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開幕禮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開幕禮花
在把敦帶回來的當天,黃泉就跟大叔講了講敦的現狀,主要是敦的異能不受控,且攻擊性較強,也講了她有辦法壓制敦的異能,并會教導敦控制它。如果大叔覺得危險,她可以辭職離開。
但大叔表示他并不介意。
“好歹我也是當過兵的人啊。”大叔如是說。
他們的對話在後廚,這時候敦就在前面餐廳裏吃茶泡飯。
大叔做了一大鍋,是順手把他自己和黃泉的早飯還有一天內正餐之外忙活之餘墊肚子的飯給一起做了。
談話結束,黃泉走到前廳去準備收拾一下自己開始營業,就看見敦在盯着飯碗發呆,于是便走上前:“吃飽了嗎?”
敦渾身一抖,剛要說吃飽了,就聽黃泉又來了一句:“沒吃飽就說,後面還有很多。”
“沒……沒吃飽。”敦最終還是承認了,忐忑地看着黃泉。
黃泉對着後廚一擡下巴:“自己去盛。夠得到鍋的吧?夠不到就搬個凳子墊着。”
大叔聽見他們倆的對話,也來了一句:“随便吃,吃到飽,大叔這管夠。”
不過黃泉和大叔都沒想到,等他倆把西餐店收拾差不多了準備吃早飯的時候,鍋裏已經空了,旁邊蹲着一只捧着飯碗還在扒的敦。
大叔簡直都驚了:“我的天,你吃這麽多,胃受得了嗎?要不要健胃消食片?”
那可是口巨大的鍋。
黃泉倒是接受良好,畢竟白虎身量擺在那裏,吃得多不奇怪。
“我再做一些吧。”黃泉拿起了食材和鍋碗,“大叔,以後我和敦的夥食費另算吧,從我的薪水裏扣就行。”
原本她的夥食是跟着店裏的,算是員工福利。但有了敦之後就不能這麽乾了,太占人便宜了。她算了算,以敦的食量,她的薪水還是能承擔的,但防止還有別的開支,她還是找個副業貼補家用比較好。
從米袋裏舀米的時候,黃泉多了個心眼,又問了敦一句:“吃飽了嗎?”
這要是還沒吃飽,那她找副業的計劃得趕緊上馬才行。
敦老老實實道:“吃飽了。”
這次是真的吃飽了,甚至吃撐了。
沒辦法,他食量太大,常年挨餓,一朝能吃飽,沒忍住就吃得多了些。
這會兒他那單純的腦瓜深刻地覺得,跟着黃泉真的不錯,能吃飽。
然後當天下午他就收到了來自黃泉的第一份禮物。
一個吊墜,看着像是銀的,穿着條紅繩。
“應該不是,銀的我現在買不起。”黃泉如實道。
也不是買不起,只是現在經濟緊張,不必要的開支就算了。她就是随便在外面買了個便宜吊墜,用「虛無」的力量改造了它,用來在她不在的時候壓制敦的異能。
“平時別戴,戴多了對你不好,找個盒子裝起來就行。”黃泉解釋道,“這是用來壓制你的異能的,我不在的話,月圓之夜前戴上。我和大叔都會提醒你的。”
敦拿着吊墜,一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欲言又止的樣子,一張小臉上全是糾結。
黃泉就等着他什麽時候能問出來。
“那個,黃泉姐姐。”憋了半天,敦終于還是鼓起了勇氣,“異能是什麽啊?”
黃泉:“……”
好問題。真是風水輪流轉,剛到橫濱的時候她也問過別人這個問題,現在輪到她來回答了。
不過敦在院長先生手下那麽久,院長從來沒告訴過敦他的異能嗎?
“是某個存在賦予你的特殊能力。”黃泉答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控制自己的異能的,你不是個例。”
然後黃泉又向敦解釋了一下他的白虎異能,和院長對他嚴厲的原因,以及她為什麽會收養他。
敦被這巨大的信息量給打蒙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黃泉姐姐也是異能者嗎?”
