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逮着一只羊薅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逮着一只羊薅毛
“咱們武裝偵探社還缺人嗎?”
與謝野站住了,她看了敦一眼,沒想到敦才來武裝偵探社沒幾天,都會用“咱們”了。不過敦的心思很好猜,這麽問的理由簡直是明擺着的。
“你是說我們今天見到的那個青年?叫織田作的?”
敦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堅持介紹起了織田作:“嗯,他以前在港口mafia工作,但他從來都不殺人,現在已經辭職了,他是個好人!”
“他的異能力很強大,差一點就被港口mafia的黑心首領坑去打Mimic了。”
提起森鷗外敦就生氣:“那個黑心首領,故意洩露了織田作的孩子們的位置,就是想用孩子們的命逼織田作上戰場,他坐收漁利。”
要不是黃泉姐姐出手,那西餐店得死好多人!都是因為森鷗外的算計!
與謝野:“……”
這還真是那個黑心肝做得出來的事。
同為遭受過森鷗外荼毒的人,與謝野對織田作油然而生了一種同情感,又問了些織田作的情況,聽到他的孩子們都是在龍頭戰争中收養的孤兒,對他的好感更高了一些,但新增社員的事不是她能做主的。
“我會告訴社長這件事,他會決定是否邀請織田作先生成為新社員。”
兩人聊着天走進了武裝偵探社所在的磚紅色小樓,誰也沒注意到小巷的陰影中站着個人。
太宰脫下了那件黑色大衣,換上了沙色風衣,還解開了臉上的繃帶,除了那依舊略顯暗沉的眸子,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
他看着敦和與謝野回到武裝偵探社,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他還有工作要做,這是洗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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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能特務科。
為保證隐秘,這個建築在地下,采光全靠無處不在的燈光,太宰就走在這樣的走廊裏,直到突然被人叫住。
“有什麽事嗎,種田長官?”
種田山頭火的光腦殼反射着燈光,仿佛一顆剝了殼的雞蛋。他一如既往地穿着和服,拿着一把折扇。
“有空一起喝一杯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太宰從容笑道:“好啊。”
兩人說笑着走到了一家異能特務科內部人員開的的酒吧,這酒吧同時也是異能特務科的據點之一,隐秘性可以保證。
兩人各自點了一杯酒。種田喝了一口,啧啧道:“我還是更喜歡清酒一點。”
太宰倒是無所謂這點:“那你或許也可以找人再開一家居酒屋。”
“那就不用了。”種田哈哈笑道,“太宰啊,有個任務給你,只能你去做。”
太宰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之前橫濱郊外的巨大黑球,你應該知道?”
“啊,那個。”太宰假裝回憶了一下,“我沒記錯的話,是黃泉做的,你們應該認識她。”
種田貌似惋惜道:“确實認識,我還邀請過她加入異能特務科,可惜她拒絕了。”
“這不奇怪,她也拒絕了港口mafia。”
“在我們眼裏,像Mimic那樣的異能恐怖.組織還不是最麻煩的。”種田晃着酒杯,漫不經心道,“最麻煩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太宰會意:“超越者?”
“應該說是,無欲無求的超越者。”種田按了按額頭,“毫無征兆地,彈指一揮間,方圓數百米寸草不生,橫濱不需要第二個鐳缽街了。”
“您不必和我打這種啞謎。”太宰輕笑出聲, “你想要得到黃泉。”
想當年龍頭戰争,黃泉因澀澤龍彥而遭到來自異能特務科的刁難,他替黃泉處理的時候還曾想過要看異能特務科如何收場,卻想不到如今這個任務似乎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說來慚愧,當年我不知她是超越者,曾做過一些不太妥當的事,如今要重修舊好也不得啊。”
哦,這是又派人去賠罪還有招攬了。
太宰都能想到黃泉是個什麽反應。估計是一邊說“我沒在意這些”,一邊繼續拒絕。
正常人都不會把她那“沒有在意”當真,雖然太宰知道那是比真金還真的實話。
這樣軟硬不吃的黃泉,異能特務科想要怎麽處理呢?
