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強者

他是一個強者

深夜，橫濱郊外。

這一塊本來是一片森林，中間有一道鐵路。現在這裏已經到處都是大坑，屍體倒沒有多少。

這是因為魏爾倫的重力子會吞噬湮滅觸碰的一切，被碰到的人都是當場消失，什麽也剩不下來。

沒有子彈，沒有RPG，港口mafia的大部分武鬥派都暫時撤退了。

一輛汽車靈巧地避過地上的大坑，向魏爾倫的方向駛去。

魏爾倫在天上，被重力子圍繞，這個目标真的是非常明顯了。

這時，黃泉和蘭波突然看見天上沖下了一個黑點，放開特異點禁制、沒有理智目前只對敵意作反擊反應的魏爾倫立刻對黑點發動了攻擊。

巨大的重力子連地面的黃泉和蘭波都感到了沖擊的餘波。

黑點是中也和亞當，想來這是太宰的計劃。

看到港口mafia對失去理智的魏爾倫有所準備，黃泉略略放下了一點心。太宰的腦子還是值得信任的。

中也和魏爾倫落地後，黃泉就看不到他們了。希望他們作戰順利。

車繼續向前開，黃泉看到了背着魏爾倫和半個亞當的中也。

……看上去簡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亞當确實是半個。他這會兒只剩下上半身，還丢了一只胳膊。

黃泉隐約猜到了為什麽是中也和亞當出擊。中也對重力子有抗性，而亞當是智械不怕壞。

不錯的作戰計劃，港口mafia真的靠着自己的力量戰勝了魏爾倫。

黃泉停下了車，眼角餘光瞥到蘭波不見了，想是又變成了金色方塊藏到犄角旮旯去了。

黃泉沒放在心上，自如地和中也打招呼：“看樣子你們的作戰很成功。”

中也看到黃泉有些意外，他以為黃泉已經默認不摻和他們的計劃了。

車裏突然有了些異動。

黃泉回頭拉開車門，把已經清醒了的N拖了下來。她打的時候本就沒多重，這時候醒了并不奇怪。

“我路上遇到了他，想着你們的恩怨還沒有了結，就順路帶過來了。”

“哦。”中也對N已經沒什麽興趣了，他颠了颠背上的兩個家夥，盡管有重力減輕自己的負擔，但他們的體積加起來确實有些龐大。中也覺得自己騰不出手來，于是道：“能麻煩你帶着這家夥嗎？”

黃泉點了點頭，正要拎起N，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咻——”，接着一顆煙花在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碎屑飄散了下來。

N突然發出一聲慘叫，一瞬間迸發出了巨大的力量，黃泉一個沒注意竟是讓他掙脫了，N連滾帶爬地朝着某個方向跑去。

黃泉有些不明所以，飛身上去再次抓住了N。

N被抓着後脖領，手舞足蹈地奮力掙紮，大喊道：“是那個異能金屬！快跑！！魏爾倫那個怪物要失控了！我們都會死的！！！”