“我不是。”異能是來自「造物」的力量,她不是此世界的人,身上只有「虛無」沒有「造物」。
和她相對的,太宰雖然也是「自滅者」,但他是土著,是擁有「造物」力量的,雖然只有一點點。別的異能者是「造物」為主,被「虛無」籠罩;太宰是被「虛無」填滿,然後少量「造物」浮在表面,勉強證明他也算作異能者。
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造物」的存在,太宰的無效化才算作異能,能且只能對異能生效。而黃泉身負的只有「虛無」,沒有「造物」的輔助,要壓制異能就需要比較複雜精細的操作。若是不加控制的話,她的「虛無」會侵蝕目之所及的一切。
“但是黃泉姐姐很厲害啊。”敦說道。
雖然敦沒有見過黃泉戰鬥的樣子,此時也不是白虎狀态,但異能帶給他的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黃泉非常強大。
“厲害的人不一定是異能者,普通人也并非全是弱者。”黃泉用沒戴指刃的左手摸了摸敦的頭,“你現在還小,經歷還不夠,等你長大了,看到的人和事多了,就會更深刻地理解這個世界。到那時,希望你能清醒地看待它。”
敦懵逼地聽完,只提煉出了一個中心思想,異能者不一定厲害,厲害的不一定是異能者。
對于他自己是異能者這件事,老實說,敦并沒有什麽實感,他筆直的腦回路理所當然地認為,黃泉姐姐這麽厲害,肯定能處理好。
嗯,事實上,确實能處理好,只不過不一定能讓敦好過就是了。
當天晚上,依然算是月圓之夜。黃泉問過了院長,每個月一般是一到兩天月亮最圓的時候敦會失控。黃泉在傍晚時觀察了下已經升起但尚還沒什麽存在感的月亮,決定提前從西餐店下班,帶着敦跑到了郊外荒無人煙的地方。
敦也是逆來順受慣了,毫無怨言地就跟着跑,跑到了地方之後看着黃泉從車鬥裏搬出了好幾大塊肉乾,摸摸不算鼓的肚皮,口水忍不住就分泌了出來。
黃泉姐姐讓他晚飯就吃八分飽,然後等着吃夜宵。
雖然敦餓慣了總想把能看到的食物都塞進肚子裏,但長期飯票的話他還是聽的,老老實實照做,一點聲也沒敢出。
黃泉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估摸着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月上中天,銀亮的月光撥開雲層灑下,傻站着的白發少年身形陡然膨大,撐破了手腳的衣物,化作了一頭白虎。
白虎透着些許兇性的眼睛盯着遠近唯一的活物,卻是沒有沖上來。老虎也是有記憶力的,它還記得這個人的巨大的壓迫感,還有她昨天給了它吃的。
黃泉有一點意外,她還以為訓練的第一步會是先揍白虎一頓,如此看來倒是省了事。
于是黃泉拿起了一根長杆,上面系着一個巨大的,得有半人長的流蘇——也是她帶過來的,只不過之前敦的注意力只在食物上所以沒注意到——開始逗貓。
她是不會馴獸的,只會跟獸玩而已。反正她皮糙肉厚不怕白虎玩上頭了沒輕沒重地撲她。
訓練的理念也很簡單,做對了給吃,做錯了給揍。
就這麽玩了大半夜,黃泉把帶出來的肉乾喂完了,月亮還沒下去,索性就摁着白虎趴下休息,白虎敢起身就揍。
拖到天亮,白虎總算是變回了少年,黃泉也是松了一口氣。
揍虎不難,但可能她确實不是個好的馴獸師,一晚上下來愣是沒教會什麽,除了喂就是揍。
看來她得買點關于馴獸的書才行,希望能有這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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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敦沒有再變成白虎,也沒有變成白虎挨揍的記憶。他和黃泉還有大叔相處久了,發現這兩個人對他一點也不嚴厲,甚至幾乎是有求必應,反倒心下不安了起來,硬是在西餐店裏當起了跑堂,仿佛勞動能讓他在這安穩平和吃得飽的日子裏過得更心安理得一點。
大叔一開始還勸他,在他看來十一二歲的小少年應該去上學,而不是在這當童工。
是黃泉攔住了大叔,敦的情況太特殊了,和普通孩子一起上學就是害人害己,據院長說,敦不僅是在月圓之夜會虎化,在某些莫名其妙的時候也會變成白虎破壞。
黃泉想了想,乾脆讓敦在跑堂之餘看看她買在店裏的書,敦是識字的,雖然并沒有讀過多少書。
回頭她得補充點教科書和科普讀物才行。
又是一份支出。
副業啊副業。黃泉開始思索她能在西餐店打工之餘做些什麽。她的手還算靈活,做些手工藝品應該不成問題,應該可以給人做代工。代工一般計件工資,不占打工時間。
某一天傍晚,當黃泉趁着晚飯點還沒到出門送了一批代工,回來沒有看到要麽跑來跑去要麽窩在角落的敦,心生疑惑之下問了大叔一句。大叔說敦去幫一個客人送個口信。
“口信?”這時代還有人送口信的嗎?打個電話不就行了?
