先生，你還記得這次事件，還有那場戰鬥的起因嗎？”黃泉道，“因為魏爾倫先生想要帶走中也。雖然也有魏爾倫先生要暗殺港口mafia的重要人物這個因素在，但不可否認的是，一切的起源是中也。”

“論跡不論心，港口mafia确實是在保護中也。”

港口mafia也許殺人放火一把好手，暴力血腥一樣不落，但它是一個整體，是一個由情義彼此聯結的整體，身處其中的人是家人，傷害家人的人都會受到激烈的報複。

“這樣啊。”村濑警官苦笑。

他已經知道自己是個笑話了，不用繼續提醒他了。

“而且中也根本不必離開黑暗。”黃泉看着中也，眼帶笑意，“中也自己就是最耀眼的太陽，他所到之處，便有光明。”

她曾說魏爾倫和中也并不相像，并不是虛言。

中也的靈魂比魏爾倫要堅韌許多。中也被身世困擾，歷經背叛，卻依然用仿佛燃燒着的雙眼直視驕陽和陽光照得到照不到的一切，仿佛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絢麗多彩怎麽看都看不夠，傲立在這世間，并毫不猶豫地走向明天。

也許有際遇的原因，但不可否認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中也被黃泉那直白的誇贊搞得有些臉紅，轉移話題道：“警官你沒必要總盯着我，橫濱這麽大，異能者和mafia只占很少一部分，那千千萬萬的普通人還是要靠你守護的。”

“正是如此。”黃泉颔首，“我還是那個問題，警官先生，你原本想要做什麽？”

“我……”村濑警官想起了他作為軍部守衛時候受上級命令射殺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張嘴道，“我想要救那些孩子。”

“那便去救吧。”黃泉道。

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終。

警官先生只是比較倒黴地遇到了中也，一個他無論如何也沒有能力，也沒有必要去救的人。

村濑警官有了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他笑道：“我記得他們叫你黃泉？”

黃泉點頭。

“多謝了。”村濑警官真心實意道。

村濑警官轉頭看向中也，這個多少也算是他看着長大的孩子。村濑警官自己沒有兒女，看中也多少有點母雞護崽的意思。警官有些恍惚，中也如今已經這麽大了，是個能擔得起事，能承擔起自己人生的大孩子，不，大人了。

可16歲終究還是太小了些。尋常人家的孩子16歲還在上高中，和同學打打鬧鬧，最大的煩惱就是作業沒寫完和考試沒考好。

村濑警官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中也的頭：“我這次也見了你的同伴們，他們對你很好。”

“我還是覺得mafia不是什麽好地方，但如果實在沒辦法，有他們在，你大概也不會過得差。”

中也嘟囔：“不要摸我的頭，會長不高的。”

卻是沒有揮開村濑警官的手。

“回去吧，中也。”他們已經走到了警局門口，村濑警官停下了腳步，“照顧好自己。”

目送警官先生走進警局，中也沉默了片刻，對黃泉道：“這次的事情，多謝你了。”

無論是一路上的保護，還是給他助陣，還是幫助村濑警官解開心結。

“森先生想見你一面，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森先生？”黃泉試圖回憶，卻一無所獲，只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中也。

中也有些無語，森先生什麽時候這麽沒有存在感了？

作為從未被忘記的人，顯然中也已經忘了黃泉那永遠邊裝邊漏的記憶了。

“就是我們港口mafia的首領。”中也解釋道，順道補充，“你要是不想去的話也沒關系。”

“沒事，只是見一面而已。”黃泉無所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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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棟大樓是橫濱的地标性建築。順着透明的電梯向上，能将整個橫濱的景色收入眼底。

首領辦公室在頂層，中也引着黃泉走向那扇華麗的雕花法式大門。

那間辦公室整潔敞亮，四周皆是明亮的落地窗，森鷗外坐在辦公桌後，端着平易近人的微笑。

“這次的事件，多謝黃泉小姐了。”森鷗外笑道。

黃泉平靜地回答：“不必道謝，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但道謝還是需要的。”森鷗外的笑容帶了些歉意，“太宰這次将你一起設計了進去，我替他向你道歉。”

若黃泉是個弱者，或是個傻瓜，森鷗外利用起來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但黃泉實力強大，且很明顯看出了太宰的設計，那這個歉就是必須要道的。沒必要和一個強者交惡。

黃泉搖搖頭：“我并不介意被利用。”

畢竟太宰也被她給坑了一把。

太宰這次栽得可不輕，雖然并不冤枉。畢竟再好的謀略家也扛不住信息差。

太宰一是不知道魏爾倫有魔獸形态，二是沒想到蘭波沒“死”。

如今N死了，中也的命令式還原了，魏爾倫還活蹦亂跳着。太宰一輪忙活，除了給港口mafia的資料庫添了點庫存，也沒什麽別的收獲了。

哦，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收獲，至少保住了中也和森鷗外，不是嗎？

雖然藏在外面的魏爾倫依然賊心不死，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又腦子犯抽。

不過，話說回來……

“那個把魏爾倫逼進魔獸狀态的信號彈，是怎麽回事？”

“這個嘛，我們目前也沒有太多線索。”森鷗外作苦惱狀，“我們現在只能推測是跟着那個叫亞當的機器人過來的歐洲間諜，因為想要毀掉異能人型，所以出了這個手段。”

