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桃代李

以桃代李

黃泉最終沒有走成。

亞當勸她留下來。這樣一個對魏爾倫特攻雷達能帶來的幫助實在是太大了，再加上她武力值很高，自保不成問題之餘還能看顧着其他人。

黃泉并沒有拒絕。雖然這件事和她基本沒有任何關系。

答應了随行保護，但黃泉不會為了這些人去擊殺或是留下魏爾倫。說到底這是港口mafia和魏爾倫的恩怨，而港口mafia對上魏爾倫并非沒有一戰之力。她還沒有傲慢到看見有人處于危險就把人當弱者給人當保姆排除所有隐患的地步。

衆人分析了一番後決定還是不挑戰魏爾倫的諜報能力。與其藏在某個隐蔽的角落被魏爾倫找到，不如直接抱團在明面上，港口mafia的人從不懼怕擺在臺面上的威脅。

還能當個誘餌做陷阱誘捕魏爾倫。

只是魏爾倫的目标并不只是眼前這些人。

“根據本機的情報，魏爾倫請走私販子為他準備了三樣物品。”

亞當遞出了三張照片。

“這什麽？樹枝？”中也拿着一張照片疑惑道。

“是白桦樹樹枝。魏爾倫在暗殺任務現場都會留下由當地白桦樹樹枝雕刻成的十字架，這是他的工作署名。”亞當解釋道，“他向供應商要了四根這樣的樹枝。”

也就是說，還有三個人，或者三批人。

“魏爾倫是一個很注重儀式感和步驟的暗殺者。按照他以往的風格，他會在暗殺了上一個目标之後才會暗殺下一個目标。所以本機認為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就地布置陷阱守株待兔，二是找到其他的目标之後，再布置陷阱守株待兔。”

“我們不能賭。”中也搖搖頭，開始翻看其他照片，看了一眼後當場爆了一句粗口，霍然起身，“我知道他下一個目标了！”

剩下兩張照片，一張是汽車零部件組裝工廠的入場證，一張是型號有些老的藍色翻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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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魏爾倫趁虛而入，一行八人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汽車工廠，仿佛一個旅游團。

除了黃泉，其他人顯然都很清楚這個工廠是什麽地方。中也面色如常，但他的親友團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那位名叫白濑的少年被帶了進來。

白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中也。似乎中也的出現點燃了他內心不知名的怒火，他完全無視了接待室裏的其他人，一把抄起邊上的花瓶就砸向中也。

預料中的花瓶碎裂聲并沒有響起。

冷血長臂一撈就把花瓶給撈了回來，一滴水都沒有濺出來。與此同時，阿呆鳥驟然沖出，大手抓住了白濑的脖子，像提小雞仔一樣把他給提了起來。

感到窒息的白濑抓打着阿呆鳥的手臂，那鋼鐵一般的手臂卻是紋絲不動。

“我說，我們沒必要跟他商量什麽，打暈帶走算了。”阿呆鳥不耐煩道。

中也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放棄了，只是說：“別傷到他。”

于是，旅游團就這樣輕易從八個人變成了九個人，其中一人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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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太順利了一點。黃泉想。不管那個叫太宰的少年想要做什麽，現在的情況都足夠奇怪。

因為魏爾倫的特殊性，他們本來想要尋找太宰的幫助，結果太宰的電話跟死了一樣打不通，只得作罷。

黃泉盤了一下始末。先是自己的無妄之災，後是太宰莫名其妙失聯，足以說明這人确實有攪合在此事裏。

有太宰的事件裏，居然會這麽順利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當黃泉聽到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時，居然有了一種“總算來了”的感覺，仿佛第二只靴子落了地。

頭前的警車裏下來一個警員，舉着個大喇叭昭告天下：“白濑撫一郎，你涉嫌私藏非法武器，我們将依法将你逮捕，舉起手來！”

然後所有人就都看到了像個麻袋一樣被扛在阿呆鳥肩膀上的昏迷中·白濑。

警員驟然卡殼。

後面走上來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警察，拍了拍喇叭警員的肩膀，示意他下去。

中年警察穿着一身皺巴巴的警服，仿佛他這輩子只有這一件衣服，頭發蓬亂得像棉毛，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存在能對付這頭發的梳子，飽經風霜的臉上此時帶着柔和卻又穩操勝券的笑容。

“私自鬥毆是違法的。”中年警察咂咂嘴，語重心長道，“中也啊，挑選朋友可是要擦亮眼睛的啊。”