“那個客人趕着去出差,還打不通電話,急得團團轉,敦就主動提出幫着去帶個口信。”
黃泉:“……”
行吧,是敦做得出來的事。這孩子總是覺得只有在別人需要他的時候他才有價值。
“去哪送的口信?”雖說理解,但作為敦目前的監護人,她還是要問清楚些。
大叔回憶了一下,說了一個地點。
黃泉正在系圍裙的手一頓。這地方離鐳缽街太近了。
鐳缽街是被橫濱和世界忘記的地方,是遠近最大的貧民窟,充滿了罪惡和混亂,沒有任何一個官方和非官方的勢力願意管理它。
“不用太擔心,又不是真進了鐳缽街。”大叔的心很大。
黃泉看了看逐漸暗下的天色,有些不安。最近的橫濱有些不對勁,有好些街區都相當緊繃,夜晚的mafia火拼都似乎多了起來。
“我去帶敦回來。”黃泉放下了圍裙,大踏步地出門了。
希望是她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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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正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逐漸降臨的夜幕,和莫名正在突突跳的神經都在警告敦,趕緊離開,趕緊回到黃泉身邊去。
但,但是,他答應了那位先生,要幫他把話帶到的。
敦握了握拳頭,勉強鼓起勇氣,溜着牆根,像只小倉鼠一樣努力縮減自己的存在感,同時小心翼翼地尋找那位先生說的那家招牌。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敦終于找到了那家店。
店門是鎖的,只有一個窗口開着。
敦費力地扒着跟他差不多高的窗臺,隔着防盜欄向裏望去,看到了一個小姐姐。
也許是女性看上去往往比較無害,敦稍稍放松了一點,正要開口突然想起來,他好像忘了問那位先生的名字。
敦卡殼了一些,開口道:“有位先生讓我來替他帶句話。”
店裏的小姐姐驚得差點跳了起來,喝道:“什麽人!”
敦也被她這一喊吓了一跳,更瑟縮了,但還是堅持重複了一遍:“有位先生讓我帶句話。”
小姐姐聽出這是個孩子的聲音,稍微放松了一些,靠近窗口,努力擠出微笑:“小弟弟,他讓你帶了什麽話?”
敦看着這個小姐姐怎麽看怎麽別扭的笑容,腦子裏的警報越來越響,他語速飛快道:“他說他和合夥人商議得很順利,工廠可以開工了。”
說完他也不等小姐姐的回應,飛快地就溜了。
敦現在只想趕緊跑,跑出這片讓他感到極度危險的地區。
但事與願違,剛跑出小半個街區,槍聲就在敦的身後響起。敦當場炸毛,左腳絆右腳就摔趴在了地上。
敦不敢多待,趕緊爬起來,完全不敢回頭,溜着牆根飛奔,但也不知道持槍的人是什麽飛毛腿,槍聲似乎轉瞬就到了身後。
敦已經在可惜他都沒有吃到幾天的飽飯,就要死了。
就在這時,敦突然聽到了幾聲清脆的砰砰聲,然後就是後領一緊,他被人給拎了起來。
“槍戰的時候不要溜牆根,水泥會反射子彈,牆根比大馬路更危險。”
是黃泉。
黃泉刀鞘一揮打飛了身邊的流彈,拎起敦就朝着沒有槍戰的地方跑。
周圍已經打嗨了,到處都是子彈。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突圍不是問題,但帶着一個孩子,她就很束手束腳了。
雪上加霜的是,驚悚的事情發生了,槍戰的範圍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張,仿佛整個橫濱都參與進了這場狂歡,舉目四望皆是槍口的火光。
天已經黑了。
黃泉不得不把敦護在懷裏,揀着子彈不那麽密集的地方跑,跑着跑着就跑進了鐳缽街。
鐳缽街誕生于荒霸吐爆炸後留下的大坑,很大很深,這裏的建築幾乎都是磚木鐵皮,而且極為密集,蛛網般的小道連本地人都不一定能摸得一清二楚。