黃泉的臉色瞬間變了，一回頭就看見魏爾倫滾下了中也的背，喃喃自語着什麽，她只能聽清一句“快跑”，下一瞬間眼前便只餘無邊的黑暗。

魏爾倫的理智徹底下線，巨大的魔獸拔地而起，如神魔降世。

他身邊的人，包括中也、亞當、黃泉和N，還有沒來得及撤走的港口mafia的人，都被魔獸膨脹的身軀給吞沒了。

N是凡人之軀，被吞沒的一瞬間就失去了生機，化作了魔獸的一部分。

黃泉感到自己正漂浮在紊亂的時空裏，「虛無」之力和「造物」之力糾纏在一起，難舍難分，東風壓倒西風，西風壓倒東風，難分高下。

這種惡劣的環境，恐怕只有中也和亞當能活下來。黃泉這麽想着，試圖感知中也的位置。

所幸中也自身的能量足夠強大，不至于淹沒在這能量海中。黃泉成功找到了他。

中也這會兒并不好受。也許是因為和魏爾倫同型號，他此時正在經歷魏爾倫的記憶——九成裏面有那個叫蘭波的人。

經歷着魏爾倫的記憶，也經歷了他的感情。中也能感到，在魏爾倫向蘭波的後背開槍的那剎那，他失去了什麽東西。

什麽很重要，但又說不出來的東西。

若不細察，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失去了。

很不合時宜地，中也想起了黃泉曾對他說的那句“為你的靈魂立法”。

這大概不是什麽難事。中也心想，連魏爾倫這人都有個蘭波，因為蘭波，他至少懂得了什麽是痛苦，不是嗎？

靈魂的痛苦，也許有一些遲滞性，也許他本人否認，但此時與他感同身受的中也能體會到那種靈魂上的傷痕。

荒霸吐爆炸了——

記憶行進到了這裏，無比的清晰，像是在給中也灌輸什麽。

魏爾倫在那場爆炸裏活了下來，方法是——

中也陡然清醒，他難以置信地試圖抓住什麽，卻只感到了那記憶的流逝。

中也嘟囔道：“什麽嘛，告訴我這個乾什麽？你不是最憎恨人類了嗎？你是想讓我解決掉你，保護人類嗎？”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中也陡然回頭：“誰？”

是黃泉，她手裏還拎着只剩了半個的亞當。

“好了，這下人就齊了。中也，麻煩你抓着我和亞當。”

中也有些不明所以地照做。

解放了雙手的黃泉拔出了她的刀，輕輕一撩，紫色的刀光劃破了無邊的黑暗，切開了魔獸的“吉維爾”身體，月光照了進來。

三個人脫離了魔獸的體內，順着重力墜落到了地上。

伴随着魔獸的巨吼，他身上被黃泉切開的口子快速愈合。

黃泉和中也腿腳飛快地離開了魔獸踐踏的範圍。

剛剛站定，黃泉直言道：“現在這算是最壞的情況了，在魏爾倫先生進到有人煙的地方前，我會斬殺他。”

亞當舉起了一根手指：“其實本機搭載了對魏爾倫這個魔獸形态特攻的特異點武器，但黃泉小姐拒絕了我的提議。”

黃泉看向亞當：“你并沒有給自己備份過，炸了的話，你就相當于死了。”

“喂——”一道聲音突然傳來，是太宰。

太宰很明顯也經歷了一波在魔獸腳下的逃亡，頭發淩亂，繃帶上全是灰，唯有那黑色大衣還好好披着，堪稱奇跡。

太宰跑至近前，盯着黃泉道：“黃泉小姐那一刀真是驚豔啊。既然你已經出刀了，不知港口mafia能否請你再斬一刀？報酬你可以找森先生随便開，幫你找委托物品也沒問題。”

“等等等等，太宰！”中也被這一撥人你一句我一句給弄得完全插不進話，這時終于怒而打斷了太宰，“我知道怎麽解決那個魔獸。”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也身上。

“魏爾倫告訴我的，九年前他也是用這個辦法從‘荒霸吐’的爆炸裏活下來的。”中也面色沉穩，娓娓道來，“辦法就是用我的‘荒霸吐’輸出和他相反的能量，互相抵消，直到湮滅整個魔獸。”

中也正暗自得意地等着太宰露出“你真厲害”的表情，或是口是心非的陰陽怪氣，誰料太宰聽完這話當場臉色大變，幾乎失态地吼出了一句：“不行！！！”

“為什麽？”中也難以置信地吼了回去，“我們能解決這件事，為什麽要把黃泉牽扯進來？”

太宰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要進入和魏爾倫之前差不多的無理智狀态，那你怎麽清醒過來？你跟他一樣有辦法設定清醒的命令式嗎？”

中也比他更怒：“這不是有你的無效化異能嗎？你這條青花魚平時派不上什麽用場就算了，這關鍵時刻終于能用上你了，你還想當縮頭烏龜嗎？”

太宰的情緒控制顯然比中也要強一些，此時強行壓下了怒火，冷笑道：“哦，小蛞蝓這是不甘心了。自己拼死拼活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事，人家黃泉一刀就能解決了，心裏很不平衡吧？舍易求難就為了小屁孩的那點臭屁。”

也不知道太宰這句話哪裏戳到了中也的點，中也冷靜了下來，轉身面對黃泉：“因為，黃泉你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對吧？”

黃泉并不意外：“你怎麽看出來的？”

中也一臉無語：“你也沒藏啊。”

黃泉眼中透着笑意：“即使如此，也很不容易了。據我所知，在我之前，你們的世界并沒有外來者。”

“中也。”太宰喚回了中也的注意力，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知道怎麽放出‘荒霸吐’嗎？”

