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回憶的色彩(已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回憶的色彩(已修)
這場戰鬥,不看各人的形态的話,對戰雙方的結構是非常令人眼熟的。
二打一,中也和黃泉打魏爾倫。
所以結局也并不令人意外。
中也徹底化身神話中的蠻荒之神,以萬軍不當之勢沖向魔獸。
黃泉看着魔獸的身體逐漸崩潰,她知道,這場戰鬥要結束了。
就在這時,黃泉猛然拔刀,紫色的刀光流過,從魔獸正在崩潰的身體上斬下了一段勉強還算得上完好的尾巴。
一個淺金色的方塊突然出現,沒入了魔獸的尾巴裏。
——————————
時間倒轉回遇到N之前,黃泉和蘭波在駛向戰場的路上。
“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情況,也不是沒有挽救的餘地。”黃泉突然道。
蘭波看向她。
“和中也一樣,魏爾倫先生體內有「虛無」和「造物」兩種互相矛盾的力量,而他的靈魂就類似于控制器,保證這兩種力量永遠處于完美的平衡中。”
“最壞的情況,魏爾倫先生徹底放棄控制這兩股力量,「虛無」和「造物」都會爆發。這種情況下,他的靈魂已經無力控制那種量級的力量,等待他的就是力量退去後的死亡。”
“但如果能将兩種力量壓制下來,壓制到可以控制的地步,那他的靈魂不是不能歸位。”
“問題在于,魏爾倫先生是否願意歸位。”
蘭波沉默。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者說他知道的,只是不願意承認。
魏爾倫很大可能,并不會願意回歸理智。
他太憎恨人類了,甚至蘭波自己,都可能在他的憎恨名單裏。
這種情況下,在他變成魔獸,輕易就能毀滅人類的情況下,如何能期待他會對人類心生恻隐,放棄毀滅呢?
死亡?魏爾倫怎麽會怕死亡?他幾乎從誕生起為虛無所苦,被人類包圍的非人類,每一日都是孤獨與痛苦,死亡對他而言也許是一種解脫。
“所以你來找我,是希望我能說服魏爾倫?”蘭波自嘲道,“你想多了。我那些年自以為對他好,自以為理解他,但不過是感動了自己罷了。”
“我還記得我送給他的最後的生日禮物,是一頂鑲了特殊異能金屬的帽子,能幫他控制體內的力量。我對他說,有了這頂帽子,他就離人類更近一步了。”
“聽聽我說的是什麽話。”蘭波苦笑道,“‘離人類更進一步’,不就是在說他不是人類嗎?”
“我自顧自地想幫他成為人類,融入人類,多麽的自以為是啊。”
黃泉對他這些話不發表看法,只道:“總要試一試。”
蘭波沉默。
盡管內心覺得不可能,但不可否認,他是想要試一試的。
大不了……
蘭波突然問道:“你說的斬殺魔獸,會連魏爾倫一起斬殺嗎?”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留下他的靈魂。”黃泉說道,“但沒有了特異點,他的靈魂很快就會消散。”
“那就夠了。”蘭波笑道。
——————————
回到現在。
魏爾倫的意識正處于渾渾噩噩中。
魔獸形态下,魏爾倫的靈魂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進入了一種類似于“省電模式”的狀态中,只保留本能和一些直接的思維,且對身體沒有一點兒控制力。
換句話說,這會兒的他沒有“口是心非”這種能力。
所以當他見到蘭波出現在他眼前,第一反應就是:他這是到了天堂還是地獄?
第二反應就是:怎麽死了還不安生?
所謂近鄉情怯,真正“見”到了魏爾倫,蘭波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就在這時,蘭波“聽”到了魏爾倫的話。
說是聽,更加類似于情感灌輸,畢竟現在蘭波在魏爾倫的魔獸體內。
“咱倆都死了,你就不用叨叨什麽‘我理解你’了吧?”
蘭波奇異地理解了魏爾倫的腦回路。他倆都死了,就都是鬼魂了,同屬于非人,自然能夠彼此理解,不用說那些虛僞的廢話了。
蘭波心頭湧上一股愧疚,開口道:“不,保羅,你還沒死。”
魏爾倫很固執:“不,我肯定死了,不然怎麽會看到你,你不是一年前已經死了嗎?”