太宰承認他被勾起了一絲興趣。
至于種田長官說的,擔心橫濱再出一個鐳缽街,太宰是一個字也不信的。黃泉已經在橫濱待了兩年了,除了這次對付Mimic鬧出了大動靜,一直以來都很安分而無害,“為了橫濱的安全”這個理由可站不住腳。
只是太宰不免覺得有些奇怪,即使招攬黃泉好處多多,但這麽上趕着逼迫簡直都不能稱為招攬,快要趕上結仇了,這麽急躁的行為不像種田的風格啊?
不過他一個外人,種田不跟他說實話很正常,太宰也不是很在意。
“超越者确實太重要了,一個國家沒有超越者,就會在國際上遭到欺負。當年我們大戰的敗北未嘗沒有這個原因。”
太宰不置可否。
“為了我們的國家和人民,我們需要超越者。”種田放下了酒杯,“太宰,你和黃泉是舊識,也許只有你能說服她。”
太宰矢口否認:“我做不到。”
勸黃泉給官方背書,對他有什麽好處?
“你可以嘗試一下。”種田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無字的卡,“實在做不到的話,你可以調用異能特務科封存的異能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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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獨自一人拿着種田給的無字卡一路暢通無阻地刷進了異能特務科深處,越走眉頭越挑越高。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只是他本人确實沒什麽信譽可言,在異能特務科又是衆所周知的臨時工,一切涉及機密,哪怕只是最低等級的機密都不會讓他涉及。
可這張卡的權限居然這麽高的嗎?
太宰擡頭看了看隐藏的監控攝像頭,又低頭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走廊兩邊應該也是有空間的,只是他沒法進去而已。種田長官不傻,即使因為任務要求放太宰進了異能特務科的自留地,也注意嚴防死守不讓他接觸任何其他機密。
走廊越走越深,盡頭是一臺電梯。太宰閑庭信步一般走了進去,看着它向着極深的地底運行。
另一邊,監控室。
種田看着監控畫面裏一臉放松的太宰,眉頭卻是一直緊皺着。
安吾站在種田身邊,躊躇半天終于還是開了口:“種田長官,太宰他……畢竟難以信任,讓他去接觸這種等級的機密真的好嗎?”
種田看了看他這個剛剛卧底歸來的得意下屬。安吾剛剛通過了異能特務科內部專門給任務結束的卧底設置的忠誠測試與心理診療,雖然暫時不能走到明面上,但已經能接手內部的一些事務了。
面對安吾的疑問,種田避而不答,而是顧左右言他,提起了另一件事:“異能的來源,你知道嗎?”
安吾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關于異能的本質和來源,是全世界的異能研究者一直努力攻克卻完全沒有頭緒的命題。
“雖然我們都是異能者,但我們對這力量并沒有那麽了解。但衆所周知的是,第一批異能者出現于七十多年前。”種田慢慢地道,“而我們國家,有從那個時代留下的異能研究成果。”
安吾面露驚訝。世界公認的異能強國是歐洲列強,他們對于異能的研究領先全世界。但原來他們的國家也很早就開始了異能研究嗎?