黃泉嘆了口氣。

森鷗外問道：“黃泉小姐還是不願意加入港口mafia嗎？”

“我對殺人放火沒什麽興趣。”黃泉淡淡道。

森鷗外有些遺憾地攤攤手。

“對了，我們給中也辦了個加入港口mafia一周年的慶祝會，你要一起來嗎？”森鷗外起身，笑着對黃泉道，“雖然一周年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但最近這兵荒馬亂的，現在補上也沒問題。”

“好啊。”黃泉一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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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那個彩帶不是那麽挂的！”阿呆鳥咋咋呼呼地對踩着梯子的鋼琴師指手畫腳。

鋼琴師不高興了：“你行，你來挂。”

“我來就我來。”阿呆鳥撸起袖子，爬上了梯子。

“誰把酒給擺上來的？42度？怎麽不上天呢？中也能喝這種酒嗎？”紅葉趕緊喚人把酒給撤下去，“我那還有些紅酒，來個人去搬過來。”

“氣球和花籃來了。”

“廣津老爺子你也別站着了，來搭把手。”

“太宰——太宰——”

黃泉和森鷗外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這幫子人很顯然不常乾這種雜活，這會兒頗有些手忙腳亂的感覺。

“那個噴彩帶的槍呢？我記得我買了不少來着。”阿呆鳥翻箱倒櫃。

“禮花禮花。”公關官把兩個圓筒塞到黃泉手裏，壞笑道，“一會兒對着中也臉上噴。”

連太宰手裏都是一堆雞零狗碎，他百無聊賴地撥弄着，表情仿佛在說“愚蠢的人類”。

“去個人叫中也過來。”

“我去我去。”阿呆鳥自告奮勇。

于是當中也被阿呆鳥連拖帶拽過來的時候，一進門就被彩帶和亮片給糊了滿臉。

這是什麽梅開二度。中也一抹臉。真當他沒脾氣的嗎？

之前在魏爾倫和亞當來之前，鋼琴師阿呆鳥他們也給中也搞了個一周年慶祝會，中也已經被彩帶給淹過一次了。

衆人齊聲：“一周年快樂！”

一塊蛋糕砸了過來。

中也敏捷地躲了過去，吐槽道：“又不是生日，哪來的蛋糕？”

公關官坐着輪椅還不消停，又拿起了一紙碟蛋糕：“我們高興！”

第二塊蛋糕砸了出去。

衆人哄笑，一周年慶祝會就在這漫天飛舞的彩帶和奶油中拉開了序幕。

慶祝會開到後半，黃泉找到了中也：“之前鋼琴師他們找到我，說是要給你辦慶祝會，我就想送你個禮物。”

說着，黃泉手中具現出了一把紅傘。不是她常用的那一把，是新做的。

“我身無長物，只是常年獨自旅行，不是每處都能有買傘的地方，于是便學了些做傘的手藝。時間緊張，未能做到精致，還望不要嫌棄。”黃泉将紅傘遞給中也，“世間諸事皆有盡時，暮雨終将落下，願我們能等到天晴。”

中也一臉懵逼地接過紅傘，沒聽懂黃泉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太宰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看了一眼那紅傘，然後開口就是熟悉的陰陽怪氣：“漆黑的小蛞蝓可聽不懂深奧的道理，建議你還是不要浪費口水了。”

“死青花魚你說什麽！”中也當場暴怒，抄起剛到手的紅傘，追着太宰就敲。

黃泉看着打鬧的兩個少年，微微一笑。

在中也身邊，太宰就像一個真正的少年，真正的人。

對于「自滅者」而言，這是何等難得的事。

嘩啦——

房間窗戶突然崩碎，飛進來一個金發男人，後面跟着一個滿臉生無可戀的淺金色人形。

“中也！加入這幫人一周年有什麽好慶祝的！跟我走！我帶你去旅行！”

險些被碎玻璃碴澆了一頭的中也簡直怒火中燒，把黃泉送的紅傘往太宰手裏一塞，随手拖來一張上面只有空盤子的桌子對着魏爾倫的臉扔了出去。

“你給我滾！！！”

這什麽哥哥啊！聽不懂人話就算了，三不五時冒出來煩人就算了，怎麽這種場合他還能過來搗亂啊？

這哪是哥哥，活脫脫一個大齡熊孩子弟弟。

蘭波可真牛逼，能摁住魏爾倫，不然要是放他跟之前一樣随地大鬧，随着心意搞暗殺，那他們是真的說什麽都要弄死他。

熊孩子不可怕，但當熊孩子有随手砸毀幾棟樓的能力的時候，那可就太可怕了。

讓我們感謝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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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很多年以後，有人問黃泉，當年港口mafia對戰魏爾倫是一場慘勝，死傷無數，如果黃泉出手，那這些人便都不用死了，她為什麽不出手。

對此，黃泉的回答是：

“按此話講，我便應該剝奪他們反抗的權利嗎？”

她不是審判者，也不是英雄，更不是救世主。她只是忘川守，一介助不想堕入「虛無」的人返程的守衛而已。

她不會傲慢地決定他人的命運。人們的命運，始終都應該掌握在人們自己手中。

不貪戀生，不避諱死，「存在」本身便值得敬重。

飛蛾撲火，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