中也一臉“攤上事了”的無奈而放空的表情，卻還是打起精神應付道：“村濑警官，我不知道這家夥乾了什麽，但因為一些私人恩怨，我們需要保護他一天。過了明天，你想把他關多久就關多久。”

“那可不行，法律可是講究時效的。”村濑警官笑了笑，掏出了一副手铐，“中原中也先生，我們懷疑你是白濑的同謀，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們可以替你保護他，當然，是在看守所裏。”

鋼琴師對着公關官使了個眼色。

公關官從容出列：“這位警官，文明社會，抓人要講究證據的吧？您說懷疑中也和這家夥有關，只要您能拿出證據，我們所有人都可以跟您走。”

村濑警官看都沒看公關官，冷冷道：“證據當然有，但沒有在大庭廣衆下放出來的道理。”

“哎呀那可就麻煩了。”公關官美目一眯，“橫濱警察空口白話，無緣無故就要抓捕無關人員，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藝人能有什麽辦法，我的粉絲可是會心疼的。”

是的，公關官是一個國際電影明星，粉絲遍布全球。因此，甭管□□白道，要動他都得先掂量掂量。

村濑警官莫名其妙地看了公關官一眼：“你當你是哪根蔥？你是王子犯法了也得被抓。而且我是要抓中也，跟你有什麽關系？”

公關官啧了一聲，這軟硬不吃的條子。

“那我說我們也跟中也有關，你要抓就把我們一起抓進去好了。”公關官收起了那副我見猶憐的表情，冷笑一聲，“希望你被公衆唾罵、被你上司問責、丢掉飯碗的時候還能這麽嚣張。”

“公關官。”中也帶着點警告地喊了他一聲。

公關官哼了一聲，偃旗息鼓。

進警局不是大事，只要他們沒人落單。

至于白濑，除了中也，也許還要除了亞當，誰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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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警局後的第一件尴尬的事情是，這是一個不知道多久沒修繕的小警局，壓根沒有足夠多足夠大的審訊室能裝這麽多人，所以只能将就着把人給塞到了會議室裏。

第二件尴尬的事情是，當村濑警官想要把中也單拎到審訊室去的時候，遭到了一群人母雞護崽的阻撓。

公關官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什麽都不準中也離開他們的視線。

村濑警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身為在橫濱的警察，自然是知道裏世界有名的港口mafia的，也清楚自己其實不可能讓這幾個人傷筋動骨。

不能讓中也留在這樣的地方。村濑警官的想法愈加堅定。

會議室裏頓時雞飛狗跳，一邊是村濑警官寸步不退，一邊是以公關官為首的港口mafia快要撸袖子了。

中也？中也被他的親友團給藏到了後頭，連根橘紅色的頭毛都露不出來。

他已經從一開始的努力拉架，到現在變成了趴在會議桌上生無可戀。

什麽叫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就是。

“中也認識這位警官嗎？”黃泉頂着菜市場一般的背景音，小聲地問中也，“你看上去并不想和他鬧僵。”

“這個啊。”中也睜着一雙無神的藍眼睛，“港口mafia畢竟屬于裏世界，不能在明面上挑釁官方。”

“我不是這個意思。”黃泉看了看那位肩背挺直不動如山的老警官，“你也許顧忌官方，但很有限，真正讓你束手束腳的是這位警官，對嗎？”

“啊——”中也發出一聲哀嚎，被淹沒在衆人的唾沫裏，“我早就說讓他不要管我了，他就是個爛好心，自己都只是勉強糊口，真當自己有本事誰都能拉拔一下。”

說什麽讓他離開黑暗世界，到光明裏去。說得容易，他的身世捏在森鷗外手裏，“羊”的少男少女們也捏在森鷗外手裏，自己履歷又不乾淨，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是個值得敬佩的人。”黃泉道。

“但是屁用沒有。”中也嗤道。

“中也先生，黃泉小姐。”亞當冒出來一個腦袋，“我們不能在這裏耽擱下去了，白濑先生那邊随時都可能有危險。”

他們被塞進了暫時充作審訊室的會議室，白濑可是直接被帶去了位于別處的看守所。

中也的眼神終于聚焦了一點：“你說得對。嘶——當時就不應該所有人都進來，把你留外面接應多好。”