蘭波苦笑:“确實,我已經死了,所以現在在你面前的我是個鬼魂。”
“這就對了。”魏爾倫透着一股擺爛的氣息,“都成鬼魂了,現在你想帶我去哪裏都行,我都聽你的。”
蘭波意識到不對,魏爾倫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還沒死,趕忙說:“不,保羅,我确實死了,但你還活着。”
蘭波有些哭笑不得,誰能想到他倆時隔九年的久別重逢第一件事就是掰扯死沒死的問題。
魏爾倫終于認真了一點,他感受了一下,魔獸好像确實還活着,不過也快死了。
“哦,我還活着。”魏爾倫興致缺缺,“那我怎麽能看見你?”
“哦我知道了,你是來找我報仇的。”魏爾倫恍然大悟,繼續躺平,“那趕緊動手吧。”
“不,我不是來報仇的,我從來沒有記恨過你的那一槍。”蘭波有些心疼,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保羅,對不起,我一直都自以為理解你,自以為對你好,給你一些陳詞濫調的同情。可我從來沒有真正幫到你過。”
“保羅,對不起。”
魏爾倫木木地聽完,突然感覺很荒謬。他才是背叛者,他才是那個開槍的人,蘭波這個受害者為什麽要向他道歉?
“為什麽?”魏爾倫這會兒腦子不會轉彎,這麽想了,便也這麽問了,“做錯的人是我,想殺你的人也是我,你為什麽要道歉?”
蘭波搖頭:“不,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的自以為是,你會過得更好。”
“夠了,蘭波!”魏爾倫陡然生出了一股無名火,“你沒錯!錯的是我!我不應該出生!如果沒有我,就不會有用我的資料制造出來的中也,你也不會客死異鄉!都是我的錯!我的出生就是錯誤!”
魔獸的力量又開始翻湧,蘭波心裏大叫不好,趕緊安撫道:“不,保羅,你的出生不是錯誤,你能出生在這世界上,我很開心。”
“很抱歉當年的生日禮物沒能得到你的喜歡。”
出乎蘭波的意料,這些安撫似乎起到了反效果,魏爾倫更加憤怒了。
“不!如果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你有老師、朋友、同僚,你的生活裏不需要一個格格不入的異種!”
一道聲音仿佛從天邊傳來:“既然如此,我便斬斷你和蘭波的因果,可好?”
是黃泉。
她拔出了刀,高高舉起,作斬下之勢。
一瞬間,魏爾倫感到他的回憶在褪色。
蘭波将他從牧神的實驗室救出的記憶,他一睜眼看到蘭波在朝他笑的記憶,蘭波教導他諜報技能的記憶,他們一起執行任務的記憶,他們交托後背的記憶,以及……
他向蘭波的後背開槍的記憶。
他依然記得這些,但他發現他再也想不起當時的感受了,是喜是怒,是哀是樂?
他看那些記憶逐漸像是在看電影,蘭波在變成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不!不要!”魏爾倫終于慌了。
他與蘭波僅僅相處了數年。他在背叛蘭波之後又獨自旅行了九年,暗殺各地政要。可那九年卻仿佛風過無痕,什麽都沒有留下。
他生命裏唯一的色彩就是蘭波。
也許未來能有個中也,但如今他和中也甚至都沒有正式認識。
他和蘭波的聯系就要斷了。
他的世界就要只剩一片黑白了。
“不要——”魏爾倫發了瘋一般地抓着他的那些回憶,不斷試圖将那些回憶裏的情感刻進靈魂。可抓住了這個,就要失去那個。
他徘徊在失色的回憶裏,像個發現自己的黃金都變成了石頭的守財奴一樣絕望。
黃泉停下了手。
那一刀終是沒有斬下。
原本的魔獸尾巴消失了,那兒站着一個高大的金發男人,已然淚流滿面。
“怎麽……怎麽可以這樣?怎麽能這樣……”魏爾倫喃喃自言自語,淚水卻是止不住地流下。
他的回憶又回歸了彩色。
而他終于明白了它們的可貴。
刻骨銘心。
蘭波默默站到了魏爾倫身邊,給他無聲的支持。
“蘭波?”魏爾倫轉頭,看到從頭到腳都是淺金色的蘭波,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你把自己變成了異能?”