種田接下來的話解答了安吾的疑惑。
“只是很可惜,當年的研究資料全部付之一炬,只有幾個研究半成品留了下來,其中還有一個在漫長的時間中丢失。而這些半成品都來自于同一個研究項目。”
“其名為,‘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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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虛無」的氣息。
同時,獨自一人走了許久的太宰終于再次看見了活人。
兩隊衣着整齊的守衛守着一扇門。守衛們面容整肅,整肅得甚至有些過頭了,一眼望過去都是一個表情。不止表情,連姿勢也都活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樣幾乎複制粘貼的整齊能令世界上最訓練有素的軍人自慚形穢。
看一眼沒什麽違和,多看幾眼就讓人有一種細思極恐的毛骨悚然感。
似人而非人,恐怖谷效應。
太宰走上前,注意到這些守衛都目光渙散,他伸手在一個守衛面前晃了晃,而守衛連一根睫毛都沒動。
太宰作嬉皮笑臉狀:“勞駕,種田長官讓我來取個東西。”
守衛的耳朵裏都塞着耳機,完全沒聽到太宰的話。
太宰一直挂在臉上地笑容消失了。他明白了。他想,他明白了這個任務的全部前因,也理解了種田為什麽表現得好像屁股後面有鬼在追一樣。
他不知道在前方等待他的封印物品是什麽,但可想而知是和封存在港口mafia的“虛空3號”類似的東西,甚至有可能是同類物品。
效果極為強大,同時副作用極為明顯。
而種田長官之所以讓他來取,則是因為他的無效化異能。
不知情的人确實分不清「虛無」和普通異能的區別,就像森先生至今依舊以為“虛空3號”是一個異能物品一樣,異能特務科大概率也是把這東西當成異能物品。
會被他無效化的異能物品。
而看着這些仿佛木偶的守衛,就能将這封印物品的效果猜出個七七八八。
種田長官不惜動用這樣機密的封印物品,不擇手段也要達成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可能。
橫濱……
黃泉對橫濱沒有惡意,這事衆人皆知,包括那些以“身懷利器,殺心自起”為借口的家夥。那會威脅橫濱的是誰?
或者換句話說,追在種田屁股後面的鬼是什麽?
“呵。”太宰冷笑一聲。這可真是個想想就能得出、卻總有人不願意相信的答案。
似乎是耳機裏來了什麽指令,一個守衛突然動了起來,給太宰把門給打開了,全程沒有看太宰一眼,仿佛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太宰也沒有關注守衛,繼續向前走,進了門就看見一個極巨大、極空曠的空間,空間正中是一個被襯得極其微小的物品臺。
太宰感覺自己走了許久才走到物品臺跟前,就看見臺子上面是一個公文包那麽大的金屬匣,他肩背挺直,伸長手臂,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從側面打開匣子,其間沒有聽到一聲制止。
只見匣子裏面躺着一面鏡子,鏡子表面極光亮,照映着天花板,仿佛鏡中自成一個世界。
哪怕是太宰,也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回過神來後,太宰沒有探頭靠近鏡子,直覺告訴他不要這麽做,而是隔着一段距離掃視鏡子的細節,然後就在鏡子擡頭處看見一行雕花小字:
虛空2號。
果然。太宰驗證了他的猜想,随即一把扣下了匣子蓋,同時很小心地沒有讓鏡子照到他的手臂。
太宰拎起了金屬匣,開口對着耳麥道:“東西我拿到了,我現在回去?”
耳麥裏傳來了種田的聲音:“不用,我們把黃泉約出來了,你直接去執行任務,司機在地下車庫等你。”
如此急切嗎?
太宰掂了掂手裏的金屬匣,只怕這面鏡子的副作用比他以為的還要強。
但太宰就是這麽個不怕死的人,尤其是當他還在興頭上的時候。
“如果黃泉實在不肯加入,就讓她拿起這面鏡子。”
太宰頓住,又一次看向手裏的金屬匣,但只看了一眼,随即就笑意盈盈地道了句好,非常乖順地依言去了地下車庫,坐上了種田長官備好的車。
車很快起步,風馳電掣地沒過幾分鐘就把太宰帶到了一個公園內。
太宰欣賞了一下公園的綠化,閑閑道:“這是人行道,再寬也不應該開車。”
“啊?”司機緊張,“抱歉抱歉,只是任務緊急,還請諒解。”
太宰笑笑,沒有繼續說話。
另一邊,陪着黃泉尬聊的某個異能特務科探員終于看到車來了,如蒙大赦地迎接了太宰,然後就鑽進了車,那輛車開離的背影怎麽看怎麽有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太宰饒有興致地目送了他們,随手把金屬匣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黃泉身邊,露出了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
“聊聊?”
黃泉看了他一眼:“你是來當說客的?”
太宰舉手投降:“別說得那麽難聽嘛。”
“雖然本質并不差什麽就是了。”太宰笑靥如花。
黃泉的視線轉向了他腳邊的金屬匣:“這是什麽?”
“一個小道具。”太宰垂下眼簾,“要打開看看嗎?”