可惜沒有後悔藥可吃。

“你去跟他說，你就是個小喽啰，糊裏糊塗就被抓進來了。”中也給亞當支招，“他的目标是我，不會為難你的。”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會議室裏這快要變成全武行的景象一定會心生怯意，但這是亞當，一臺自律性高性能計算機，所以……

“打擾一下。”亞當非常頭鐵地強行撥開幾乎要打起來的兩撥人， “警官先生，中也先生說，本機只是一個小喽啰，對本案前後一無所知。請問，本機能離開嗎？”

“邊兒去，喽啰不喽啰我們回頭會搞清楚。”這是已經吵上頭了的村濑警官。

“滾蛋，大人說話你這破爛玩具別插嘴。”這是阿呆鳥。

“人類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行動和語言并不受理智控制，果然還是機器更加理性。”亞當聳聳肩。

“都給我閉嘴！”中也怒吼道，他終于忍不下去了。

中也陰着一張臉給了所有人一個眼刀，轉向村濑警官：“不就是去聽你廢話嗎？我跟你走還不行嗎？”

“中也！”阿呆鳥當場就急了。這時候脫隊，怎麽想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吧？

中也安撫地拍拍阿呆鳥的肩膀，頗有些咬牙切齒道：“畢竟現在外面到處游蕩的那個是我該·死·的·哥·哥·。”

鋼琴師會意。

中也的意思是，即使魏爾倫找上他，頂多也就是綁架案，不會鬧成謀殺案。這種情況下，還是趕緊去保護有人身安全問題的人比較好。

即使理解中也，鋼琴師還是皺了皺眉，在他看來，他們完全不需要跟這個小警察低頭，只要等到港口mafia的律師到，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局不放人也得放人。

而中也顯然跟他想的不一樣，擺了擺手就跟村濑警官進了審訊室。

中也妥協了，村濑警官也就沒有太為難其他人，三言兩語之後就輕輕放過了。

畢竟他确實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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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有一天要讓那條子好看。”直到在去往看守所的路上，阿呆鳥還是在罵罵咧咧。

他們并沒有輕易就離開警局，畢竟實在放心不下中也。

堅定了他們離開的主意的是亞當和黃泉。

亞當毫無疑問，他以保護人類為最高宗旨，比起武力值很高、且也不是謀殺目标的中也，還是白濑更需要保護一些。

黃泉就很簡單了，她從頭至尾都跟這件事沒什麽大關系，此時無論是從交情還是理智出發，她都堅定地支持中也。

最大的保護傘拿了主意要走，說實話，鋼琴師他們并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在魏爾倫手下走一招都難，即使堅持留下也是給中也拖後腿，到時候還要中也分心保護他們。

即使理智知道不是他們太弱，而是魏爾倫強得離譜，鋼琴師也難免咬碎了銀牙。

鋼琴師的心情反正亞當是難以體諒，這會兒他正在滔滔不絕：“本機有一套作戰計劃。到了看守所之後，由本機進入以警局的名義要求轉移白濑先生。據本機觀察，這裏的電子設備非常落後，本機可以輕易入侵并消除記錄……”

“那麽麻煩做什麽？”阿呆鳥打斷了他，“我們直接硬搶不行嗎？”

“本機不建議這麽做。”亞當被打斷了也不惱，“本機并不認為和警方鬧翻是一個好主意。雖然白濑失蹤我們是唯一的嫌疑人……嫌疑人們，但沒有證據顯然會更容易善後。”

“更何況動動嘴皮子就能做到的事，何必大動乾戈呢？”亞當以這難以辯駁的理由結束了不長的争論。

鋼琴師眼神制止了還想擡杠的阿呆鳥。

阿呆鳥一肚子氣沒地兒撒，只得踹了一腳路邊的樹。

于是目送了亞當進入看守所，其他人只能在外面踢小石子玩。

鋼琴師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中也。

“乖學生聽完班主任訓話了？”鋼琴師的語氣非常欠揍。

“啧。”對面的人沒對這句調侃作出應答，“總之我出來了，你們在看守所？我現在去找你們。”

然後電話就被挂斷了。

鋼琴師看着嘟嘟作響的手機，笑道：“我們的小王子就是唯我獨尊呀。”

鋼琴師告訴了衆人中也即将過來會和的消息。

亞當和白濑還沒有出來。

黃泉靠着一棵樹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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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聲巨響後，黃泉猛地睜開眼睛，只見地面非常突兀地出現了一個陷坑，坑裏是一臉不可置信的公關官，和……

魏爾倫。

來的不是中也，是魏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