蘭波的異能,可以把人變成異能生命體。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魏爾倫崩潰道,“這樣你就不是人類了。為什麽啊?”
“我說了,為了向你道歉。”蘭波溫柔地看着魏爾倫,“對不起,保羅。”
“不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魏爾倫想說他不值得蘭波如此的真心,但剛剛經歷了回憶褪色的他沒有膽子說出來,只能徒勞地捶着蘭波的肩膀。
蘭波默默抱住了魏爾倫,任他在自己臂彎裏哭的像個孩子。
也許他本就是個孩子。蘭波想道。作為将他救出來的人,自己就是他的引導者,扮演着類似父母的角色。
只可惜自己失職了。
“不必有負擔。”黃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對蘭波說道,“确實是你将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但你對他沒有責任,你想對他好,想拯救他,是情義,不是義務,更不是理所應當。”
蘭波語塞,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剛經歷了打擊的魏爾倫吃得消這冷酷的話嗎?
還真吃得消。
魏爾倫的意志比蘭波想的要堅強,哭了一陣就緩過來了,直面着黃泉這個險些斬斷他和蘭波因果的人。
“你說得對。”魏爾倫平靜地看着黃泉。
“我曾經對中也說的話,現在也可以對你說了,你是不是人類,這并不重要。”黃泉收起了刀,回看着魏爾倫的眼睛,“無論是中也還是你,都太像個人了,比我,比太宰,都要像人。”
至少他的回憶還是彩色的,而她的生命已大多褪成了黑白,只留有為數不多的色彩。太宰也許是剛成為「自滅者」不久,尚未物理意義上喪失感官,但他已足夠鈍感,他拿捏着他人的七情六欲,卻對精神的豐富和包容一無所覺。他否認生存的價值,沒有明顯的情感波動,正無可挽回地走向「虛無」。
但他們還「存在」着,靠着一點色彩,靠着不知何物,活在世上。
“你還未真正踏入「虛無」,尚有很大的轉圜餘地。”黃泉看着魏爾倫,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微笑,“你已經身處清醒的世界,既如此,便去尋找你的意義,為你的靈魂立法吧。”
“世界如露水般短暫,暮雨終将落下,一切過往都将歸于虛無。”
“然而我們存在着,然而……”
黃泉不再言語。
——————————
另外一邊,太宰在看到那淺金色方塊的同時就明白了事情前後的全部。
蘭波……原來沒死嗎?
太宰淺淺笑了一聲,他又一次栽在了蘭波手上。
還記得前一年,他原本是夥同蘭波一起,想要設計提前引爆“羊”和中也的矛盾。原本想着無論是聯合蘭波對戰中也還是聯合中也對戰蘭波——對了,那時候蘭波還是蘭堂——他都有相當大的勝算。結果沒料到蘭波恢複了記憶和超越者的實力,把他和中也殺得抱頭鼠竄,還是他和中也配合默契才險險反殺。
只是現在……
魔獸消失,荒霸吐沒了目标,中也緩緩從空中降落。
太宰接住了他。在無效化異能的作用下,中也體內的「造物」異能退去,平衡之下,「虛無」之力也一并退去了。昏睡的中也面容平和,除了滿身的鮮血和傷痕,幾乎與安眠無異了。
功虧一篑了啊。太宰暗嘆了一聲。是不是應該提醒森先生一下,活蹦亂跳的魏爾倫還是随時可能要他的命呢?
随便吧,愛誰誰。
珍視之物終将失去,執意守護的原為鏡花水月。
沒有意義的。
只是在黃泉經過他身邊時,太宰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為什麽?”
黃泉聽懂了他的這一問,回答道:“魏爾倫先生是迷途的旅人,尚有挽救的餘地。”
“為什麽?這對你有什麽意義嗎?”
“沒有。”黃泉坦言,“可沒有意義的事,總還是要做的。”
我這半生從未等到峰回路轉,便以此身作那他人命中的柳暗花明。
我的時代已曲終散場,但漫漫星河芸芸衆生還要将他們的故事不息傳唱下去。
黃泉道:“經此一遭,魏爾倫先生大概能明白靈魂的重量了。”
太宰看向了魏爾倫的方向,他和蘭波正說些什麽,聽不真切。
“但那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