黃泉一點也沒跟他客氣,拎起金屬匣,非常乾脆地就打開了。
“……果然。”
太宰笑着,一語雙關道:“怎麽樣?有沒有一種絕望感?”
“為什麽這麽說?”
太宰看了看黃泉平淡的表情,撇了撇嘴,無趣道:“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像你這般無欲無求的人,踏上旅途究竟有何意義。”
“我說過了,為了一個不存在的終點。”
太宰不想和黃泉讨論哲學,轉移話題道:“把鏡子拿起來看看?”
總要向異能特務科證明這玩意對她沒用,他們才能死心。
黃泉雖然不明白太宰此話的用意,但她還是依言拿起了鏡子,并在鏡子裏看到了空無一人。
“這東西的作用應該是會剝去鏡中人的人格和記憶,只是我常年對抗着‘失去’,它還差着些。”
太宰看着黃泉将鏡子放回,道:“我們會把它妥善保管的。”
黃泉正準備叮囑太宰用之前她給的命途資料好好封印這玩意,一下子被堵了回去,只好點了點頭。
太宰頗為放松地攤在椅子上,笑着給異能特務科開脫:“黃泉小姐請見諒,任誰家裏有一個不受控的超越者蹲着都會坐立不安的,這和你是不是無害沒什麽關系,還請體諒一下弱者。”
黃泉也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得道:“但我不可能為一個勢力背書。”
這是原則。
太宰建議道:“不如我給你介紹一個工作?反正經此一役,你也不可能繼續當服務員了。”
太宰此話出乎了黃泉的意料。她原本都準備隐姓埋名了,只要沒人找得到她,那麻煩自然也找不到她頭上。至于會不會有人對此坐立不安,嗯……她管不了那麽多。
但太宰這麽說必然是有了什麽成算,于是她道:“是什麽?”
“武裝偵探社。”
“偵探?”黃泉意外道,“我可能不太乾得來這個工作。”
“這你不用擔心。” 太宰輕快道,“他們有自己的偵探,你應該見過了,那個叫亂步的。你作個‘武裝’就行。”
太宰繼續侃侃而談:“而且他們的社長和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有些交情,你在武裝偵探社的話,多少也算是在異能特務科的監管下。而且武裝偵探社是民企,和你的原則不沖突。”
聽上去還不錯?
黃泉承認她有點動心,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我真的能勝任這個工作?先說好,我不會拔刀的。”
“當然。他們的社長很開明,不會強求你使用超越者的力量的。”太宰的表情一點不帶變的,“他們對社員的唯一要求就是擁有高尚的品德。”
“高尚?”黃泉搖搖頭,“我并不認為我很高尚。”
太宰凝視了黃泉片刻,失笑道:“我想你的‘高尚’和他們的‘高尚’不是一回事。”
“他們定義的‘高尚’是,嗯……為國為民?舍己為人?善良公正?大概就是這些。”
看着黃泉那雙明顯帶着些異議的眼睛,太宰問道:“那你的‘高尚’是什麽呢?”
黃泉沉默片刻,道:“我不知如何表述,大約就是,悲憫?”
這話很沒頭沒腦,太宰卻是聽懂了,笑出了聲:“你那說的就是神了。武裝偵探社沒那麽不講理。”
悲憫地看待世間、世人、善與惡、生與死,不是神還能是什麽?
黃泉沉默不言。
太宰看黃泉的臉色就知道她同意了,打了個響指站起身:“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和你聊天很愉快。”
說完太宰拎起裝着“虛空2號”的金屬匣,向黃泉擺了個有些耍帥的pose,轉身就要離開。
“太宰。”黃泉叫住了他,“我記得,你很早就加入了港口mafia,你給港口mafia的歷史添上了非常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你似乎從來不會提起你加入港口mafia以前的事。關于那些,你還記得多少呢?”
太宰站住了腳步,神色不定,卻在轉頭時換上了燦爛的笑容:“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沒必要提起。”
“太宰。”黃泉的臉上帶着難以言說的悲傷,“人是一點一點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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