槍戰已經蔓延到了這裏,鐳缽街的混混們從床底下腰帶裏掏出各種破爛槍械,放禮花一樣突突個不停。手無寸鐵的男女老少驚慌逃竄,但也有膽大的揮舞着拳頭,運氣好的搶下些武裝,也加入了這場“花火大會”。
黃泉帶着敦在鐳缽街遍地的違章建築裏飛檐走壁,一個不注意就在一個犄角旮旯裏和一個女孩子臉對臉了。
女孩被他們倆吓了一大跳,立刻就想跑,但這個角落原本是相當安全的地方,三門環牆,很适合躲藏,卻也沒地方逃跑。
看出了女孩的驚恐,黃泉立刻把敦放了下來。敦和女孩年齡相仿,比她更适合安撫女孩。
敦這個人,你讓他獨自上戰場,甚至是靠近戰場都會瑟瑟發抖,然後逃跑飛快。但要是看到有人需要幫助或是保護,那他能立刻把自己的事都忘掉。這和院長的教育有關,黃泉剛發現的時候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果不其然,敦馬上忘了害怕,反倒是手足無措地想要安慰這個女孩。
“你,你好,我叫中島敦,你別害怕,我們沒有惡意的,我們是逃到這裏的,外面到處都是槍聲,真的好可怕嗚。”
說着說着自己哭了起來。
這下換成女孩子懵逼了,她這個被吓的還沒哭,怎麽這個吓人的、還明顯有人保護的哭了?
女孩正在糾結自己要不要反過來安慰這個哭包男孩,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怒喝。
“羅生門!”
黑色的布狀利刃從四面八方刺了過來,黃泉反應飛快地一手一個拎起了敦和女孩退後,把兩個孩子護在背後之後,刀鞘揮舞把黑色利刃全部打飛了。
“哥哥!等等!”女孩立刻大叫。
黑色利刃紮在了黃泉和兩個孩子周圍。
女孩趕緊從黃泉背後鑽出來,解釋道:“哥哥,他們沒有傷害我!”
黑色利刃的來源是一個穿着黑色T恤的男孩,看着比敦大一兩歲的樣子。
男孩兇狠的目光掃過黃泉和藏得只能看見兩只腳的敦,語氣稍微有些放緩:“銀,過來。”
叫銀的女孩看了黃泉一眼,走向了自己的哥哥。
黃泉突然伸手拎起了女孩,男孩立刻應激地操控利刃砍向黃泉的手臂。
黃泉另一手拎起敦,輕巧地躲過利刃,一腳蹬在利刃的布面上,借力高高跳起。
電光火石間,一聲爆炸響起,四人身旁的牆壁轟然倒塌,磚石和黑煙瞬間淹沒了男孩。
是一枚手雷不知道被誰扔在了牆的另一面。
“哥哥!”銀焦急地喊道。
所幸男孩的反應雖然沒有黃泉快,但勉強也躲開了爆炸和磚石,只是嗆了煙,咳得撕心裂肺。
這裏已經不再安全了。
或者說,這裏從來沒有安全過,只是沒有那麽危險罷了。
黃泉沒有第三只手拎人,看男孩還算全手全腳,只能出聲讓他自己跟上。
他們需要趕緊找新的掩體。
男孩雖然不想聽黃泉的話,但妹妹在人家手裏,只能跟上去。
所幸男孩和銀都是鐳缽街原住民,對這裏比黃泉了解,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角落。
這時,黃泉的手機震了起來。
黃泉放下了敦和銀,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太宰。
“嗨,黃泉小姐,鐳缽街好玩嗎?”
黃泉:“……”
這人還真是手眼通天。
太宰懶得等黃泉回答他,自顧自繼續道:“橫濱的mafia們這幾天為了點錢已經掐得跟烏眼雞一樣了,所有人的貪欲、憎恨和疑神疑鬼都被聚集、擠壓。而你們很不幸地成為了槍藥引子,點燃了這個火藥桶。”
“順便,鐳缽街發生什麽都不會有人管,所以你們那裏大概會第一個出現R……”
黑夜的天空中驟然亮起了一團火光,如驕陽一般撲來。轟的一聲過後,削掉了聯排的幾個危房,它們再也不用拆遷了,雖然也從來不會有人來給它們拆遷。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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