中也一噎，他還真不知道。

上次“荒霸吐”的門被開出一道縫是魏爾倫乾的，中也自己并不知道魏爾倫是怎麽做到的。

太宰沉默了一下，道：“N告訴你的咒語，‘汝，陰郁而污濁之寬容，勿複擾吾安眠’，可以将你體內的封印命令式還原。”

太宰拿出了一頂帽子，是曾經戴在魏爾倫頭上的那頂。黃泉和魏爾倫曾打過不止一架，無論他們打得如何天昏地暗，魏爾倫都沒讓這頂帽子離開他的頭頂，甚至都不曾歪斜半分。如今魏爾倫變成了魔獸，這頂帽子自然也就散失他處，後來又被太宰找到。

“這帽子裏有特殊的異能金屬，可以讓你根據自己的意志控制‘荒霸吐’的‘門’。”

中也大喜，伸手就要拿過帽子：“你不早說，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開始吧。”

太宰躲過了中也的手，在中也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緩緩道：“中也，那句咒語能讓你的命令式還原，意思是，你體內過去寫過的所有命令式都會消失，就像電腦的初始化一樣。”

“我好像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如今唯一可以分辨你是不是人類的方法，就是看你體內有沒有抹除記憶的命令式。如果一切還原，你就永遠不可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中也驟然僵住了。

太宰垂下眼簾：“中也，即使你真的放出‘荒霸吐’迎戰魔獸，你還是人類的身體，你會受很重的傷，甚至有可能會死，還不一定能打贏。”他擡頭看向黃泉，眼裏少見地帶了些請求，“生死關頭，求助外人并不丢人。”

黃泉向太宰點了點頭，她并不介意為了橫濱出這一刀。

“我不！”中也憤然道，他滿面怒容，看着太宰的藍眼睛卻像正午的藍天一樣極為明亮冷靜，“我是不是人類，這個問題不重要！”

中也看向黃泉：“如果我無力對抗魔獸，那我一定會向你求助，太宰說得沒錯，這不丢人。”

“但現在我有一戰之力。”中也站在微微搖晃的大地上，不動如山，“就像你說的，我要為我的靈魂立法。我的靈魂、我的意志都在說，去戰鬥，去戰勝。”

“這是我們世界的家事，我們能解決，便沒有求助外人的道理。”

“也許在你看來很可笑，我們押上性命、付出全部，都比不上你的一刀，顯得我們的努力毫無意義。但這是我們的自尊！”

“不是毫無意義。”黃泉突然道。

中也的一番慷慨陳詞被這句話突然打破了氣氛，一下子噎住了。

大概我就是個被噎的命吧。中也有些自暴自棄地想。

中也的想法太好懂了，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黃泉被他逗得微微一笑，但還是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不是毫無意義。”

中也撓了撓臉：“那行吧，太宰，帽子給我，我出發了。”

太宰這次沒有拒絕，他看着中也戴上了帽子。

在他們吵架的這段時間，魔獸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他們驅車靠近了一些。中也率先下車，走出幾步後站定，念出了那段咒語。

“汝，陰郁而污濁之寬容，勿複擾吾安眠。”

鮮紅的紋路爬上了中也的皮膚。荒霸吐降世。

“他是一個強者。”黃泉靠着車頭，看着中也升空，“各種意義上的強者。”

“那當然。”太宰微微有些得意，“那可是我的狗。”

和龐大的魔獸比起來，中也顯得是如此嬌小，但中也打出的重力子卻是無比淩厲，每次砸在魔獸身上都能消融它的一些血肉。

戰鬥倒映在黃泉的眼中，她突然道：“如果他踏上和我一樣的道路，也許會比我走得更遠。”

太宰翻了個白眼：“你想都不要想。”

可怖的力量在中也體內翻湧，他的血肉開始破裂，鮮血噴湧而出。

太宰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魔獸和中也看上去勢均力敵，但中也以人類身軀承受荒霸吐的力量，受傷更重。太宰掏出對講機，正要讓港口mafia的武鬥派們提供支援，不求造成多大傷害，只求轉移魔獸的注意力。

突然，太宰看見魔獸身上閃現了幾道紫色的刀光，刀光所過之處，魔獸的血肉皆盡湮滅。太宰轉頭發現黃泉已不在原地了。

黃泉的想法很簡單，雖然中也不需要她斬殺魔獸，但為中也掠陣，她還是能做的。

太宰于是從善如流地放下了對講機。

自尊什麽的，中也會在意，太宰可是從來不會放在心上的。送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臉皮是什麽？能吃嗎？